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梁仲春的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徐天将那两个封条森严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神色严肃地叮嘱:“梁主任,这是木内机关长亲批的‘归零计划’,乃是特级绝密。您这份自己收好,另一份,请立刻转交毕忠良毕主任。”
梁仲春眼皮都没抬一下,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档案袋,起身径直走到密码柜前,熟练地输入密码,“咔哒”一声锁死,塞进了最深处。
他当然懂。
木内影佐这是把他当成鱼饵了。
这两份档案里的内容肯定有鬼,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两套不同的陷阱。
谁动谁倒霉,他可谁敢不去动?
徐天看着他行云流水的操作,满意地点点头,正待转身,忽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梁主任,机要室的唐海山主任,你知道去哪了吗?半个多月了,人影都没见着。”
梁仲春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摆手:“不清楚。这事我管不着,我帮你问问陈主任吧,他把人带走的。”
说罢,梁仲春起身离开办公室,坐车去找陈青了。
“陈主任,徐天刚来过了。他把木内那两份‘归零计划’给了我一份,让我转交毕忠良。你说这木内老鬼子,是不是拿我当鱼饵使?”
陈青正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闻言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你倒是能沉得住气。换做是我,当着徐天的面就把档案烧了,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我可不敢。”梁仲春苦笑,话锋一转,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倒是有个事,我得跟你说一声。那唐山海去哪里了?他再不回来,这机要室主任得换人了。”
陈青手中的笔一顿,猛地抬起头:“哎呀!我这记性!把他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确实是忘了。
上次许忠义从上海回来汇报,也没提他,他也压根没想起还有个唐山海关在大牢里。
陈清泉也绝不敢自作主张去放人,免得惹祸。
陈青懊恼地拍了拍额头:“那天吃完饭,他送我去提篮桥,我让他指认军统潜伏的间谍,结果他一个都认不出来。我当时一怒之下,就把他关进去了。这都快一个月了,这事都给忘了,我这就打电话,让提篮桥放人!”
梁仲春看着陈青这副全然遗忘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这位唐山海先生,也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心里虽无语,却也知道陈青不是故意的,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告辞:“行,那你安排。再不放,他老婆徐碧城怕是要怀了陈深的孩子,到时候更麻烦了。”
“哈哈哈哈!”陈青笑了起来,拿起电话开始拨号,“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关我屁事!”
………………
梁仲春刚转身离开办公室,陈青桌上的电话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顾晓梦柔婉的声音,说晚上炖好了人参枸杞鸡汤,让他务必过去一趟。
陈青握着听筒,心底隐隐发怵,却还是耐着性子应承下来。
挂了电话,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没等喘口气,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段海平。
电话里,段海平说已经约好了庄云清,周末一同搭乘庄云清的私人游轮出海钓鱼,特意来知会他一声。
陈青略一思索,便爽快答应,谈判收购顾家船队的事,卢作孚估计是想派庄云清先和自己接触,探探自己和顾家的底。
两通电话刚结束,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许忠义一脸堆笑地走进来:“主任,外面来了个美女,说是面试私人秘书的,模样身段都是顶好的,您要不要见一见?”
陈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让她进来吧。”
许忠义应声退出去,不多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办公室。
门一关上,陈青抬眼望去,整个人骤然愣住,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愕。
站在他面前的,竟是张璃。
陈青迅速收敛神色,抬手示意她把门关紧,才压低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会来这里?”
张璃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把二代恩尼格码机的图纸一路送到延安,之后组织安排我去了重庆,伪造身份顺利考入了军统特训班。谁知道造化弄人,我被毛人凤选中,点名派来你身边卧底。”
她抬眼看向陈青,大大咧咧道:“所以,我这个送上门的卧底,你是收,还是不收?”
陈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一声:“人生何处不相逢。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专属私人秘书。”
他当即扬声喊来许忠义:“立刻带张小姐去办入职手续,越快越好。”
许忠义一下子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忍不住小声提醒:“不是,主任,这……不先审查一下背景?走个流程?”
这才短短几分钟,连问话都没几句就直接敲定,怎么看都像是色迷心窍、草率至极。
陈青脸色一沉,呵斥道:“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你就去!”
“是是是。”许忠义不敢再多嘴,连忙带着张璃转身去办理入职。
前后不过半个钟头,两人便重新回到了办公室。
陈青二话不说,直接将许忠义赶了出去,反手“咔嗒”一声反锁了房门,将所有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许忠义站在门外,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刚见面就这么猴急,怕是现在才开始面试吧……”
办公室内,陈青神色瞬间严肃起来,看向张璃:“把重庆那边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我。”
张璃收敛了所有笑意,面色凝重道:“有一个极坏的消息,荒木惟要回上海了。
和他一同回来的,还有陈山。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
“谁?”
“周海潮。”张璃一字一顿,“重庆发生了一些事,陈山冒充肖正国去了重庆,周海潮做贼心虚,买凶刺杀陈山,还杀了好几个人,这些事被荒木惟设计,彻底暴露,军统全城搜捕他,他走投无路直接叛变,投靠了荒木惟。以他的性子,为了活命邀功,大概率已经把你的底细,全都卖给荒木惟了。”
她看着陈青,语气沉重:“等荒木惟一回到上海,你的大麻烦,就来了。”
陈青叹了口气:“在重庆,还能让周海潮这种角色跑掉,真当军统的人都是白痴啊,是戴老板故意放了恶心我的吧,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这一声,如履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