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荷院里。
姜瑟瑟抱着那面镜子回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绿萼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出声:“姑娘,这镜子好清楚,比铜镜清楚多了!这镜子一定很贵吧!”
姜瑟瑟:……
看吧,连绿萼都看得出来这面镜子很珍贵。
谢玦简直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红豆也看了一眼,心里也暗暗一惊。
这镜子实在太不一样了。
光亮如冰,照人纤毫毕现,比府里最好的铜镜都清晰十倍,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哪里是寻常物件。
绿萼到底年纪轻些,忍不住先凑上前,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眼睛亮晶晶的:“姑娘,这镜子也太清楚了吧……我能照一下吗?”
姜瑟瑟点点头,绿萼面上一喜,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又惊又喜:“天哪,连睫毛都看得这么清楚!”
红豆在一旁看着,也心痒得厉害,忍不住轻轻拉了拉绿萼的衣袖:“让我也照一下……”
绿萼舍不得放手,却还是笑着递过去一半:“你看你看,是不是特别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凑在一块,你照一下我照一下的,好半天才依依不舍地把镜子放下了。
这个时代的人极重仪表,对他们来说,镜子其实是很重要的。
从梳头,到整理仪容,没有镜子根本没法弄。
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一面好镜子,简直是心头至宝。
而这个时代,青铜本身就贵,铸镜工艺复杂,普通人家只有小铜镜,大户人家才有大镜。
更不要说像这样清晰的玻璃镜了。
绿萼和红豆哪怕不知道这面镜子在大雍只此一面,也知道这面镜子有多稀罕。
普通铜镜再亮也是模糊偏黄,易氧化,而且越用越暗。
但这面玻璃镜又亮又清,也不变形,简直就是稀世珍宝,说是神物也不为过。
绿萼打心里为姜瑟瑟感到高兴,满面红光地道:“姑娘,这么珍贵的东西,还是小心收起来吧。”
以后表姑娘出嫁,有了这面镜子添妆,夫家那边也会高看她许多。
女子的嫁妆是很重要的,嫁妆越厚,底气也就越足,也代表着娘家对出嫁姑娘的重视。而且按大雍律,不管是和离还是被休弃,出嫁的女子都能带着自己的嫁妆离开。
姜瑟瑟盯着那面镜子,心情还是不太平静,这到底是海外的科技,还是某个穿越同胞造出来的?
能造出玻璃镜的人……
姜瑟瑟真的服了。
刷了那么多短视频,吃吃喝喝的都刷到了,一些奇怪小妙招也刷到了,唯独没有刷到做玻璃做肥皂的。
像这种穿越了能做出玻璃镜的人,绝对是大佬。
姜瑟瑟迟疑了一下,说道:“放着吧,先不用收起来了。”
谢玦送她礼物,不管目的是什么,她既然说了喜欢,就要拿出来用,这样送礼物的人也才会高兴。
虽然姜瑟瑟也知道这面镜子的价值,但……谢玦都敢送了,她难道还不敢用吗?
听到姜瑟瑟这么说,绿萼张了张嘴,有点担心姜瑟瑟不小心把这么贵重的镜子摔坏了,但到底没说什么,这毕竟是姑娘的东西。
夜色沉沉,榻前烛火摇曳,暖黄的光裹着一室静谧。
姜瑟瑟靠在软枕上,随手将镜子翻过来,指腹不经意擦过镜底,忽然摸到一丝浅浅的凹凸感。
姜瑟瑟微微一怔。
这么贵重的镜子,底下难道还刻着工匠署名?
不会是什么howareyou之类的吧。
姜瑟瑟好奇地把镜底凑到烛光跟前,眯着眼细细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姜瑟瑟手猛地一抖,差点把镜子直接摔出去。
就见镜底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清清楚楚,工工整整,刻着七个小字:社会主义接班人。
姜瑟瑟:……
姜瑟瑟:!!!
姜瑟瑟脸上表情裂得稀碎。
不是……
这到底是谁做的镜子啊,谁家好人做个镜子,会在镜底下刻“社会主义接班人”的。
这绝对不可能是什么海外技术,而是某个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也穿过来了,而且看起来对方混得很不错啊,就这玻璃镜的技术,姜瑟瑟都不敢想对方已经富成什么样子了。
别人:事业有成。
她:蜜雪冰城。
……这巨大的差异啊。
但起点和能力不同,姜瑟瑟想了想,觉得自己混得也还行了,起码命保住了,大腿也抱住了。
姜瑟瑟又看了眼镜子,海外啊……
有点远呢。
……
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钻进来,落在谢怀璋柔和的眉眼上。
谢怀璋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却并未睡着。
耳边是车轮辘辘的声音,夹杂着马蹄踏在官道上的脆响。
这声音他已经听了半个月,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可今日这声音,格外让人心焦。
谢怀璋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远处有几座灰扑扑的村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再往前,是一片光秃秃的树林子,叶子落尽了,枝丫叉丫地戳着灰蒙蒙的天。
谢怀璋看了两眼,放下车帘,叫道:“沐童。”
车外立刻响起沐童的声音:“公子,小的在呢。”
谢怀璋问道:“还有多远?”
沐童知道自家公子问的是什么,伸着脖子往前看了看,又算了算脚程,扬声道:“公子,再有三天,准能到京城!”
三天。
谢怀璋抿了抿唇,眼神失落。
三天。
还要三天。
沐童在外头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忍不住把脑袋探进来瞧了一眼。就看见自家公子靠在车壁上,唇角微微抿着,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沐童在心里偷偷笑了一声。
这一路上,公子问了不下二十遍“还有多远”。
从开封问到这里,从半个月问到三天。
沐童壮着胆子,笑嘻嘻地开口:“公子这么急着回家,可是想老爷夫人了?”
谢怀璋拧起眉头,不悦道:“多嘴!”
沐童连忙缩回脑袋,连连告罪:“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公子别恼!”
马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经过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开着些铺子,卖些日用杂货、吃食点心。
谢怀璋本来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外面由远及近地传来吆喝声:“卖镜子咯!上好的铜镜!苏工的手艺!姑娘们瞧一瞧看一看咯!”
谢怀璋心中微动,睁开眼睛前倾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边有个小小的摊子,摆着几面铜镜,大大小小,样式各异。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扯着嗓子吆喝。
有几个年轻姑娘围在摊前,拿起镜子照来照去,叽叽喳喳地说笑。
谢怀璋忽然开口:“停车。”
车夫一愣,连忙勒住马:“公子?”
谢怀璋却已经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