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
散朝之后,晋王萧承衍慢悠悠走到江淮身边,一身蟒袍,风流肆意,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江世子留步。”
江淮脚步一顿,侧身行礼,神色淡漠:“王爷。”
“本王昨日见世子身边那位侧夫人,气质出众,印象深刻,便随手送了点薄礼。”萧承衍笑得坦荡,眼底却藏着试探,“也不知她是否喜欢?”
江淮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王爷赏赐,臣带她谢过王爷。”
萧承衍眼底笑意深了几分:“世子客气了,她能喜欢就好。”
江淮眸色微冷:“臣府中琐事,就先告辞。”
说罢,微微颔首,转身便走,半点情面不留。
萧承衍望着他挺拔冷硬的背影,缓缓收了笑。
身边的贴身太监低声道:“王爷,这江世子……”
“越是护得紧,越有意思。”萧承衍轻拂衣袖,语气漫不经心,“越乱,才越好看戏。”
午时。
江淮一回到府中,直奔松竹院。
一进门,便看见元芷正坐在窗边,低头看着账本,眉眼安静,岁月静好。
他周身的冷意,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元芷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起身行礼:“世子回来了。”
江淮走到她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晋王送来的礼物呢?”
“王爷怎么知道晋王送了礼?”元芷好奇,他不是才回来吗?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微凉,语气却软了几分:“一下朝,晋王就特意跑过来告诉我了。”
“晋王倒是迫不及待了。”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前脚刚派人送了礼,后脚便特意与世子提起,不知是何种意味?”
江淮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无非是想借着你,挑拨我与太子的关系。”
元芷抬眸,静静望着他:“那世子——可是生气了?”
江淮轻笑一声,语气松快了几分:“不过是些不值当的小伎俩,有什么好气的?若是为这点事动怒,岂不正中他下怀?”
可元芷却缓缓摇了摇头,“不。”
她一字一顿,“世子你必须生气。”
江淮握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垂眸,深深看向眼前的女子。
从前的元芷,温顺、安静,纵然有几分倔强,却也鲜少在他面前如此直白地说出这般颠覆性的话。
可此刻的她,眉眼沉静,目光锐利,让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江淮眸色微微一沉,原本散漫的神色一点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认真与探究。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低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你的意思是……”
元芷目光坦然地迎上江淮的视线,“世子您是国公府世子,又与太子走得近,晋王无缘无故给我送礼,本就不合规矩,更是刻意为之——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对我不同寻常,看世子您的反应。”
她顿了顿,见江淮眸色渐深,知道他已听了进去,继续说道:
“若是世子您不怒不恼,一派平静,外人会如何揣测?”
“他们不会觉得世子您大度沉稳,只会觉得我与晋王之间,当真有什么不清不楚的牵扯,所以世子您才不敢发作,只能隐忍。”
“到那时,流言蜚语一起,受损的不只是我的名声,还有世子您的颜面,更会连累国公府。”
元芷每说一句,江淮的眸色便沉一分。
“我们将计就计,演一出戏,让他们走进我们的陷阱里来。”
说到最后,元芷微微抬着下巴,眸光清亮,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献策。
江淮怔怔地看着她。
他知她与众不同,只是甚少在他面前显露,却没想到,她竟有这般玲珑心思。
片刻的沉默后,江淮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真切的赞赏。
他伸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看着自己,“元芷,你真是……越来越让本世子意外。”
元芷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羞怯,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异常笃定:“世子,意下如何?”
“演一场戏而已。”江淮点头。
“既然要演,便不能敷衍。”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想让本世子,如何演?”
元芷迎上他的眼,没有半分怯色,反倒轻轻弯了弯唇,透出一丝慧黠:“就要辛苦世子把东西都砸了,动静越大越好。”
江淮心头微动,他缓缓松开手,后退半步,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元芷见状,也立刻收敛心神,迅速进入状态。
江淮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桌案,长臂一挥,毫不留情。
“哗啦——”
瓷碗落地碎裂,账本纸张纷飞,墨锭滚落,声响清脆刺耳。
门外的春桃本就竖着耳朵听动静,此刻骤然听见巨响,吓得魂都飞了一半,慌忙推门进来,一看见满地狼藉与世子铁青的脸,腿一软便直接跪伏在地。
“世、世子息怒!”
她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院外洒扫的丫鬟、守门的小厮也纷纷惊动,一个个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往里瞟,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世子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看这架势,是真的动怒了!
难不成……真是因为方才晋王派人送礼的事?
念头刚起,便听见江淮压抑着怒火的冷喝,穿透力极强,足以让院内外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私自收下晋王的东西?”
元芷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妾……妾只是……妾知错了……”
那模样,委屈又倔强,看得人心头发紧。
江淮却丝毫不为所动,周身气压低沉得吓人。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冷硬如冰:“知错?一句知错便算了?元芷,你是不是以为,本世子宠你,你便可无法无天,连尊卑规矩都抛在脑后?”
元芷微微仰头,眼底含着水光,声音轻颤:“妾没有……”
江淮猛地打断她,挥袖转身,背对着她,“从今日起,没有本世子的允许,你不许出院门半步!”
“闲杂人等,一律不准靠近松竹院!”
春桃瑟瑟发抖,院外下人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