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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姜暮之死(第二更5400)

姜暮愣住。

我们扈州城的人?

他瞥了一眼旁边尴尬的朱苌,终於明白这家伙刚才为什麽那副便秘的表情了。

合着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不对。

扈州城这次一共就来了四个堂。

他自己在这里。

严烽火和许缚那两个家伙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这种下三滥的事儿绝对干不出来。

那麽,排除掉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那个哪怕再离谱,也是真相。

姜暮眯起眼睛,冷冷问道:「是第三堂文鹤的部下?」

「嗯。」

明翠翠用力点了点头。

姜暮也是无语了。

文鹤这老小子是把「抢怪」当成家族传承了吗?

怎麽到哪儿都改不了这吃屎的毛病?

来的时候田文靖为了防止他和文鹤起冲突,特意把两人调开,安排在不同的防区。

没想到,这世界这么小,还是给摩擦上了。

看来他和文鹤,注定是一对不死不休的苦命鸳鸯啊。

「行,我知道了。」

姜暮二话不说,站起身,抓起挂在墙上的蓑衣披在身上,提起横刀,对明翠翠二人说道:

「去,把驻地里所有人都给叫上,跟我走!」

明翠翠和朱苌都呆住了。

明翠翠虽然气不过跑来告状,但其实心里也没指望姜暮真的会怎麽样。

毕竞对方可是姜暮的同僚,这层关系摆在那儿。

她顶多就是想发发牢骚。

可看这架势……

是要去干架?

朱苌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好家夥!

带着外人去干自己人?

这位姜堂主果然是个狠人啊,帮理不帮亲到这种地步?

「还愣住干什麽?快去叫人!」

见两人发呆,姜暮冷声喝道。

朱苌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跑出屋子去喊人。

明翠翠却犹豫了一下,看着姜暮那冷峻的侧脸,小声嗫嚅道:

「堂主……要不算了吧?其实……其实也没损失什麽,就是几具低阶妖…」

小丫头这会儿反倒有些後悔了。

生怕因为自己的告状,又不小心闹出什麽大乱子来,连累了姜暮。

「算什麽算?」

姜暮系好蓑衣的带子,看着她,淡淡一笑,

「既然现在我是你们的代堂主,你们就是我的人。

我的人被欺负了,我要是连个屁都不敢放,那我还当什麽堂主?回家卖红薯算了。

无论如何,今天都要把这场子给找回来!」

很快,驻点里的人员全都被动员了起来。

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姜暮面色冷峻,明翠翠等人又一脸愤慨,都知道有事发生。

纷纷披上蓑衣,拿好兵刃,在雨中肃立。

另一座相对僻静的小院里,正靠在窗边养伤的阳天赐,被外面的动静惊动,皱眉问道:

「怎麽回事?这麽大动静?妖军打过来了吗?」

一名负责打探消息的部下跑了回来,禀报导:

「堂主,打听清楚了,不是妖军。好像是明翠翠他们小队今日巡查时,被别的斩魔司小队欺负了,抢了战利品。姜堂主正集结人手,要带人去找麻烦。」

「找谁的麻烦?」阳天赐来了兴趣,追问道。

部下面色古怪道:

「听说是扈州城的人欺负了明翠翠他们。」

阳天赐一呆,随即嗤笑一声,低声骂道:

「这小子有病吧?自己人打自己人?果然是个疯狗,逮谁咬谁。」

他摇了摇头,打发走部下。

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床边,郁闷地躺了下来。

腿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让他心情烦躁。

就在这时。

一阵淡淡的清香忽然袭入鼻端。

阳天赐还没反应过来,床前已多了一道人影。

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子。

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几乎与男子持平。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灰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相貌算不得绝美,但眉眼清秀,鼻梁高挺。沉淀出一种妇人特有的韵味。

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目光慈爱:

「天赐。」

「姑姑!?」

看到来人,阳天赐愣了一下,旋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这女人是他父亲的亲姐姐,名叫阳菲菲。

早年曾是万剑宗的天才弟子,後来不知为何脱离了宗门。

因为父亲公务繁忙,母亲又去世得早,从小到大都是这位姑姑在照顾他。

在他心里,姑姑就跟他的亲生母亲一样亲近。

他激动地想要起身,却被妇人伸手轻轻按住肩膀,柔声道:

「别动,你还受着伤呢,好好躺着。」

听到这温柔关切的话语,阳天赐心中积压多日的委屈瞬间爆发了。

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拉着妇人的手哭诉道:

「姑姑,您可算来了!您不知道侄儿被人欺负得有多惨啊!

那个叫姜暮的畜生,仗着有点本事,根本就没把我们阳家放在眼里!

他打断我的腿,当众羞辱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姑姑,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我要让他死!我要把他碎屍万段!」

他越说越激动,恨意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阳菲菲静静地听着,等他发泄完,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散乱的额发,柔声道:

「姑姑在京城收到了你的信,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不就赶紧赶过来了吗?

