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岸上那些士兵拼命跑回小船上时。
五十个人只剩下了二十三个。
而剩下那二十七个,已经全死在那篇海滩上了。
朱由检远远望着,一脸平静的摇了摇头。
但他那握着青龙偃月刀的手,已是青筋暴起。
“陛下,那些箭……”郑芝龙脸色发白道,“有毒!”
朱由检看见了。
那些中箭的士兵,伤口迅速变黑。
箭拔出来,伤口里流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脓水。
那些被抬上船的伤员,还没躺稳,就开始抽搐。
嘴歪眼斜,浑身发抖,嘴里吐白沫。
有的还没来得及抬上船,就断了气。
脸上黑得吓人。
像中了剧毒。
“瘴疠之地,毒箭,看来真是要不死不休了!”朱由检喃喃道。
这些毒箭让他想起了交趾。
那里也有毒箭,但没这么狠。
交趾的毒箭,中了还能活几个时辰。
抢救及时的话还能救回来,可这里的毒箭,中了就死!
甚至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这下可怎么办?”
郑芝龙问。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片密林。
林子很密,很黑,像一张大嘴,等着把人吞进去。
那些土著就躲在里面,躲在树后面,躲在草丛里,等着放冷箭。
他们熟悉这里的地形,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
他们能看见明军,明军看不见他们。
若是自己麾下的辽东精锐,倒还好说。
可就郑芝龙手下这些水师,这仗压根就没法打。
除非……自己仗着金刚不坏硬冲!
可是自己一个人,就算能冲进去又能如何?
看来还是得想个别的法子。
看着那片密林,朱由检想了想,突然笑了!
“用火攻!”
“火攻?”郑芝龙愣了一下。
常年在海上的他,压根没反应过来。
“对,就是火攻!”
朱由检指着那林子,冷声道:“派人点火烧林。”
郑芝龙猛吸一口凉气。
烧林子?
这林子一眼望不到边,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少说也有几十里。
怎么烧?
就算能烧,又得烧到什么时候?
“陛下的意思是……”
“从海边开始烧。”
朱由检指着那片密林,“现在是顺风,只要点着立马就能烧进去。”
“现在刮的是海风,从海上往陆地上刮。”
“咱们在海边点火,风会把火吹进林子里。”
“一点一点烧,一片一片烧,烧他个三天三夜。”
“那些土著躲在林子里放冷箭,不出来是吧?”
“那就点火,把他们逼出来。”
郑芝龙眼睛一亮。
“臣明白了!”
他转身下令。
几十艘小船放下水,载着火油罐子和火箭,朝沙滩划去。
那些士兵学乖了,不上岸。
就在离岸几十步的地方,用弓箭把火箭射进林子。
火箭一支接一支飞出去。
带着火油,落在树上。
火油溅开,沾在树干上、树叶上。
瞬间燃起大火。
火苗窜起来,舔着树干,舔着树叶。
树叶烧得噼啪响,浓烟滚滚往上冒。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从一棵树烧到另一棵树,从一片林子烧到另一片林子。
很快,整片林子都烧起来了。
火光照红了半边天。
浓烟遮天蔽日,连太阳都看不见了。
林子里传来惨叫声。
那些躲在里面的土著被烟熏得受不了,跑了出来。
有的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火就是不灭。
有的被烟呛得咳嗽不止,趴在地上吐。
有的跑出来就跪地投降,双手举得高高的,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那些逃出来的土著。
“抓活的。”
他说,“问问他们,主力在哪儿。”
小船冲上岸。
士兵们扑向那些逃出来的土著。
有的反抗,举起刀就要砍。
但刚举起来,就被明军捅了个对穿。
他们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有的投降,被按在地上绑起来。
绳子勒进肉里,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敢动。
有的想跑,往火里跑。
但刚跑几步,就被烟熏得睁不开眼。
又被火烤得受不了,只好又跑回来,跪地求饶。
半个时辰后,俘虏招了。
马打兰的主力,在三十里外的山谷里。
那里是他们的老巢,易守难攻。
山谷两边都是山,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谷口很窄,只能并排走五六个人。
他们在谷口建了木墙,派了重兵把守。
两万多人,全躲在里面,等着明军去攻。
朱由检听完,笑了。
“躲在山谷里?”
“那就把他们堵在山谷里,一锅端。”
他转身,看向郑芝龙。
“你带船队,绕到岛的另一边。”
“从后面包抄。”
“朕带五千人,从正面打进去。”
郑芝龙脸色一变。
“陛下,五千人对两万?”
“够了。”
朱由检说,“他们躲在谷里,展不开。
人再多也是摆设,挤都挤不下。
咱们堵住谷口,他们就出不来。
想打打不着,想跑跑不掉,只能等着挨打。”
“可是陛下,那些毒箭……”
朱由检打断他,“带上火油罐子,火箭。”
“只要他们敢躲在林子里,老办法,放火烧林!”
“躲在谷里,就烧谷。”
"烧到他们无处可躲,烧到他们出来投降。”
郑芝龙张了张嘴,想再劝。
但看见皇帝的眼神,他把话咽了回去。
“臣遵旨。”他转身去布置任务。
朱由检看着那片燃烧的林子。
火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林子还在烧,火越烧越旺。
那些逃出来的土著,有的被绑着,有的被杀死了,尸体躺在沙滩上。
海鸟不敢来了,远远地飞走。
螃蟹也不见了,钻进沙子里躲着。
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味。
那是人肉烧焦的味道。
朱由检闻着,面不改色道:“传令下去。”
“点五千精兵,随朕登陆。”
“剩下的人,跟郑总兵走。”
小船一艘接一艘靠岸。
五千精兵跳下来,在沙滩上列阵。
甲胄在火光中闪着光,刀枪如林,旗帜招展。
每个人的脸都被火光照得通红,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映着火光。
朱由检走在最前面。
青龙偃月刀扛在肩上,刀身上映着火光,像染了血。
他穿过燃烧的林子,朝山谷走去。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还冒着烟,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灰烬上。
空气热得烫人,吸进去肺都疼。
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尸体,有的缩成一团,有的伸着手,像是在求救。
朱由检踩着那些尸体,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五千精兵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