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荒凉的古道走了快半个时辰,一座灰扑扑的边荒小镇终于出现在师徒两人的视线里。
这里既没有仙雾缭绕的琼楼玉宇,也见不到半只仙禽的影子。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全是用粗糙灰石垒成的矮屋,不少屋顶上还盖着发黄的干草。
泥泞的路上到处都是仙兽和家畜的粪便,混杂在一起,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整座小镇显得异常破败,甚至有些荒凉。
叶秋站在小镇入口,看着这满地的脏乱,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师父,这……这里真的是仙界?”
在他的印象中,仙界本该是仙气飘飘、不食人间烟火的修行圣地。
可眼前这地方,瞧着比大乾皇朝最穷的边疆县城还要破烂。
李长生倒是一脸平静,顺手揉了揉肩膀上小白的脑袋。
他看着眼前烟火气十足的街道,微微一笑。
“仙界也是界。只要有活人扎堆的地方,就少不了柴米油盐,自然也少不了这满地的泥泞。走吧,进去瞧瞧。”
走进小镇,两旁的景象让叶秋心里更加震撼。
路边摆满了简陋的石台,摊位上放着干瘪的草药、崩口的破烂兵刃,还有几块快要失去灵气的下品仙晶。
那些蹲在路边吆喝的修士大多面黄肌瘦,身上套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
他们的修为低得可怜,基本都在人仙或者真仙初期打转,浑身气息虚浮,根本看不出半点仙风道骨。
“这株百年火精草,明明说好了三块下品仙晶,你凭什么临时涨价!”
“爱要不要!现在黑石矿区查得严,老子拿命换来的仙药,少于四块仙晶休想拿走!”
不远处的摊位前,两个衣衫褴褛的修士正为了一块仙晶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两人推推搡搡,嘴里脏话连篇,和凡俗市井里的地痞无赖没什么两样。
叶秋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七八岁大、衣衫褴褛的小孩从街角猛冲出来。
他浑身脏兮兮的,脸上全是泥巴,手里却死死攥着半个有些干瘪的仙果。
这孩子跑得飞快,像是在躲避什么人的追赶,一不留神差点撞在叶秋身上。
“哎哟!”
小孩痛呼一声,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他警惕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恐,还有一股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半个仙果,像只受惊的小兽般盯着叶秋,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叶秋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在下界,这种年纪且有资质的孩子早就被各大宗门当成宝贝供起来了,哪会落到这种地步。
还没等叶秋开口,那孩子便咬了摆牙,转身钻进旁边阴暗的窄巷,转眼就没了影子。
“仙界……竟然也有这种地方。”
李长生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巷子口,语气平淡。
“站得越高,掉下来的时候摔得就越惨。下界的人只看到仙人寿元无尽、高高在上,却不知道在这仙界的底层,活下去比下界还要艰难百倍。在这里,没有实力的长生,不过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罢了。”
叶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背后的剑柄,重重点头。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师父之前那些话的意思。
李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起来。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坐了这么久的路,肚子也该饿了,找个地方落脚歇歇。”
说完,李长生带着叶秋,朝街道尽头的一家旧客栈走去。
客栈门口挂着一块破烂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悦来仙客”四个字。
门脸很窄,门框上的漆皮早就脱落干净,隐隐透着一股霉味。
刚跨进大门,一股劣质仙酒夹杂着油烟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三十出头的老板娘,正拿着把破扇子慢悠悠地扇着。
她虽然眼角带着些细纹,但身段依然丰腴。
见有人进来,老板娘抬起眼皮,在李长生和叶秋身上打量了一圈。
看两人穿得普普通通,身上也没什么强横的气息,她眼里的热情顿时淡了下去。
她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有些爱答不理。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呐?小店可不赊账。”
李长生笑了笑,也懒得废话。
他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扔在了柜台上。
这正是他之前在矿区从那个监工身上顺来的中品仙晶。
咚的一声,晶石稳稳落在桌上。
一股精纯的仙气瞬间在破旧的大堂里散开。
原本一脸嫌弃的老板娘顿时直了眼。
她死死盯着那块中品仙晶,眼珠子都快贴上去了。
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边荒小镇,平时连下品仙晶都少见,更别说这种成色的中品仙晶。
这一块,足够把她这间破店买下来了。
“哎哟喂!两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老板娘变脸比翻书还快,脸上的冷淡瞬间化成了谄媚的笑意。
她一把将仙晶攥进手里,摇曳着腰肢在前面带路。
“刚才奴家是有眼不识泰山,两位爷千万别跟奴家一般见识。咱店里有干净的雅座,两位快请上座!”
在老板娘热情的招呼下,师徒两人被领到了靠窗的木桌旁。
这桌子虽然是用仙木做的,但因为有些年头,表面已经积了一层擦不掉的油垢,油亮发黑。
老板娘拿着块看不清颜色的抹布使劲擦了擦桌子,扯开嗓子朝后厨喊了一声。
“二狗子!死哪去了?还不快把咱店里珍藏的‘招牌仙酒’端上来!再把那几道拿手的仙界小菜给两位爷满上!手脚麻利点!”
没一会儿,一个满头大汗的伙计端着托盘小跑过来。
托盘里放着一壶浑浊的仙酒,还有两盘用粗糙谷物和不知名兽肉炒出来的菜,卖相极差。
趴在李长生肩膀上的小白耸了耸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那盘散发着怪味的兽肉。
接着,它嫌弃地打了个喷嚏,用爪子捂住鼻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小家伙直接把头扭开,缩回了李长生的衣领里,显然对这顿饭嫌弃到了极点。
叶秋看着油乎乎的桌面和那两盘粗糙的菜,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下筷子。
李长生倒是不怎么介意。
他神色悠闲地坐下,拂了拂衣袖,甚至用自己干净的袖口擦了擦面前那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在这间破旧且弥漫着酸臭味的客栈里,他这一身白衣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偏偏就这么安稳地坐着,神态极其自然,硬是在这破烂桌椅间坐出了一种在金銮宝殿上的从容。
李长生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浑浊的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