放心,有姑姑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阳家的人。这笔帐,姑姑会帮你讨回来的。」

「爹呢?」

阳天赐吸了吸鼻子,问道,「爹爹怎麽没来?」

「陛下给内卫下了密旨,似乎是要去秘密执行什麽重要任务。」

阳菲菲解释道,

「你爹爹前段时间就离京了,行踪隐秘,连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至今还没回来。不过你放心,对付一个小小的斩魔司堂主,姑姑一人足矣。」

说着,她轻轻抚摸着阳天赐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

阳天赐心中大定,暖洋洋的。

忽然,他察觉到了什麽,惊讶地擡头望着妇人的脸,失声道:

「姑姑,您的气息……您突破到七境了?!」

阳菲菲笑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运气不错,刚突破证星没几天。也多亏了你爹爹留下的那件神物辅助,否则这次还真未必能抢到那颗星位。」

七境!

这可是代表着真正踏入了高阶修士的行列。

是拥有二十八星宿从星星位的强者!

别人不晓得,阳天赐却知道,姑姑这些年一直在为秘密争夺【箕水豹】中的【杵】星位做准备。【箕水豹】为东方青龙七宿的第七宿。

共有四个星官。

分别为【箕】、【糠】、【杵】。

阳天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苍白的脸上都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恭喜姑姑!贺喜姑姑!

以後有父亲这些年为您暗中搜集的其他星位情报,姑姑您定能顺藤摸瓜,找到【箕】、【糠】两位星官的修士,夺取他们的星丹。

届时,姑姑便能集齐【箕水豹】三大星官之力,证得完整星宿!」

他越说越兴奋。

更重要的是,姑姑证得七境,实力大增,对付那个该死的姜暮,岂不是手到擒来?

阳菲菲看着侄儿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唇角笑意更深,伸手抚上他冰凉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幽深难测:

「这次能侥幸证得这【杵】星位,多少有些取巧的成分,根基并不算十分稳固。

星位初成,犹如新芽,最易受外力侵扰,甚至随时都有跌落的风险……

好在,姑姑早有准备,提前备下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宝物。

有了它,这星位才能真正稳固下来。」

「什麽宝物?」

阳天赐好奇地问道。

阳菲菲嫣然一笑,葱白的玉指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轻轻点在了阳天赐的鼻尖上,

「那宝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这小家伙啊。」

「我?」

阳天赐一头雾水。

「是啊,就是你。」

阳菲菲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哼唱摇篮曲,

「在你十岁那年,姑姑就在你体内,放入了一颗精心炼祭过的【狼心玉】,让你温养着。

毕竟,你这小家伙可是罕见的「纯阳锁阴』之体,最是适合温养这等至阳又需阴气调和之物。」说话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你平日里性情乖张跋扈,暴躁易怒,其实多少也是受了这玉的影响。

如今玉早已养熟,而姑姑也证得了星位,是时候……把它拿回来了。」

阳天赐听得怔住了,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乖侄子,这些年姑姑待你视如己出,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亲,如今姑姑大道在前,你总得回报姑姑,对不对?」

阳菲菲俯下身,几乎贴着阳天赐的耳朵,吐气如兰,

「你放心,姑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那姜暮,姑姑定会亲手杀了他,替你报仇雪恨。」听着这番话,阳天赐脸上的茫然逐渐凝固。

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美丽的脸庞,看着那双平日里满是宠溺,此刻却透着癫狂与贪婪的眸子,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对方的眼神,好似是在看一头养肥了待宰的猪羊。

「姑、姑站………」

阳天赐的声音开始颤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缩,脸色苍白,「我爹……我爹很疼我……」他试图搬出父亲作为最後的救命稻草。

「傻孩子。」

阳菲菲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轰!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阳天赐的身上,将他最後的心理防线彻底击碎。

「不……不可能………」

他张大了嘴,还想嘶吼,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一股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更禁锢了他全身的经脉骨骼。

让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只能眼睁睁看着姑姑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缓缓靠近,将手伸向他的胸膛。

一刻钟後。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阳菲菲面色红润,容光焕发,仿佛刚刚吞食了大补之物。

在她如玉的掌心中,托着一颗还在微微搏动的东西。

乍一看像是血淋淋的心脏。

但细看之下,却是一块通体血红的玉石。

那玉石呈心脏形状,表面布满了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散发着妖异而诱人的光泽。【狼心玉】。

而在床榻上。

阳天赐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上方,仿佛被抽乾了所有水分与生机,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蜡黄色。

乾瘪得如同风乾了多年的屍骸。

他的胸口处,赫然有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阳菲菲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几分满足神情,而後张开嘴,将掌心那枚温热的【狼心玉】吞入腹中。「轰!」

刹那间,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血色红光,肌肤变得愈发晶莹剔透。

她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印诀,抵在自己丹田星丹所在之处,闭目凝神,引导着【狼心玉】中磅礴的精纯能量与星丹彻底融合。

原本还有些虚浮的七境气息,瞬间稳固如山。

片刻後,她缓缓睁开眼,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摊开掌心。

那里多了一缕漆黑如墨,扭曲挣扎的黑气。

「这小子的怨气吗?」

阳菲菲目光浮动,瞥了一眼床榻上死不瞑目的屍体,柔声道,

「真是好重的怨气啊。

罢了,既然答应为你报仇,姑姑就不会食言。这缕怨气,姑姑便替你用了。」

她手腕一翻。

一本只有两寸长,却足有三公分厚的奇异小书出现在手中。

这书非纸非帛,竟似金铁铸就,散发着凛冽的寒光,通体流转着古朴苍茫的剑气。

这是万剑宗秘传的因果杀伐至宝一

【因果报怨剑书】!

