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镜头前的道貌岸然
江州卫视一号演播厅,空气凝滞得像结了冰。
顶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惨白刺眼,将萧望之周身照得纤毫毕现。
他端坐在访谈席中央,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熨烫得没有半分褶皱。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银丝被精心打理,衬得他面容儒雅,眉眼间尽是身居高位的沉稳。
面前的话筒泛着冷光,主持人躬身凑近,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萧副书记,近期江州滨江新城项目引爆全网舆论,各类质疑声层出不穷,您作为分管江州发展的省委领导,能否给公众一个官方回应?”
萧望之轻轻抬手,示意主持人稍安勿躁。
指尖轻叩着实木桌面,节奏缓慢,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目光扫过台下一排排摄像机,又落向镜头,眼神里裹着一层悲悯的暖意。
“各位江州的父老乡亲,各位关心江州发展的朋友。”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而是为了江州的未来,说几句心里话。”
声音低沉浑厚,透过电波传遍江州的大街小巷,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
“滨江新城是什么?是江州未来十年的核心引擎,是上万百姓的就业饭碗,是这座城市崛起的必经之路。”
“从规划到落地,每一步都经过层层审批,每一项都符合官方流程,这是实打实的民生工程、发展工程。”
他语气渐重,指尖猛地一顿,眼神变得严肃。
“可现在呢?有人抓住项目里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断章取义,无限放大。”
“把正常的流程调整,说成暗箱操作;把合理的项目优化,污蔑成权钱交易。”
“动辄扣上腐败的帽子,搅得人心惶惶,搅得工程停滞,这不是监督,这是在拖江州发展的后腿!”
台下的记者们噤若寒蝉,没人敢抬头对视。
谁都清楚,萧望之口中的“有人”,直指被停职的前江州市委书记——沈既白。
有年轻记者攥着录音笔,指尖微微发抖。
想提问,却被身边的前辈死死按住,一个眼神递过去,便再不敢动弹。
演播厅外,安保人员层层把守,所有质疑的声音,都被拦在了门外。
萧望之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那笑容却像冰刃,藏着刺骨的寒意。
“江州要发展,就难免有磕碰,有不同的声音。”
“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不能让别有用心之人,毁了江州的大好前程。”
一字一句,冠冕堂皇,将罪恶包装成大义,把腐败粉饰成大局。
第2节 抹黑,公报私仇的脏水
镜头前的萧望之,话锋骤然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惋惜”。
“沈既白同志,我看着他成长,一手提拔,曾视他为最得意的弟子。”
“他有能力,有干劲,在纪委岗位上屡立功劳,这一点,我从未否认。”
夸赞的话刚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可他执念太深,被个人情绪蒙蔽了双眼!”
“十几年前的江州大桥案,当年省厅联合专家组反复核查,定论是意外垮塌,是彼时工程技术的局限。”
“这本是早已盖棺定论的旧案,可他偏偏揪着不放,三番四次翻旧账,把个人心结,凌驾于全市发展大局之上!”
“滨江新城项目,本是他主政期间的核心工作,他却倒打一耙,拿着鸡毛当令箭,搅得整个江州官场鸡犬不宁。”
他重重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外界说我包庇,说我遮掩,我包庇什么?我遮掩的是江州的稳定,是百姓的安稳日子!”
“有人把个人恩怨包装成正义,把扰乱秩序标榜成反腐,这是对江州的不负责任,是对数万建设者的侮辱!”
“我最后说一句,江州经不起折腾,更耗不起无意义的内斗!”
演播厅内,象征性的掌声稀稀拉拉响起,僵硬又敷衍。
而此刻,市委家属院三号院,沈既白正坐在电视机前,面色冷如寒冰。
他指尖死死攥着那把老旧的工程计算尺,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尺身的木纹硌着掌心,像当年江州大桥垮塌时,砸在心上的碎石。
身旁的沙发上,顾蒹葭裹着厚外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刚从icu转出不久,身体虚弱不堪,此刻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审计底稿,纸张被捏得褶皱变形。
胃部传来阵阵绞痛,她捂着肚子,身子微微发抖,气得声音都在发颤。
“他颠倒黑白!”
“滨江新城的资金挪用、土地变性、附属协议暗箱操作,全是铁证!在他嘴里,全成了细枝末节!”
“大桥案明明是人为修改设计,是他当年压下真相,如今却推给技术局限!”
沈既白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却被强行压下。
他声音低沉,带着刺骨的冷意:“他越急,越慌,就说明我们戳中了他的命门。”
“萧望之现在做的,不是辩解,是垂死挣扎。”
另一边,公西恪蜷缩在自家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萧望之,浑身冷汗淋漓。
父亲临终前“守心”的遗言,在耳边反复回响。
沈既白当年为他平反冤屈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现。
他双手抱头,痛苦地低吼一声,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而市报离职的钟离徽,盯着手机里的直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底燃着不屈的火。
萧望之的诡辩,没有压垮真相,反而点燃了所有人破局的决心。
第3节 暗流,反扑才刚刚开始
访谈结束,萧望之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出演播厅。
一离开镜头,他脸上的温和与悲悯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阴鸷与冷厉。
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在面前,秘书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萧望之弯腰坐进车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语气冰冷:“舆论安排得怎么样了?”
秘书坐在副驾,连忙转身汇报:“书记,省内十余家主流媒体已经全部通气,统一刊发‘顾全发展大局’的通稿。”
“水军也已经到位,全网引导舆论,把沈既白塑造成公报私仇、执念深重的疯官,把滨江新城的质疑,说成恶意抹黑。”
“另外,江州本地的论坛、短视频平台,所有不利言论,已经全部限流删除。”
萧望之缓缓睁眼,眸中寒光毕露:“沈既白那边,有什么动静?”
“依旧闭门不出,对外称病静养,没有接受任何采访,也没有任何公开回应。”
“看似顺从,实则一直在暗中联络,没有放弃调查。”
萧望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蛰伏?不过是在等反扑的机会罢了。”
“澹台烬那边,证据销毁得如何?知情人都稳住了吗?”
“九鼎集团的财务资料已经销毁大半,当年大桥案的相关人员,也已经全部封口,澹总说,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萧望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狠戾:“给省纪委那边施压,让他们尽快结案,定性沈既白恶意干扰发展。”
“另外,提醒沈既白,他的女儿还在江州读书,顾蒹葭的儿子、病重的父亲,都在江州的地界上。”
“别逼我,连他最在乎的人,一起动。”
秘书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车窗外,夜色如墨,江州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连一丝星光都看不见。
萧望之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他守的不是腐败,是自己的权位,是十五年前埋下的那颗定时炸弹。
谁想掀翻这一切,他就毁了谁。
而此时,沈既白的家中,顾蒹葭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忍着病痛,在底稿上补充关键数据。
沈既白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声音沉稳而坚定。
“书记,萧望之已经开始舆论反扑,接下来,该我们出手了。”
电话那头,传来省纪委书记低沉的回应。
一场以正义为名的反击,即将拉开序幕。
萧望之以为用“发展”就能遮住所有罪恶,却不知,他亲手织就的遮羞布,即将被铁证彻底撕碎。
江州的天,很快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