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陆然又开启了第二条线。
第二条线，他得让玩家记录更多环境信息。
这不是为了收集隐私，是为了让那些定位点带上"环境标签"。
比如一个玩家在某个位置抓到了生物，系统可以顺便询问是否愿意拍一张周边的环境照片作为图鉴背景。
拍不拍全凭自愿，拍了也不会上传任何个人信息，只会上传一张低分辨率的、经过自动模糊处理的图片，图片上只保留大致的光线信息和地貌轮廓，不保留人脸、车牌、门牌号等可识别特征。
这个功能在技术层面实现起来并不复杂，难点在于怎么说服玩家主动使用。
陆然想到的办法是把环境记录和生物图鉴绑定在一起。
每一只传说级生物如果附带一张玩家拍摄的真实环境照片作为图鉴背景，会比默认的背景图获得额外的收藏价值。
玩家之间可以互相查看对方图鉴里的环境照片，对比同一个生物在不同区域的刷新环境差异。这种设计本身就有天然的分享动力，不需要额外激励。
他从系统里把那套低分辨率图像上传和自动模糊处理的功能模块调了出来，跟现有的定位系统做了拼接，又花了一整个晚上把接口调试通。
屏幕上的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前爬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进度条走完的提示音把他拉了回来，他睁眼看了一眼确认通过，然后把配置保存了。
第二天一早他给项目组发了条消息，简要说明了新功能的调整方向，让开发团队优先把这些改动嵌进下一个小版本里。
赵一鸣在群里回了个“行，今天就开始做”，周明哲跟了一句“这批改动上线之后给运营部配一份简单的说明文档，免得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跟玩家解释”。
陆然回了一句“文档我来写”，然后关了群聊。
新版本上线那天的数据曲线很平稳，没有出现那种首日下载量暴涨的情况。
因为改动本身是隐性的，大部分玩家不会注意到后台逻辑的变化，他们只会发现地图上有几个位置突然开始刷新以前没见过的稀有生物，而且那些生物的信息卡上多了一个"环境采集"的按钮。
点开之后会提示是否允许拍照。
大部分人选了允许，少部分人选了不允许，选的人占比比他预想的稍微高一些，说明玩家对"拍照"这个行为的心理门槛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高。
接下来的几天后台数据开始出现新的变化。
那些原本空白的区域边缘，定位信号的密度在缓慢增加。第一天只有零星几个信号出现在边界附近，像是有人碰巧路过的时候顺手开了定位。
第二天信号数量翻了一倍，第三天又翻了一倍。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我昨天在郊区那个位置抓到一只传说级的，今天又去了一次没刷到"，底下有人回复"我去了三次才刷到，那个位置确实不固定，但范围就在那一片"。
那条帖子在区域频道里被反复引用，更多的人开始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陆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一个带动多个，但也不能太多，容易引起怀疑。
tutu后台也在精准地把控着细微的量。
与此同时，后台开始收到第一批环境采集的图片数据。
大部分是正常的城市街景，偶尔有几张郊区的画面，树木、草地、远处的山脊线。
那些图片经过自动模糊处理之后几乎看不出具体的细节，只有色块和轮廓，但拼在一起看的时候，能大致勾勒出那些区域的天气、光照和植被覆盖情况。
陆然在第四天的时候收到了王安国的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新一批数据收到了。有几个区域的吻合度很高。继续。”
他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只是把后台那些新增的环境采集图片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把页面关掉了。
窗外沪城九月的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把键盘和鼠标的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走廊里有人在搬东西，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去发出骨碌骨碌的声响，从门口经过又渐渐远去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搁在鼠标上没动，看着电脑屏幕上映出窗外那棵梧桐树的轮廓在风里微微晃动。
口袋里的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明天那些空白区域的边缘应该会有更多玩家走过去。再隔几天，应该会有第一批人走过那条隐形的界线。
他做了他能做的。
剩下的事交给时间和地图上的那些光点。
新版本上线之后，后台数据的增量比陆然预想的要平滑一些。
没有那种突然爆发的峰值，但每天都能看到稳步的增长，那些原本空白的区域边缘在热力图上一点一点地变色，像墨水滴在宣纸上，慢悠悠地往四周渗过去。
到了第五天，倭国境内有一处空白区域的边缘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
那个信号的位置比之前任何一次靠近那片区域的距离都更近，几乎已经贴到了边界线上。
陆然点开那个信号对应的用户信息看了一眼，是一个等级不高的普通账号，活动记录显示他当天下午在那片区域周围绕了将近四十分钟，轨迹先是沿着外围的道路走了一圈，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一段时间，接着往回走了。
停下来的那个位置，正好就是边界线的位置。
那个账号只上传了一张环境采集图片，画面模糊处理之后能看到一片灰绿色的色块，像是某种树林或灌木丛的轮廓。
没有拍到任何建筑，没有拍到任何人工设施，就只有树和天空。
陆然把那张图片从系统后台导出来，没有放大，就保持原样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关掉了图片预览窗口，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倭国区域三，边缘位置，一次接近未越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