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榜》上映一个月后的那天晚上，陆然正在客厅沙发上陪陆凡玩一个布艺积木。
沈月歌在楼上哄孩子睡觉，他一个人坐在灯下把最后一块积木摞上去，摞到第三层的时候陆凡伸手一推，整座塔哗啦一下散了，陆凡开心地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声。
陆凡虽然还不会翻身，但手却不老实，一直在乱抓。
陆然看着地上那一堆散落的积木，正在考虑要不要重新摞一遍，手机响了。
电话是沈志伟打来的。他接起来之后沈志伟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海外票房的数据出来了。加上国内，现在全球累计票房已经过了一百亿美元，折算下来是龙国影史第一，也是全球影史第一。”
陆然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凡，陆凡正抓着一块红色的积木往嘴里送，他用空闲的手轻轻把那块积木从陆凡手里拿了下来，换了一个奶嘴塞进去。
陆凡接受了这个交换，开始专心对付那个奶嘴。
沈志伟在电话那头继续说了几句，陆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听到沈志伟说欧洲几大市场的数据都超过了预期，北美那边的发行方已经开始加排片了，东南亚几个国家的影院甚至把原本档期内的其他片子撤掉了几部给《封神榜》腾位置。
沈志伟说完这些之后又补了一句：“行了不说了你带孩子吧”，然后挂了电话。
陆然把手机放到茶几上，抱着陆凡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客厅那面空墙前面。
墙上挂着一张世界地图，是他之前买来贴上的，地图上用彩色图钉标记着tutu旗下各个游戏在全球的服务器节点分布，红色图钉代表已部署、蓝色图钉代表正在部署、白色图钉代表规划中。
他站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发现红色图钉的数量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所有大陆，从北美到欧洲到东南亚到南美到中东，几乎每一个人口密集的区域都有标记。
他伸手在北美那片区域按了一下，其中一枚红色图钉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然后他抱着陆凡转身走回了沙发前坐下来，陆凡已经把磨牙棒啃掉了一小截，正举着剩下那一截往陆然脸上戳，陆然偏了一下头躲开，握住陆凡的手腕帮他把磨牙棒重新送回了自己嘴里。
同一天晚上，tutu科技的内部系统里跳出了一条自动生成的数据简报。
简报的第一行写着《封神榜》全球累计票房的具体数字，第二行开始逐项列出tutu旗下各款游戏当周的运营数据。
运营部的值班员工在茶水间里对着手机屏幕来回刷新了好几遍才确认那些数字没有出错，然后他把简报转到了公司大群里，附了一句话：“各位，电影破百亿了。游戏的数据也创了新高，大家自己看。”
毕竟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就是陆然和他的tutu公司。
群里的消息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说“全球影史第一？我以为我眼花了”，有人说“海外票房占比比预期高出一大截”，有人说“这才一个月，后劲还在”，有人发了一张员工群里的截图并配文“我今晚要多加两小时的班庆祝一下”，赵一鸣在底下回了一句“你不加我也给你算加班费”。
周明哲最晚出现，他只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简短：“恭喜所有人。明天茶歇加餐，公司请客。”
陆然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群里的消息的。
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后台的财务报表和运营数据面板已经自动刷新了，各项指标后面都跟着绿色的上升箭头。
他往下翻了翻，《英雄联盟》的全球同时在线峰值在最近一周又刷新了记录，欧洲三国的用户留存率维持在高位，北美那边的日活跃用户数在过去一个月里稳步增长了将近一成。
《我的世界》的海外付费用户数同样出现了明显增长，欧洲和北美玩家在游戏内购买建筑模组的频率比上季度高了不少。
《穿越火线》的数据涨势更猛，尤其是生化模式上线之后，欧洲和东南亚两个市场的用户活跃度大幅上升，夜间的服务器负载一度逼近扩容阈值。
他停了一下，又翻到了《一起寻找山海经》的页面。
这款ar游戏的定位请求数据在近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全球范围内的累计定位次数已经足够覆盖绝大部分人口密集区域，那些曾经空白的地方现在都被标记填满了。
后台的文件夹里安安静静地躺着成百上千张环境采集图片，每一张都在对应的区域目录下按日期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报表页面关掉，打开了全球游戏行业研究机构发布的最新市场报告。
报告用一整个章节分析了tutu科技在过去一段时间内的发展轨迹，把tutu的几款主力产品按用户规模和营收能力做了排序，结论是tutu已经超越了那些老牌跨国游戏巨头，在全球游戏市场的综合排名里排在第一位。
报告的作者在末尾加了一段备注，大意是：这一变化发生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tutu在产品迭代速度和用户覆盖深度两个维度上均优于同类竞争对手，形成了其他公司短期内难以复制的综合优势。
陆然看完之后把报告存进了桌面上的“归档”文件夹里。
他转身走回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写了几行字，关于下一个季度的产品规划。
写完之后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起身去了客厅。
客厅里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新的快递盒，是沈月歌早上拆开的，盒子里的东西已经被拿出来了，是一个印着《封神榜》电影logo的限量版周边套装。
盒子里剩下的是一张收藏证书和几枚电影纪念徽章，陆然拿起一枚看了看，徽章表面是姜子牙封神的那一幕的画面，细节做得挺精致的。
他放下徽章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腾讯那边今天开了一个内部会议，我通过老同事了解了一下，会议记录的核心精神是收缩战线保基本盘，不再跟我们在新赛道正面竞争了。”
