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工分欠太多,口粮断了顿,只能低头求爸妈寄点粮食来。”
唐海亮咧嘴一笑,话里透着明白,“我顺手翻了翻——你懂的。”
杨锐也笑了:“呵……”
心里却一点不意外。
这信从自己眼皮底下走,唐海亮不拆看才怪。谁敢保证里头没藏着一句“杨锐私藏好东西”?
换他自己,也会先扫一眼——要是发现有人想捅自己一刀,不揍扁才怪!
他在村委坐了会儿,又溜达到唐一十那边转了一圈。
见大家鼓捣机械挺顺,没啥大问题,便又晃回去,找陶碧玉闲聊几句。
十点整,准时回知青点做午饭。
日子过得,懒洋洋又舒坦。
现在整个沟头屯,加上周边十里八乡,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像他这样——不操心、不挨饿、顿顿见油星。
还好,全村老少都挺他;
不然,这种清闲又滋润的小日子,早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资产阶级作风”了。
眨眼就到了接马燕的日子。
杨锐天不亮就爬起来,趁戚文莹还在屋里睡着,悄悄做好早饭,赶着驴车溜出了沟头屯。
路上不赶时间,也不练纵云梯,就懒洋洋地瘫在车板上,听着驴蹄子哒哒响,晃晃悠悠往镇上蹭,舒服得很。
“杨锐!”
“哥!”
刚到招待所大厅,马燕、马魁他们就迎上来,一个个笑得敞亮。
“马叔!婶子!马燕!小弟!”
杨锐挨个打招呼,声音洪亮。
吃完马健最爱的大肉饼,又陪他们挑了不少土产,让马魁一家带回去。
临到火车站,素芳握着他手,真心实意说了句:“这次真谢谢你。”
话不多,但谁都懂——是谢他救了命,也给了新活法。
“谢啥!”
马魁也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重重道了声谢。“救我媳妇这条命,这恩情,我杨锐记一辈子!马叔、阿姨,真不用跟我客气!”
杨锐嗓门敞亮,话说得实在。
反正马燕早就是他家里人了,俩老人在他心里跟亲爹亲妈没两样,孝顺照顾,那是本分,不带半点虚的。
“哥——!”
马健眼圈一红,鼻子一酸,眼泪哗就下来了。
不是舍不得人,是真舍不得那一顿顿香喷喷的大肉饼、油乎乎的猪肘子,还有灶台上热气腾腾的各色好吃的……
“行!过几天哥准来瞧你!”
杨锐笑着拍他肩膀。
“那说好啦——可得拎个大猪肘子来啊!”
马健立马抹了把脸,眼睛亮晶晶地追着喊。
“哈!成!给你捎两根都行!”
杨锐朗声笑开,心说这小家伙,肚子里装的全是馋虫。
“哈哈哈——”
旁边人也跟着乐出声,气氛一下子松快不少。
离别那点闷闷的情绪,就这么被笑声轻轻冲散了。
马魁、素芳、马健仨人,背的背、拎的拎,大包小裹塞满行李,登上绿皮火车,挥手作别。
“走吧!”
杨锐望着马燕,见她眼里水光打转却硬忍着,轻声说。
“嗯。”
马燕点点头,吸了口气,把情绪稳住,从布包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票,递过来:
“杨锐,对不起……我真尽量省了,可还是花了百十来块,粮票、肉票也贴进去不少……”
“没事!”
杨锐摆摆手,嘴角还挂着笑。
本来想推回去,让她留着用,可一看她那副较劲又愧疚的小模样,干脆接过来揣进兜里——等回头买啥急用的,再悄悄塞给她,更踏实。
随后,他赶着驴车,吱呀吱呀往沟头屯晃悠回去。
马燕一直望着远处,静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脸,问:
“杨锐,你和我爸我妈……是不是有啥事没跟我说?”
她当然不知道,马魁和素芳压根儿没提看病的事,就怕闺女担惊受怕,夜里睡不着觉。
“哎哟,哪有的事!”
杨锐咧嘴一笑,“我跟你爸妈能有啥秘密?端碗吃饭聊家常,还能聊出花来?”
既然俩老人瞒着,他就守着这层纸,不捅破。
素芳身子骨现在稳稳当当,告诉马燕纯属添乱,不如让她安安心心过日子。
“哦……”
马燕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也是,杨锐老实本分,爸妈也从不说谎,大概真是自己多想了。
“你缺啥不?我顺路给你捎?”
杨锐随口一问。
“不缺!”
她摇头,干脆利落。
“行嘞!那咱回村!”
话音刚落,驴鞭轻扬,车轮慢悠悠碾着土路,朝沟头屯方向驶去。
……
“修路?”
庄大理一听,眉头顿时拧成疙瘩。
这下他全明白了——敢情杨锐绕这么大弯子,就为这事儿!
他琢磨片刻,叹了口气:
“难啊……真不好办。”
这活儿,他真拍不了板,说了也不算数。
杨锐眉头也皱了起来:
“庄叔,那上边咋申请?有没有门路?”
“门路是有,可流程长得很。”
庄大理摇摇头,“得先打报告,层层报上去,批下来就得小半年;再招人、调材料、定工期……又得拖。要是中途重报,更没人搭理——主事的早就把这事划进‘缓办清单’了。”
“行,辛苦庄叔了!”
杨锐点头,心里有数了:
这趟是白跑,指望不上这儿。
“杨锐,对不住啊……”
庄大理挺不好意思。
“庄叔,您甭客气!我这就走,不耽误您忙。”
杨锐拱拱手,转身出门。
庄大理站在办公室门口,望着他背影远去,嘴里嘀咕:
“这小子胆子倒不小,张口就要修公路……眼下这形势,没点硬后台,谁敢碰这种事?稍一动弹,保准被人盯上。
再说,修路要钱要人要物资,哪个环节卡住了都干不成。
唉,反正跟我没关系,他多半也撞不到正门——没人敢应这差事。”
念叨完,他摇摇头,低头继续忙活去了。
杨锐出了粮局大门,拐进一条僻静小巷,闪身钻进灵境空间,几下捯饬,换脸改妆,眨眼变成“李风”的样子。
接着,他驾着驴车,拉着一千斤鲜肉,直奔石光酒厂后门。
“李风兄弟!”
公羊玄义迎出来,顾不上卸货,先急着问:“那边……杨叔那儿的肉,供得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