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刚过,吴杰换上一身深灰色的运动服,鞋带,准备出门完成吴宇辰布置的“晚间体能训练兼感知实践课”。
客厅里,吴宇辰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手指快得带残影,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黑猫团在沙发角落,抱着一个毛线球(不知道从哪个抽屉里扒拉出来的)睡得正香,胡须一抖一抖。
“我下楼跑几圈。”吴杰活动着手脚说道。
吴宇辰头也没抬,“嗯”了一声,补充道:“老路线,绕河滨公园外围,注意车流。感觉不对就回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记得带钥匙”。
黑猫在睡梦里咕哝了一句梦话:“……蠢徒弟别又掉阴沟里……”翻个身继续睡。
吴杰嘴角抽了抽,这猫连睡觉嘴都这么欠。他推门走了出去。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潮气息扑面而来,比白天清爽不少。小区里还算热闹,遛狗的、散步的、跳广场舞的,充满烟火气。
吴杰混在人流里,慢跑热身,同时尝试着运用黑猫这几天填鸭式灌输的“体感”法门——不是用脑子想,而是用身体去“读”周围的环境。
“把你自己当成个人形声纳,还是被动接收那种,”黑猫当时翘着二郎腿(如果猫有二郎腿的话)教训他,“别瞎主动发射信号,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主动探查跟黑夜里打手电筒喊‘我在这儿快来抓我’没啥区别!要像水里的鱼,用侧线感觉水压变化懂不懂?”
懂是懂了,做起来真难。吴杰努力放空大脑,专注于跑步时身体与空气摩擦的感觉,脚步落地的震动,以及皮肤对温度、湿度变化的细微觉察。
一开始,各种信息杂乱无章,吵得他脑仁疼。跑出小区,沿着马路跑向车流较少的河滨公园方向,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和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慢慢找到了点节奏。呼吸配合步伐,心思沉淀下来。那种玄乎的“体感”开始若有若无地浮现。
他能模糊感觉到身边气流被自己跑动带起的扰动,能觉察到路过不同树木时,周围湿度和“气息”(或许是植物散发的微弱生命场?)的差异。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东西,但确实和纯粹的肉体感觉不同。
“嗯,有点那味儿了,虽然淡得跟兑了水的假酒似的。”黑猫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和惯常的挑剔,看来是醒了并通过“灵魂链接”(黑猫自称)在远程监控。
吴杰没搭理它,继续专注感受。他拐进河滨公园外侧那条专用的塑胶跑道。
这里灯光更暗,间隔很远才有一盏,路边是茂密的绿化带,另一侧则是黑黢黢的河面,河水缓慢流动的声音哗哗作响,更衬得四周静谧。
跑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身体微微出汗,状态正好。就在他经过一段路灯似乎坏了、光线格外昏暗的弯道时,异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而是一种……“质感”上的突兀变化。
就好像跑步时猛地撞进了一团看不见的、略带粘稠和凉意的空气里!
阻力骤然增大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对他此刻敏锐起来的“体感”而言,清晰得如同平地绊了一下!
