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郑芝龙来报。
“陛下,俘虏都审完了。”
“万丹、井里汶的土王,没死。”
“他们早在陛下刚开始进攻谷口的时候,就已经带着亲兵跑了。”
朱由检顿时皱起眉头:“跑了?”
“根据俘虏交代的,确实是这样。”郑芝龙看着陛下皱眉,小心翼翼解释道:“昨天夜里,他们的人没参与夜袭,就躲在后面。”
“见势不妙,就带着亲兵跑了。”
“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但他们跑得很快。”
“咱们的人到现在还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知不知道往哪儿跑了?”
“据说万丹那个,往西边跑了。”
郑芝龙说,“而井里汶那个,往东边跑了。”
“他们各带了五百多亲兵。”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
突然他又笑了。
“跑得好。”
郑芝龙一愣。
“陛下,这……”
“朕正愁不知道他们老巢在哪儿呢。”
“现在他们这一跑,不仅让咱有借口继续打。”
“还有头前带路,这不挺好?”
朱由检笑着,继续说道,“不然怎么把爪哇全收了?
“他们要都投降了,咱们还真没借口继续打呢。”
“跑了才好,跑了才有理由追,追上了才有理由打。”
“打完了,整个爪哇刚好顺势被咱们纳入版图!”
朱由检现在对开疆拓土的欲望比任何时候都大。
毕竟国内虽然因为分田新政,极大的缓解了压力。
但从此起彼伏的闯贼造反就能看出来,依旧还有很大的民怨。
既然如此,那南洋这片宝地,正好拿来给大明缓解压力!
郑芝龙似乎也明白了。
“陛下的意思是……”
“现在莫说这些了,咱们分头追。”
朱由检懒得跟他在分析,直接起身摆手道:“兵分两路。”
“你带一路,去追井里汶那个。”
“朕亲自带一路,去追万丹那个。”
“记住了,别打死。”
“打残就行,让他跑回老巢。”
“到时候,咱们再跟过去,一锅端。”
郑芝龙点头。
“臣明白。”
半个时辰后,船队再次分兵。
郑芝龙带着二十艘船,往东追。
朱由检带着二十艘船,往西追。
西边的海面,风平浪静。
太阳晒得人发昏,海面像一面镜子,一点波浪都没有。
船走得很慢,帆鼓不起来,全靠划桨。
士兵们光着膀子划桨,汗流浃背,肌肉鼓得老高。
朱由检站在船头,看着前方。
那五百多人的船队,跑得不快。
有的船桨都划断了,在海面上打转,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走不动。
有的船帆破了,跑起来歪歪扭扭,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
有的船漏水了,一边跑一边往外舀水,手忙脚乱。
朱由检笑了。
“追上去,别放炮。”
“吓唬吓唬他们就行。”
船队顿时全速前进,之间里那些溃兵越来越近。
他们回头看见追兵,顿时又被吓得魂飞魄散。
甚至有些已经慌了神,直接就往海跳,扑通扑通往下跳,拼命往远处游。
不过也有的还在拼命划桨,那船都快被划翻了,桨叶划得飞快,水花四溅。
那万丹土王站在船尾,脸色惨白。
他叽里咕噜喊着什么,手舞足蹈。
朱由检听不见,也听不懂。
但他看得懂那表情。
那是绝望。
纯粹的绝望。
追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前面出现了一座城。
城不大,建在海边。
城墙是土垒的,不高,但很厚,看着就很结实。
城头插着万丹王旗,那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口站着人,远远看见船队,赶紧跑进去报信。
那些逃兵像老鼠一样,钻进城里。
城门关上了。
吊桥拉起来了。
朱由检远远望去,只见城头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两千。
手里拿着弓箭、长矛、刀,还有几门小炮。
土王站在城楼上,脸色比昨天还白,但站得笔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传令。”朱慈炤冷声道,“围而不攻。”
二十艘船散开,把港口堵得严严实实。
船上的火炮对着城门,炮口黑洞洞的,像死神的眼睛。
士兵们把炮弹搬出来,码在甲板上,随时准备装填。
城头的人慌了。
有人跑来跑去,大喊大叫。
有人举着旗子,挥来挥去。
还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城楼磕头,像是在求神保佑。
土王站在城楼上,脸白得像纸。
但他还是没投降。
朱由检没理他。
他让人在沙滩上扎营。
搭帐篷,生火做饭,擦刀擦枪。
炊烟升起来,香味飘过去,飘进城里。
城头的人闻着香味,肚子咕咕叫,有的咽口水,有的骂娘。
吃饱喝足,躺在沙滩上睡觉。
海浪哗哗地响,很催眠。
睡到半夜,城里传来动静。
朱由检睁开眼。
他坐起身,看着城里。
城头灯火通明。
火把插得到处都是,把城墙照得亮堂堂的。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乱成一团。
能听见兵器碰撞的声音,有人在打斗。
“陛下。”
亲兵跑过来,“城里好像……在吵。”
朱由检笑了。
“让他们吵。”
“吵够了,就有人来投降了。”
果然。
天刚亮,城门开了。
一队人举着白旗走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万丹土王。
他穿着王袍,戴着王冠,但王袍脏了,王冠歪了,脸上还有伤。
后面跟着几个大臣,都是灰头土脸的,有的走路一瘸一拐。
他们走到沙滩上。
土王跪在沙滩上,双手捧着降表。
手在抖,降表也跟着抖。
朱由检走到他面前。
接过降表,看了看。
上面写的是当地话,他看不懂。
但他看得懂那个意思——投降,臣服,愿意做大明的人。
然后他笑了。
“起来吧。”
土王抬起头,不敢相信。
“你……你不杀我?”
“杀你干什么?”
朱由检说,“杀了你,谁给朕管这里?”
他把降表还给土王。
“从今天起,万丹是大明的藩属。”
“你继续做你的土王。”
“三年一贡,奉大明正朔。”
土王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额头磕破了,血渗进沙子里。
他磕得很用力,每一下都听见响声。
磕完了,他抬起头,眼泪流下来,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激动的。
“臣……臣遵旨。”
朱由检看着那座城。
城头那面土王的旗帜,早已经换成了龙纛。
大纛迎着海风猎猎作响,红底黄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
爪哇,又收了一个。
他转过身,看向东边。
郑芝龙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