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医药公司单独辟出的会客室收拾得干净雅致,茶几上摆着刚煮好的咖啡与清茶,香气淡淡散开。窗外机器轰鸣不停,屋内却安静安稳,正好谈要紧事。
程东风端坐主位,一身利落长衫,神情沉稳。对面坐着的,是汇丰银行的经理汤姆·克鲁斯,金发碧眼,举止绅士,此刻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佣人轻手轻脚添上水退下,房门一关,屋内只剩下两人。
汤姆端起咖啡杯,朝着程东风微微欠身,语气真诚又感激:
“程老板,今天我专程过来,第一是要当面谢谢你。若不是你这次将药厂资金、代理商货款、往来账目全部放在汇丰,又帮我促成几笔大额结算,我在上海打拼五年都没能迈过去的高级经理这道坎,这次竟直接被总部批了下来。”
他笑了笑,用一句刚学来的中国话感慨:
“你们中国人说得真对,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这份前程,是程老板你给的。”
程东风抬手轻压,语气平和:
“汤姆经理客气了,你我合作共赢,我在上海立足,也少不了银行支持,这都是互相的。”
他话锋微转,目光微亮:
“我之前托你打听的事,不知……”
汤姆立刻点头,神色郑重起来:
“你不说我也要告诉你。你要找的高级技工、枪械师、精密设备维修师傅,上海还真有,而且全是顶尖手艺——从德国流落过来的德裔技师,手艺扎实,守规矩,比本地匠人强出不止一截。”
他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是犹太人,在上海犹太社区人脉熟。我特意找了社区里最有威望的拉比出面,他愿意帮忙牵线。只是这些人流落异乡,日子艰难,程老板若是肯多照拂几分,给一口饱饭、一处安稳住处,他们必定会死心塌地为你做事。”
程东风心头猛地一振,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
药厂要扩产、要搞精密生产线、要稳扎稳打,缺的就是这种外国顶尖技工!有了他们,产能、设备、武器调校,所有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他正愁泰山会可能在技工和原料上动手,这批人来得正是时候。
他当即起身,一把拉住汤姆的胳膊:
“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汤姆没料到他如此干脆,愣了一下便笑着点头:“程老板果然爽快。”
两人不多耽搁,驱车直奔上海犹太社区。车子穿过租界街巷,很快抵达一片安静整洁的异域建筑区,不多时便来到一座肃穆的会堂前。这里是犹太社区的核心之地,寻常外人根本无法进入,若不是汤姆引荐,程东风就算有钱也找不到门路。
拉比早已等候在此,须发花白,神情严肃,带着一股宗教人士特有的威严。
程东风没有废话,上前第一步,直接从怀中掏出一张一百银元的支票,双手递了过去,干净利落:“一点心意,资助社区。”
拉比眼神微微缓和,却依旧端着架子,开口便讲起犹太教教义,字句冗长,听不出重点。
程东风心里急着见人,哪有功夫听经。
不等拉比说完,他又摸出第二张一百银元支票,轻轻推到桌面。
拉比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点浅淡笑意,语气放缓:
“孩子,你们都是迷失的羔羊,愿主保佑你……”
这话刚起个头,程东风眼皮都不眨,直接又抽出第三张一百银元支票,“啪”地轻放在前两张之上。
三百银元,在这乱世已是一笔巨款,足够普通人家过好几年安稳日子,对拮据的犹太社区更是雪中送炭。拉比这辈子见过不少捐钱的人,却从没见过像程东风这般干脆利落、出手阔绰的中国人。
拉比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笑得满脸褶皱都舒展开来,再不多说半句废话,当即满意点头,抬手轻轻一拍,打出一串隐秘的短促暗号。
会堂侧门应声而开,依次走出六位男子。
年纪都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身形挺拔,眼神沉稳,一看便是手艺人的模样,虽衣着朴素,却透着一股严谨气质。
拉比指着六人,一一开口介绍,语气带着十足的骄傲:
“第一位,精通精密机械维修,德国军工厂干过八年;
第二位,化工制药工艺师,懂配方、懂生产线调试;
第三位,枪械调校与制造师,从毛瑟厂出来的老手;
第四位,擅长金属模具、零件加工,手艺顶尖;
第五位,动力机械师,修机器、装机组样样精通;
第六位,化学实验助理,细心稳妥,上手极快。”
每报出一个名头,程东风的心就热一分。
这些人,全是他现在最缺、最急、最想抢到手的宝贝!
别说三百银元,就算三千,他都觉得血赚不亏。
听完介绍,程东风压下心头狂喜,面上依旧镇定,可眼底那股掩不住的喜色早已流露——
这一趟来得太值,简直是雪中送炭!
有了这批德裔顶尖匠人坐镇,别说扩产百愈丹,就算再搭几条精密生产线、把护卫队武器全部调校一新,也完全不在话下。
泰山会想断他的根基?
程东风嘴角微扬,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的根基,只会越来越牢,越来越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