陆然看完那条消息之后没有立刻回复。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手机壳侧边，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枚纪念徽章又看了看。
徽章表面的漆面在透过窗帘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姜子牙的袍角被光线照亮了一小块。
他想起半年前腾讯还在全面封锁tutu的渠道和入口，现在那些动作已经很少见了。
对方没有消失，也谈不上溃败，体量依然不小，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有侵略性了。
陆然没有打算乘胜追击，他清楚一个基本逻辑：如果tutu真的把腾讯从国内市场彻底击垮，留下的市场空白会被新的竞争者填上，到时候又要从头打一轮，既耗费精力又没有必要。不如维持现状，把重心放在海外。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然后给陈默回了一条消息：“知道了。保持关注就行，不用主动做什么。”陈默回了一个“好”字，没有再追问。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tutu的节奏一直保持着平稳的推进速度。
陆然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封神榜》游戏的开发进度上，这款游戏的规模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项目都大，赵一鸣带着技术团队在半年时间里完成了服务器架构和底层战斗系统的核心搭建，美术组那边则同时推进场景地图和职业原画的设计，几乎每天都在出新的概念图。
游戏定档在电影上映半年之后。
公测当天的数据曲线在开服后的前三个小时内一直是垂直向上的，赵一鸣坐在技术部的工位上盯着监控屏上的负载线，手指在键盘边缘反复按了好几次，但那根线始终没有触顶。
他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早知道应该多加几台”，老王站在他身后端着茶杯说“现在已经够了，再多就浪费了”。
公测首周结束的时候游戏的同时在线峰值已经稳定在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涵盖了全球多个主要市场。
玩家在游戏里组队挑战世界妖王、在阵营战场上互相攻防、在副本里研究各职业的配合节奏。欧洲玩家在论坛上发帖讨论仙族职业的输出循环，北美玩家整理了冥族控制技能的实战效果图表，倭国玩家则专门开了一个板块研究妖族变身技能的连招顺序。
一个德国玩家在论坛上发了一条帖子，说“我玩了二十年游戏，从来没想过龙国神话能做成这种体量的作品”，底下跟了几百条回复，大部分是附和的，也有少数人在讨论游戏里的世界观设定和原著文本的对应关系。
游戏的音乐同样是沈月歌演唱的。
她录主题曲那天陆然带着陆凡在录音棚外面等着，透过隔音玻璃能看到沈月歌站在话筒前面的侧影。
她录了大概三个小时，中间出来喝了两次水，每次出来都会先在隔音玻璃外面站一下看看陆凡，然后才转身回去继续录。
录完之后她摘下耳机走出录音室，接过陆然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嗓子有点累”，然后把水杯放在桌上，弯腰从婴儿车里把陆凡抱了起来。
陆凡被她抱起来之后先是安静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小手去抓她脖子上的项链坠子，沈月歌没有躲，就让他抓着。
游戏的主题曲随着游戏本身在全球同步上线，和游戏本体互相带动、互相支撑。
各地区的玩家在游戏里听到那段旋律响起的时候正好对应着各种关键剧情节点，有些人后来在论坛上说，玩到某个副本boss倒地的瞬间配乐正好推到了高潮，那一段他们重复了好几遍。
与此同时星月工作室也在持续扩张。
沈月歌在生完孩子之后没有急着回到工作状态，但她手上那些项目并没有停，陈静负责日常运营，徐曼雪盯着艺人经纪和新人培养，团队运转得很顺畅。
沈月歌偶尔去工作室开个会，处理一些需要她本人敲定的事情，其余时间大部分在家陪着陆凡。
工作室的艺人名单在这段时间里陆续增加了一长串名字，有几个是从《快乐男声》那批选手里筛出来的，有几个是陈静通过行业渠道挖掘的新人，还有两个是从其他公司转过来的成熟艺人。
星月工作室的市场份额在近一年里稳步提升，按照行业第三方统计机构发布的数据，它已经排在了同类型机构的第一位。
沈月歌在收到那份报告的时候翻了两页就放下了，没有特别庆祝什么，只是当天晚上下厨做了一锅排骨汤，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安安静静地喝完了。
陆然有时候会坐在书房里翻后台的全球用户分布地图。
图上的亮区还在持续扩展，那些曾经灰色的区域正一块接一块地被点亮，新的定位请求源源不断地涌入后台系统，变成热力图上新增的暖色块。
红色的图钉已经铺满了地图上几乎所有的主要大陆板块，新插入的图钉主要补充在一些原本覆盖不足的次级节点上。
他注意到地图上那些被标记过的重点区域，现在全都已经被翻新过了，有的变成了公共绿地，有的竖起了新的建筑，有的干脆改成了停车场。
从高空俯瞰那些区域，跟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了，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关掉页面，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陆凡的周岁生日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了，沈月歌已经在计划办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庭聚餐，不请太多人，就是两边的家人加上几个关系近的朋友。
陆然把那天在日历上标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记得订蛋糕。
他放下手机，重新把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的热力图依然亮着，那些光点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陆然也感慨道，来这个世界，也已经快三年了。
他看着系统里那个人气值，已经到了99亿还多了，甚至差几十万都要到100亿了。
只是现在这个系统，对陆然来说，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了。
陆然觉得，珍惜当下，甚至比系统本身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