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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觉醒之痛 第66章 苏纫蕙的“意外发现”

第一节粘连书页里的微光

老工作室的窗棂,漏进几缕午后的阳光。

灰尘在光柱里浮沉,混着广绣丝线的柔香,还有旧书的霉味。

苏纫蕙跪坐在地板上,面前堆着半人高的书。

都是父亲留下的。

司徒鉴微赠予的那几本,被她单独放在最上面。

墨绿色的布面封皮,烫金的书名已经褪色——《岭南方言与刺绣纹样通考》。

是司徒早年的著作,签赠页上的字迹,温润有力:“赠吾友苏绣之,共研丝缕与声韵之妙。”

苏绣之,是父亲的名字。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触到一处硬邦邦的凸起。

在书的第73页,书页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怎么也分不开。

苏纫蕙皱了皱眉。

父亲生前最爱惜书,从不会让书页粘连成这样。

她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把薄如蝉翼的裁纸刀。

刀刃贴着书页的缝隙,轻轻划开。

“嘶啦”一声轻响。

粘连的纸页分开的瞬间,一点银亮的反光,晃了她的眼睛。

是一张微缩胶片。

指甲盖大小,被蜡封在两层书页之间,若不是这处意外的粘连,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苏纫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捏着胶片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胶片上的纹路细密,像是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她没有胶片阅读器,只能对着阳光,眯起眼睛看。

光线太亮,只能隐约看到一些名字,还有几行手写的注记。

但有两个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母本”。

苏纫蕙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个词,林栖梧提过。

就在不久前,他们破译父亲绣品密码的时候,隐约触及过这个概念。

她正想凑近了再看,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苏纫蕙掏出手机。

屏幕上,信号格空空如也。

老工作室在老城区深处,信号向来不好,但也不至于一点都没有。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的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车顶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正对着工作室的方向。

是信号屏蔽器。

有人在盯着她。

第二节名单上的三个姓氏

苏纫蕙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迅速拉上窗帘,转身回到书桌前。

不能慌。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书桌。

角落里,放着一台父亲留下的旧投影仪。

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现在早就没人用了。

但父亲说过,这台投影仪,可以放大微缩胶片。

苏纫蕙扑过去,拔掉绣线,擦去投影仪上的灰尘。

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嗡——”

投影仪发出一阵老旧的轰鸣,投射出的白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

她把微缩胶片,小心地放在投影槽里。

墙上的光斑,慢慢清晰起来。

是一份手写的名单。

标题是——方言保护学会创始成员名录。

落款日期:一九八二年,谷雨。

苏纫蕙的目光,顺着名单往下扫。

第一个名字,就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砚耕。

林砚耕。

是林栖梧的祖父。

她记得林栖梧说过,他祖父是岭南大学的方言学教授,一辈子都在研究濒危方言。

第二个名字,让她的心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司徒敬之。

司徒敬之。

是司徒鉴微的父亲。

原来,司徒的父亲,也是学会的创始人之一。

苏纫蕙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名字,落在眼底的时候,她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澹台博远。

澹台。

这个姓氏,太少见了。

除了澹台隐,她从没听过第二个姓澹台的人。

苏纫蕙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林、司徒、澹台。

林栖梧,司徒鉴微,澹台隐。

他们的祖父,竟然是同一个学会的创始人。

这绝不是巧合。

名单的末尾,还有几行手写的注记,字迹潦草,带着几分仓促:

学会因理念分歧,于一九八三年芒种分裂。

一派主张“声音应归于人民”,以林砚耕为首。

一派坚信“声音应守护文明”,以司徒敬之、澹台博远为首。

分裂者带走了最珍贵的“母本”,自此,音讯全无。

母本。

果然是母本。

苏纫蕙终于明白,父亲为什么会把这份胶片,藏得这么深。

这不仅仅是一份名单。

这是一切的源头。

是林栖梧、司徒鉴微、澹台隐三人,命运交织的起点。

也是这场围绕着方言和密码的博弈,三十年前埋下的伏笔。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刻意放轻了脚步。

但在这寂静的工作室里,却清晰得可怕。

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苏纫蕙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手忙脚乱地关掉投影仪,把微缩胶片塞进内衣口袋。

然后抓起桌上的绣线和绷子,假装在低头刺绣。

“叩叩叩。”

敲门声,不早不晚地响了。

三声,不快不慢,和那天林栖梧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纫蕙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问:“谁?”

门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是她最不想听到的。

“纫蕙,是我。”

司徒鉴微。

第三节温和面具下的试探

苏纫蕙的指尖,瞬间冰凉。

她稳住心神,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只是隔着门板问:“司徒教授?您怎么来了?”

“路过这一带,想起你父亲的工作室,就过来看看。”

司徒鉴微的声音,依旧温和,“方便开门吗?我带了些你爱吃的杏仁酥。”

苏纫蕙咬了咬唇。

不能不开门。

她要是拒之门外,只会让司徒起疑心。

她伸手,拧开了门锁。

门开了。

司徒鉴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和往常一样,温文尔雅,像个和蔼的长辈。

但苏纫蕙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那笑容背后,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教授。”

她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尽量平静。

司徒鉴微走进工作室,目光扫过桌上的书,还有那台关掉的投影仪。

他的眼神,在投影仪上停留了半秒,快得让人无法察觉。

“在整理你父亲的书?”

司徒鉴微放下食盒,语气随意。

“嗯。”

苏纫蕙点头,拿起绷子,假装在绣一朵广绣牡丹,“想找找父亲当年的绣谱。”

司徒鉴微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岭南方言与刺绣纹样通考》。

他翻到第73页,看到那道被裁纸刀划开的缝隙,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指着书页说:“这本书,是我年轻时写的。那时候,我和你父亲,还有林栖梧的祖父,经常一起讨论方言和刺绣的关系。”

苏纫蕙的心,猛地一跳。

他在试探她。

她垂下眼帘,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是吗?我都不知道,父亲还有这么多故事。”

“是啊。”

司徒鉴微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大家都想着,怎么把这些快要消失的声音和纹样,保存下来。”

他放下书,转身看向苏纫蕙,目光落在她的胸口。

苏纫蕙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胶片,就在她的内衣口袋里。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司徒鉴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快得像错觉。

“纫蕙,”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你有没有发现,你父亲的书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苏纫蕙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抬起头,迎上司徒鉴微的目光,强装镇定:“特别的东西?没有啊。都是些旧书和绣谱。”

司徒鉴微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苏纫蕙觉得,自己的伪装,快要被他看穿了。

就在这时,司徒鉴微突然笑了。

“没有就好。”

他拿起食盒,递给苏纫蕙,“杏仁酥是刚出炉的,趁热吃。我还有事,先走了。”

苏纫蕙接过食盒,点了点头,没说话。

司徒鉴微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纫蕙,”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水,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苏纫蕙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她掏出胸口的微缩胶片,紧紧攥在手里。

胶片的边缘,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知道,司徒已经发现了。

他刚才的话,是警告。

也是威胁。

苏纫蕙拿起手机,再次尝试开机。

信号格,慢慢恢复了。

她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林栖梧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林栖梧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纫蕙?怎么了?”

苏纫蕙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栖梧,”

她的声音,哽咽着,“我发现了一份名单。”

“一份关于你祖父,司徒鉴微的父亲,还有……澹台隐祖父的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林栖梧冰冷的声音。

像是淬了霜。

“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苏纫蕙看向窗外。

黑色的轿车,已经不见了。

但她知道,司徒鉴微的目光,还在盯着她。

这场博弈,已经没有退路了。

而这份名单,就是掀开所有真相的,第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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