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炸走到帐篷中间那片空地上,又搓了搓手,嘴里念叨着:“行了,腾地方了,接着来。”
说完,他手一挥,这次动作幅度大了点。
唰!唰!唰!
空地上就像开了个看不见的口子,各种东西噼里啪啦地往外冒,直接往地上掉。
大木箱、小匣子、成匹的绫罗绸缎、打成捆的各式皮货、压得瓷实的茶砖药材包,还有一堆堆用麻绳捆着的、看起来像是账本和书信的东西,全都混在一起,叮呤咣啷地堆了下来。
几个箱子掉下来时摔破了角,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有白花花的银元宝,黄澄澄的小金锭,还有几颗不大的银冬瓜咕噜噜滚到一边,差点撞到张维贤的脚。
张维贤本来还强撑着站着,看到这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景象,尤其是看到那源源不断仿佛从虚空中倾倒出来的财物,腿肚子一软,再也站不住,扑通一声就坐地上了。
他眼睛发直,看着眼前迅速堆积起来、几乎占满大半个帐篷的财物山,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动静,像是魂儿被抽走了。
王炸没管他,对闻声赶来的赵率教喊道:
“老赵!喊咱们自己人过来!再叫上几个识文断字、手底下稳当的兄弟,把这些玩意儿归置归置,分分类!
银钱归一堆,金子归一堆,珠宝首饰归一堆,皮货绸缎归一堆,那些账本书信单独放,别弄乱了!”
赵率教赶紧应下,出去叫人。
张维贤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一口气。
他看着离他最近的一颗银冬瓜,又看看那堆在账本上闪闪发光的金元宝,再抬头看看还在从“空”中往外“掉”的绸缎和皮货,
喉咙里发出一点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王炸:
“侯……侯爷……老夫……老夫咋觉着,你这不像是抄了几家奸商……你这……你这简直是把半个北京城的库房,给搬空了啊……”
王炸撇撇嘴,没接这话,心里嘀咕: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是没见识,再过十几年,李自成那泥腿子打进北京城,从你们这帮留在京里的勋贵和大官家里,刮地三尺,听说抄出来七千多万两银子呢。
眼前这点,算个毛。
这时,赵率教带着几十个识数认字的战士进来了。
众人一看帐篷里的景象,也都是倒吸凉气,但有了之前王炸各种神奇表现的铺垫,好歹没像张维贤一样坐地上。
在赵率教指挥下,众人开始小心翼翼地分拣清点。
有人专门把银冬瓜滚到一边排好,有人开箱清点银锭金锭,有人整理珠宝匣子,有人把皮货绸缎搬到帐篷另一角叠放,还有人把那些账本书信收拢到几个空箱子里。
帐篷里顿时忙碌起来,响起各种声音:银锭碰撞的清脆声,搬动箱子的闷响,低声报数的声音,还有偶尔谁被账本砸了脚的低声抱怨。
王炸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张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他揉揉眼睛,对还眼神离不开银冬瓜的张维贤说:
“行了,老张,让他们忙活吧。折腾一宿,困死老子了!走,先找个地方眯一觉,睡醒了再说分钱的事!”
张维贤像是没听见,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诱人光泽的银冬瓜,下意识地摆摆手,头也不回:
“侯爷你先去,你先去……老夫……老夫再看看,再看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多钱财堆在一块儿……”
王炸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摇摇头,也懒得再劝,自己一挑帘子,出了这珠光宝气的帐篷,找地方补觉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沉浸在巨大财富冲击中无法自拔的英国公,和一群忙碌而兴奋的清点者。
王炸一觉睡到中午,太阳晒得帐篷里暖烘烘的。
他揉着眼睛从自己那顶小帐篷里钻出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吧响。
一抬头,就看见张维贤和姜名武俩人在中间那个大帐篷门口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维贤背着手,走两步停一下,又走两步。
姜名武则是不停地搓手,脸上又是兴奋又是着急。
俩人都顶着黑眼圈,看来是一宿没睡。
看见王炸出来,两人眼睛一亮,赶紧快步迎了上来。
“侯爷!您可算醒了!”姜名武嗓门大,先开了口。
张维贤也紧走几步,脸上因为激动有点发红,说话都比平时快:“侯爷!清点出来了!大数出来了!”
王炸用凉水抹了把脸,甩甩手:“咋样?数清楚没?”
“清楚了!大致清楚了!”张维贤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但声音还是带着颤,“光是现银,侯爷,您猜有多少?”
“别卖关子,直接说。”王炸走到火堆边,拿起个烤好的面饼啃了一口。
“现银分两种,一种是那种银冬瓜,总共清点出……”张维贤顿了一下,似乎要确认这个数字,
“清点出六百八十三颗!大小不一,平均一颗按八百两算,这就是……这就是五十四万六千四百两!”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
“另一种是箱装的银锭,五十两一锭的官银居多,也有散碎银两和银元宝。
总共清点出一千二百四十七箱!平均一箱就算它三千两,这又是……又是三百七十四万一千两!”
他掰着手指头,嘴唇都有点哆嗦:“两项加起来,光现银,就有……就有四百二十八万七千四百两!这还没算那些散落的、没装箱的!”
王炸点点头,啃着饼子:“嗯,然后呢?”
张维贤看王炸这么平静,愣了一下,赶紧接着说:
“金子!金子也清点出来了,主要是金锭、金砖、金饼子,还有不少金器。折算成银子,大概值……值一百二十万两左右!”
“珠宝玉器、古董字画那些,一时半会儿估不准价,但请来的几个老行家看了,说都是顶好的货色,他们粗略估了个数,最少也值八十万两银子!”
“还有那些皮货,紫貂、银狐、玄狐、水獭,都是上等货,量大,差不多值十五万两。辽东老参、鹿茸、虎骨这些药材,值十万两左右。茶砖、绸缎、生铁料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货物,堆得跟山一样,大概值三十万两。”
他一口气说完,胸膛起伏,看着王炸:
“侯爷,这还只是能大致估价的!那些账本书信还没细看,里面不定还藏着什么!
另外,从守备张世荣府上抄出现银七万八千多两,其他财物折银也有五万多两。
从其他几家跟晋商勾连深的商户、胥吏家里,也抄出现银和财物,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两上下。”
他最后总结,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侯爷!咱们这一晚上,从张家口堡抄出来的财物,粗粗估算,总值超过……超过七百万两雪花银啊!这还不算那些牲口、车辆!”
旁边的姜名武早就听傻了,这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喃喃道:
“七……七百万两?我的老天爷……我万全右卫一年所有的军饷粮秣加起来,也就一两万两银子……这得是……是三百多年的饷银啊……”
张维贤重重点头,看向王炸的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撼,有狂喜,也有一丝后怕:
“侯爷,晋商八大家,富可敌国,名不虚传!不,是富堪敌国啊!他们藏在张家口堡一地的浮财,就抵得上朝廷好几年的岁入了!”
王炸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表情依旧平静,甚至有点意兴阑珊:
“哦,七百万两啊。还行,没白忙活。”
张维贤和姜名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还行?没白忙活?
侯爷,您这口气,怎么跟早上出门捡了十文钱似的?这可是七百万两!堆起来能压死人的七百万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