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昆没看他,转身出去走到调度室打电话。
司马斌站着,两条腿像灌了铅,想迈迈不动,最后盯着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直愣愣看着。
他当然认识黄局长,上次局里开会还在主席台上见过。
这姓常的怎么认识的人家?还一个电话就能叫来?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忽然他眼睛一亮,脸上的表情从慌乱慢慢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镇定。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圈,马文才说的那些话,都是自说自话,有证据吗?
安眠药?药瓶子早扔了。
半夜溜进他家?谁看见了?他媳妇自己都不知道被迷晕过!
一切都是马文才一张嘴在喷!
就算去了派出所,他只要死不承认,那些公安敢对他这个级别的人动刑?量他们也不敢!
没有证据,拖上一两天就得放人。
到时候他还是段长,还是这铁路段的一把手。
想通了这些,司马斌的腰杆慢慢直了起来。
他抬起下巴,嘴角甚至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冷冷地扫过常昆,扫过那几个公安,扫过食堂里那些愤怒的脸。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你们查吧。查出证据来,我认。”
司马斌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查不出来,那就是马文才疯狗乱咬!为了逃避责任,他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你们也信?”
他顿了一下,环顾四周,冷笑了一声。
“我是段长,上级任命的段长!你们要抓我,要有证据。没有证据,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谁就是诬陷国家干部……”
话没说完,一只搪瓷缸子飞了过来。
缸子擦着司马斌的耳朵飞过去,“哐当”一声砸在他身后的墙上,水花四溅。
司马斌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又一只搪瓷缸子飞了过来。
这回没躲过,正中他的肩膀,茶水泼了一身,茶叶梗挂在肩膀上。
“你还想回来当段长?做你娘的春秋大梦!”
猴哥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扔出去了,站在人群前面,双手叉腰,脖子上的青筋鼓得老高。
“你干的那些肮脏事,够把牢底坐穿了!”
小吕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擀面杖,掂了两下,摆好架势,随时准备上去。
“当段长了不起?段长就能糟蹋人家媳妇?”
小于挤到前面,“老子管你什么级别,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就该揍!”
他袖子已经撸到了胳膊肘,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捏得嘎巴响。
吴姐双手叉腰,站在最前面,指着司马斌的鼻子骂开了:“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脸说你是段长?段长干出这种下作事,你不怕天打雷劈?”
宋姨拉着马文才媳妇的手:“人家好好的媳妇,让你和马文才祸害成这样,你还想回来当段长?敢回来剁了你害人的玩意!”
司马斌挡开了飞过来的一只搪瓷缸子,脸上的镇定已经快挂不住了。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乱越好,打了才更好。
只要他们动了手,他就能喊冤,就能说自己是受害者,说这些人围攻国家干部,把马文才那些话搅和成一场“闹剧”。
他往后连退了几步,退到墙根,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还是伸出脖子,保持着那副“食屎啦你!”的表情。
“你们想打人?打啊!你们打啊!”
他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马文才媳妇已经抬起头来了,她的眼神不再灰暗,变得像两团火。
她盯着司马斌,那目光像要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拆开看清楚,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始作俑者还在表演,受害人已经醒了。
局面乱成一锅粥。
猴哥的搪瓷缸子刚飞过去,小吕的擀面杖还没抡起来,谁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的马文才媳妇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她一直蹲在地上,宋姨的手搭在她肩上,也一动不动。
可就在司马斌那句“你们打啊”话音刚落,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头发散着,眼睛通红,整个人扑向司马斌。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扑到了司马斌跟前。
司马斌本能地伸手去挡,手还没抬起来,她已经一口咬住了他的左耳。
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得死紧,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那一口上。
“啊!——”
一声惨叫,司马斌发出杀猪一样的叫声,恐怕整个单位都能听见。
伸手去推她的头,推了两下没推动。
又去扯她的胳膊,她还是不松口。
鲜血从嘴角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司马斌衬衫,触目惊心。
“松口!你松口!”
司马斌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在喊。
她不松,牙齿紧了又紧,甚至开始摇头晃脑向下撕扯。
司马斌的惨叫声更大了,半个耳朵被撕裂,血糊了半张脸。
他疼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溅了几滴血,看什么都红彤彤的。
食堂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惊叫,有人往前凑。
几个公安站在几步之外,把视线移到别处,有的侧过头去研究墙上的挂钟,有的研究自己的鞋带,就是没人去管马文才媳妇施暴。
小于和小吕从两边挤过来,嘴里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一人一边架住司马斌的胳膊,说是劝架,手劲可不像劝架。
司马斌的胳膊被死死按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他疼得直抽气,想挣挣不开,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拉风箱。
“你们——你们松手!——”
“你们这是——拉偏架!!——”
小于一脸无辜,手上的劲儿一点没松。
“段长,我们这是帮你啊,你看她情绪这么激动,别伤着你。”
小吕在另一边点点头,表情比小于还真诚,手底下加了把劲,把司马斌的肩膀死死摁在墙上,还装模作样地劝马文才媳妇。
“大姐,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啊!不对,你没动手,是在动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