取一缕怨气,寻一段因果,以剑祭之,千里索魂!

阳菲菲催动星力,剑书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开。

她将掌心那缕属於阳天赐的黑气按入书中,黑气如墨汁般晕染开来,在空白的书页上扭曲游走,最终化作一行杀气腾腾的血字一

「今日,必杀姜暮!」

最後一笔落下,剑书一震,发出一声剑鸣。

阳菲菲的脸色也随之白了一瞬。

她的气息明显萎靡了几分,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显然,催动这等涉及因果的秘术,即便以她七境修为,消耗也极为巨大。

她闭上眼睛,合上剑书。

「去吧。」

手指在剑脊上轻轻一拨。

「嗡」

一声剑鸣响起。

那一页书页竞然自行脱落,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屋顶,消失在茫茫天际。

「再见了,姜暮。」

另一边,山林间。

姜暮正带着明翠翠、朱苌以及一众气势汹汹的部下,风风火火地赶往文鹤的驻地。

巧的是,刚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密林,便迎面撞上了正带着一众部下巡查归来的文鹤。

可谓是冤家路窄。

看到姜暮那张脸,文鹤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本能地不想搭理这煞星,假装没看见,准备带人绕道而行。

「站住!」

姜暮却是一声冷喝,拦在路中间,冷冷道:

「文鹤,你什麽意思?躲着我就没事了?变着法子想欺辱我是吧?」

文鹤被他这劈头盖脸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心头火起,脸色阴沉下来,寒声道:

「姓姜的,你又发什麽疯?我今日巡查防务,没空跟你胡搅蛮缠!找事也看看时候!」

「我找事?」

姜暮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

「故意让你的部下来抢我们的功绩,现在倒装起无辜来了?文鹤,你这套把戏玩不腻是吧?你真当我姜暮是泥捏的,可以任由你搓圆捏扁?」

文鹤皱眉:

「什麽抢你们功绩?我这几日都在忙着布防,根本没下过这种命令,你别血口喷人。」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

姜暮冷声道,「也省得我去找你那些手下对质了,你这人,就最爱干这种上不得面的事,在扈州城如此,到了鄢城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见姜暮说得如此笃定,身後法州城众人又皆是一脸愤慨,文鹤心中惊疑不定。

怒火中烧的同时,也生出一丝疑虑。

他回头看向身後的部下,厉声喝道:「怎麽回事?」

人群中,两个斩魔使缩了缩脖子,神色有些慌张。

一番询问之後,还真有这麽一回事。

文鹤听完汇报,转过头看着姜暮说道:「姜暮,我已经问清楚了。

那个妖窝,分明是我的人先发现的!

他们留了记号去找援手,结果回来发现被你们的人给捷足先登了。

我们只是拿回属於我们发现的战利品,而且我的人也说了,只是拿走了妖屍,并没有伤害你的人一根毫毛!这怎麽能叫抢?」

「放屁!」

姜暮冷笑连连,「谁看到你们留记号了?地上写你名字了?

妖是我们杀的,血是我们流的,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是你们发现的?

到现在还敢颠倒黑白,文鹤,你这脸皮是城墙做的吧?」

见姜暮摆明了要挑事的模样,文鹤彻底炸了。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指着姜暮,气得浑身发抖:

「姜暮!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真以为我文鹤怕了你吗?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信不信惹急了我,老子照样敢杀你!!」

在扈州城被压了一头,一路上就憋屈坏了,到了鄢城还要被指着鼻子骂。

现在的文鹤,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姜暮却上前一步,眼神脾睨:

「好啊!

今天你不把妖屍还回来,我就不走!

你要真有本事杀了我,那你现在就动手,往这儿砍!」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文鹤面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当着这麽多部下的面,若是认怂还了妖屍,他以後还怎麽带队伍?威信何在?

「你一!!」

文鹤怒吼一声,长剑半出鞘,杀气弥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忽然。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水波般浮动了一下。

然後没有丝毫预兆,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头发丝般的缝隙。

「咻!」

一道仅有寸许长短,仿佛书页摺叠而成的诡异小剑,从缝隙中激射而出。

目标,直指姜暮心口!

速度快到极致。

文鹤的怒吼还卡在喉咙里,姜暮的冷笑还挂在嘴角,明翠翠等人还在怒目而视。

「噗嗤!」

小剑直接贯穿了姜暮的胸膛,带起一蓬凄艳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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