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金光与黑芒交织的毁灭性冲击波,以风凌与墨渊为中心,轰然席卷了整座议事大殿。
坚硬如铁的白玉地砖被寸寸掀起,两侧旁听席上,修为稍弱的神族修士被这股狂暴的气浪冲得东倒西歪,更有甚者当场口喷鲜血,狼狈不堪。那千百盏悬于穹顶的长明灵灯,在这股威压下剧烈摇曳,光影明灭,如同风中残烛。
风凌的身形如断了线的纸鸢,向后倒飞出数十丈,重重撞在殿后的青铜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口金色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将月白的衣襟染红一片。
他撑着古剑,缓缓站直身体。那一掌几乎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但他眼底的光,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成了。
在他硬接下墨渊雷霆一击的瞬间,那一道承载着他决心的浩然正气本源,已经穿透了七十里山河,抵达了它该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远在七十里外的天目峰。
囚灵塔第三层与第五层之间的灵脉断层内,一道漆黑的空间裂口被粗暴地撕开,三道身影踉跄跌出。
“噗!”
李延春甫一落地,便再也压制不住翻涌的气血,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软倒在地。他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眸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握着算筹的右手不住地颤抖,几根手指已被空间乱流削得血肉模糊。
七息跨越七十里神域禁区,这无异于一场豪赌。他赌赢了,却也几乎赔上了自己大半条性命,空间灵基已然出现了不可逆的裂痕。
“延春!”狐玲儿惊呼一声,想上前扶他。
“别管我!”李延春嘶声低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枚残破的算筹插入四周的石壁,强行维持住这道即将闭合的空间裂口,“快去!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姬凰没有丝毫迟疑。在踏出裂口的瞬间,她腰间那枚来自风凌的“共鸣引信”羊脂玉佩,骤然滚烫。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浩然正气,如同跨越时空的暖流,瞬间涌入她的奇经八脉。
就是现在!
姬凰眼神一凝,将这股力量尽数引导至她母亲留下的那枚、与钟离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古玉之上。玉佩光华大盛,在她们面前的虚空中,投射出一条由无数光点组成的、黯淡而不稳的路径。
灵神暗径!
“玲儿,跟紧我!”
姬凰身形化作一道淡红残影,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条随时可能崩塌的光影隧道。
……
议事大殿内,已然乱作一团。
青苍宗主的虚影在冲击波中剧烈闪烁,几近溃散,被青木宗的几名长老死死护在中央。
管宁怒目圆睁,一个箭步冲到风凌身前,手中铁笔斜指高台,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墨渊老贼!你竟敢当众行凶!”
“墨渊!你在做什么!”开明派三长老紫阳须发皆张,厉声喝道,“在议事大殿之内,对持五族盟约通行印的贵客动用魔功,你想造 反吗!”
墨渊立于高台之上,缓缓收回手掌。他一击未能毙杀风凌,让他心中升起一丝疑窦,但此刻,他已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既然伪装被撕破,那便无需再装。
“造 反?”墨渊笑了,笑声中充满了蔑视与疯狂,“一群守着万年腐朽规矩的可怜虫。神域,需要的是变革,是铁腕!是绝对的权力!”
他周身的黑色魔气不再掩饰,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涡,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种阴冷死寂的威压之下。那已经不是神族神通,而是纯粹的、来自北境魔域的本源魔能。
“今日,凡异议者,皆为叛逆!”
墨渊的声音冰冷彻骨,他屈指一弹,数道凝若实质的黑色魔光,如毒蛇般射向紫阳长老以及几名出言反对的中立派长老。
他竟是要在此刻,血洗议事殿,将所有反对者一网打尽!
殿门外,守卫长钟离玄握着长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职责是维护神域法度,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大长老公然动用魔功,屠戮同僚,这……这还是他誓死守护的神域吗?
他的犹豫,正是穆丛云口中的那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墨渊的魔光即将触及紫阳等人的瞬间,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殿堂中央响起。
“墨渊,你,过界了。”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星光屏障凭空出现,精准地挡在了紫阳长老等人身前,将那几道致命的黑色魔光尽数消弭于无形。
空间涟漪散去,一名身着紫金楼船服饰的青年,悄然立于大殿中央。他面容俊朗,与钟离霁有三分神似,但线条更为冷硬,一双眼眸深邃如夜空,正是钟离氏代理族务的长公子,钟离云。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刻有神王亲笔符文的紫金令牌。
“神王令在此。”钟离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恐慌,“神王闭关前曾有谕令,神域之内,凡长老会决议,若与五族盟约之根本法理相悖,钟离氏嫡系,有权一票否决。大长老,你今日之举,已非简单的议事,而是意图颠覆神域根基。”
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钟离云。
钟离云的出现,是他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他原以为,在神王闭关、嫡系势弱的情况下,钟离云会选择明哲保身,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直接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钟离云。”墨渊的声音阴冷得能滴出水来,“你这是要代表钟离氏,与本座为敌?”
钟离云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我只代表神域的法度。墨渊,收手吧。今日之事,待神王出关,自有公论。”
他嘴上说着公论,身后的两名暗影卫却已悄然散开,与紫阳长老的人形成犄角之势,隐隐将墨渊的亲信天卫包围起来。
一念惊雷分两路,
殿前魔焰焚天怒。
暗径幽光寻旧影,
不知棋局落何处。
大殿之内,三方势力形成了诡异的平衡。墨渊的保守派、紫阳的开明派,以及代表着神域正统法理的钟离云。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之外,风凌靠在青铜柱上,一边压制着伤势,一边将最后一丝心神,牢牢锁定在七十里外的天目峰之上。
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真正的决胜之机,在那条刚刚被点亮的、通往绝望深渊的希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