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驶远后，顾惜朝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灰色卫衣被夜风吹起一点褶皱，裤脚上还沾着刚才夜市溅上的泥点，和他这张过分锋利的脸放在一起，怎么看都不搭。
可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牵过苏婉柠。
指尖还像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软的，暖的，带着一点点夜市糖水摊的甜味。
顾惜朝喉结滚了滚，抬手，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唇角。
下一秒，又像怕被谁发现似的，猛地放下。
他站在路灯下，眼尾红着，唇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像偷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一颗糖。
手机又震了一下。
群里安静了几秒后，终于炸了。
【陆景行：？】
【江临川：？】
【沈墨言：需不需要解释“很开心”的具体表现？】
【顾惜天：顾惜朝，闭嘴。】
顾惜朝看着那一排问号，指腹悬在屏幕上。
他其实很想说。
想说她收了他的七块钱玫瑰。
想说她戴了九块九的发夹。
想说她在奶茶店广告牌后，轻轻亲了他。
想说那个秘密只属于他。
可苏婉柠说了，不许炫耀，不许暗示，不许拿来刺激别人。
于是顾惜朝盯着屏幕许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顾惜朝：晚安。】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顾惜朝：我守规则。】
群里再次安静。
医院特护病房里，陆景行靠坐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疼痛评分其实已经到了四分半。
脊背深处像被细密的针慢慢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护士刚才来问过要不要叫医生，他笑着说不用。
此刻，他看着顾惜朝那句“我守规则”，指尖压在床单上，指节一点点泛白。
半晌，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真乖啊。”
嗓音很轻。
听不出是在夸谁。
另一边，江临川坐在宝商顶层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港城方向递来的跨境并购案材料，桌面上摊着明天下午的行程纸。
旧书店。
便利店。
江边。
没有私人美术馆，没有米其林，没有清场。
他指腹轻轻敲着桌面，身上那股檀木冷香被夜色压得很淡。
助理站在门口，小心翼翼问：“江总，明天需要安排安保吗？”
江临川抬眼。
温润的眼底没有笑。
“撤到三百米外。”
助理一愣。
江临川垂眸看着纸上“普通恋爱体验周”几个字，声音淡淡。
“她不喜欢被看管。”
华天集团总裁办公室内，沈墨言盯着群聊整整三分钟。
电脑屏幕上，一个刚建到一半的“普通约会情绪波动预测模型”停在初始界面。
他指尖悬在回车键上。
半晌，删除。
再半晌，他在群里发了一个微笑表情。
【沈墨言：微笑jpg】
群里死寂。
顾惜天隔了五秒，回了一个字。
【顾惜天：正常点。】
沈墨言盯着那三个字，沉默片刻，在备忘录里写下：
“微笑表情，不被接受。”
……
苏婉柠回到国际蓝山时，客厅灯还亮着。
陆薇薇抱着柴犬抱枕蹲在沙发上，像一只等瓜等到发霉的仓鼠。
门一开，她眼睛瞬间亮了。
“回来了回来了！”
苏婉柠刚换鞋，陆薇薇的视线就精准钉在她发侧。
九块九的珍珠发夹还别在那里。
塑料珍珠被灯光一照，莹莹润润，压着乌黑发丝，衬得她一张脸漂亮得不真实。
陆薇薇倒吸一口气。
“这什么？顾疯狗买的？”
苏婉柠摸了摸发夹，耳根有点热。
“夜市买的。”
“多少钱？”
“九块九。”
陆薇薇捂住胸口，表情夸张到像看见顾氏集团破产。
“顾二少给你买九块九？他没有把整条街买下来？他没让摊主改姓顾？”
苏婉柠被她逗笑：“没有，他今天很守规矩。”
陆薇薇眯起眼，忽然凑近。
“等等，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婉柠动作一顿。
陆薇薇眼睛一下睁大。
“你们不会……”
苏婉柠转身就走：“我去洗澡。”
陆薇薇尖叫着扑过去：“你们不会亲了吧？！”
“陆薇薇！”
苏婉柠脸瞬间红透，扑过去捂她嘴。
陆薇薇被按在沙发上，还在含糊不清地挣扎。
“唔唔唔！我就知道！顾疯狗今晚赢麻了！他是不是要在群里发疯？他是不是要把奶茶店买下来纪念初吻？！”
“你小声点！”
苏婉柠耳朵红得快滴血，手忙脚乱地捂着她。
陆薇薇笑得整个人发抖，最后终于比了个投降手势。
“好好好，我不喊。”
苏婉柠松开她，坐到沙发边，抱着抱枕缓了好一会儿。
脸上的热意还没退。
陆薇薇本来还想继续八卦，可看见苏婉柠慢慢安静下来，也跟着收了笑。
“柠柠？”
苏婉柠垂眸，指尖轻轻碰了碰发夹。
“薇薇，这件事不能发出去，也不能拿去群里说。”
陆薇薇一愣：“我知道，我就是吃瓜嘛。”
“不是吃瓜的问题。”
苏婉柠抬眼看她，桃花眼里还残着一点羞意，却很认真。
“这是我答应给他的秘密。”
“不是拿来让别人吃醋的筹码。”
陆薇薇怔住。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她慢慢抱紧柴犬抱枕，点头。
“我懂了。”
苏婉柠松了一口气。
陆薇薇小声嘀咕：“以前我总觉得他们争风吃醋特别好玩，可是……好像每个人都是真的会疼。”
苏婉柠没说话。
窗外京城夜色很深。
她靠在沙发上，发侧的珍珠发夹被灯光照着，像一点很小很小的月光。
凌晨十二点。
苟系统准时响起。
【叮——随机加点成功。】
【生命值+1。】
【当前生命值：92。】
【颜值：100。】
【身材：100。】
【体香：100。】
【嗓音：100。】
苏婉柠站在浴室镜子前，刚洗完脸，水珠顺着下巴滑落。
她抬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发夹已经摘下来了，放在洗手台边。
九块九的小东西，旁边还有那朵七块钱的粉玫瑰，被她插进了玻璃杯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些顶级数据发抖了。
苟系统也很久没有出现了。
最近忙的把苟子都忘了，“苟子，你还在吗？”苏婉柠在脑海中轻声呼唤着。
滋滋脑海里响起了莫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