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极其短暂的“失声”感——不是听不见,而是周围原本自然的河水流淌声、风吹树叶声,仿佛被什么东西“拉长”并“扭曲”了一瞬,变得怪异而不真实。
这种感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吴杰猛地停下脚步,心脏咚咚直跳。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坏了的路灯依旧沉默,树影婆娑,河水幽暗,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猫!刚才那下……?”吴杰在脑子里急问。
“啧,叫师父!”黑猫不满地纠正,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趣,“你也感觉到了?还以为你这迟钝的感知得再撞几次墙才能开窍呢。”
“那是什么东西?”吴杰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黑暗中的什么。
“一股子……‘淤积’的凉气,夹杂着点残渣味儿,”黑猫的声音带着分析意味,“水边嘛,还是晚上,阴性能量……呃,用你能理解的话说,就是‘规则’在这块地方有点‘堵塞’,能量流动不畅,形成了小范围的‘异常场’。强度很低,连‘游荡者’都养不出来,顶多算个……规则的‘便秘’点。”
吴杰:“……”这比喻真是清新脱俗。
他尝试集中精神,再次用“感灵”去仔细探查那片区域。但刚才那清晰的“迟滞感”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他怎么努力,感知到的都只是正常的夜晚河边景象,顶多觉得那块地方比旁边稍微“凉”一点、“静”一点。
“别费劲了,”黑猫懒洋洋地说,“这种低级‘淤积场’不稳定,时隐时现,跟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而且你这三板斧的感知精度,能撞上一下算你走运……哦不,算你倒霉。不过嘛……”
它拖长了调子:“……能靠自己捕捉到这种细微的环境异常,说明你这几天填鸭式训练没白费,你那‘凡权’的‘感灵’天线,总算不是纯装饰品了,虽然信号接收能力依旧感人。”
这时,吴宇辰的声音也平静地插入(看来他也能“听”到这场脑内对话):“爸,先回来吧。夜间水边能量复杂,容易积聚阴性残留物,你‘权重’太低,长时间停留可能不适。”
吴杰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轻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的黑暗河岸,转身加快脚步,沿着来路往回跑。这一次,他刻意放开了些感知,果然又捕捉到一两次极其微弱的、类似穿过清凉薄膜的感觉,但都比第一次轻微很多。
回到家,吴杰带着一身薄汗和满心疑问推开家门。吴宇辰已经合上了电脑,正坐在沙发上等他。黑猫蹲在茶几上,优雅地舔着爪子。
“感觉怎么样?”吴宇辰问,递过一杯温水。
吴杰接过水,咕咚喝了一大口,把刚才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那种“穿过粘稠空气”和“声音扭曲”的怪异感觉。
“河边上?嗯……”黑猫甩了甩尾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水属阴,夜晚阴气重,是容易积聚一些低级的‘规则淤积’,或者吸引点无意识游荡的‘残念’、‘回响’啥的。
你感觉到的‘迟滞感’,八成是撞进了某个微弱的‘异常场’的边缘。强度嘛……大概相当于你走路踩到了一滩质量不好的口香糖,黏脚但甩甩就掉了,没啥实质伤害。”
它跳下茶几,绕着吴杰走了一圈,鼻子抽动两下:“不过你能靠自己感觉到,甚至能描述出‘声音扭曲’这种细节,说明你这‘感灵’的敏锐度确实在提升,算是脱离‘感知黑洞’的范畴了,值得撒花……如果家里有花的话。”
吴宇辰听完,点了点头,看向吴杰,语气带着告诫:“黑猫说得基本没错。这种环境自发的微弱异常场,一般无害,但会干扰感知,甚至潜移默化影响普通人的情绪和健康。爸,你现在的‘存在权重’还太低,灵觉初开,不够稳固,就像……一个信号不好的接收器,在这种环境里容易被杂波干扰,甚至可能无意间吸引一些依附负面能量存在的低级东西。以后夜间训练,尽量避开这种水边、林深、或者长期不见阳光、人气稀少的地方。”
吴杰认真记下,但又忍不住追问:“那……那个‘场’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会不会有……东西住在里面?”
黑猫嗤笑一声:“住?你想啥呢?那就是一滩规则的‘死水’,顶多有点沉淀的‘杂质’。高级点的‘玩意儿’才看不上这种破地方。不过……”
它拉长了声音,猫眼里闪过一丝戏谑:“你要是好奇心爆棚,非想进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到点过去留下的情绪碎片、或者自然形成的扭曲光影,俗称……自己吓自己。运气再‘好’点,说不定能撞上一两个迷路的、弱得只剩本能的精神残渣,跟你玩个鬼打墙什么的,够你喝一壶的。”
吴宇辰眉头微蹙,看了黑猫一眼,似乎觉得它说得太吓人,补充道:“通常不会。只要不主动深入核心,或者自身情绪出现巨大波动与之共鸣,基本是安全的。但没必要冒险。”
吴杰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就问问,不进去,绝对不进去!”他可不想大晚上在河边玩鬼打墙。
但说实话,他心里那点好奇的火苗,确实被勾起来了。那个看似平常的河岸拐角,底下竟然藏着这种看不见的“异常”。这个世界,果然处处是“惊喜”(或者惊吓)。
他点头答应着儿子的叮嘱,心里却对那个隐藏在平静表象下的“异常场”,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
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