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靖宇的话音落地,赵班头脸上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苦得能拧出水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班头,什么案子没办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今天谢靖宇这一出,他是真没看明白。
纵容灾民去抢大户,这不是要造反吗?
“大人您可想清楚了,这事要是闹起来,可就是民变啊!朝廷追究下来,您这官位……”赵班头急得直搓手。
谢靖宇瞥他一眼,“谁说本官纵容灾民抢粮了?”
本官只是让人放出消息,告诉灾民乡绅家里有粮。
至于他们去不去,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本官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去哪儿吃饭?”
赵班头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招借力打力听起来是不错,可未免太过冒险。
一旦计划出现了丁点差池,他谢靖宇掉的可不仅仅是乌纱帽。
可县官不如现管,想起自己寄存在谢靖宇手上那板,他只能咬牙领命,
“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
直到赵班头离开后,林栩才凑过来说,“靖宇,你说这老小子靠不靠得住,该不会跑去周文才那里通风报信吧?”
谢靖宇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他不敢。”
自己则一系列的操作,已经把那帮乡绅得罪得死死的。
周文才除了痛恨自己外,同样痛恨这些在自己手下办差的人。
胡德禄是一个,赵班头也是一个。
就算他想通风报信,只怕周文才也不会答应见他。
林珝嘿嘿一笑,“你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才真叫高明,哪怕胡县丞和赵班头再不乐意,也只能和咱们绑定在一起了。”
谢靖宇笑笑不说话,随后问起了另一件事,
“驿站那边有没有情况传来?”
“有的有的……”
林珝压低声音说,“根据驿站的情报,大概半个月前,周文才已经写了一封信,快马加鞭送往京城了。”
显而易见,他这是打算找后台求助,帮忙对付谢靖宇。
算算日子,京里的回信也该到了。
谢靖宇说,“好,继续派人盯着,能不能打赢这场翻身仗,就看这封信了。”
……
隔天,林珝已经按照谢靖宇的要求,把消息散播到了灾民队伍中。
几乎只用一个下午,整个平遥县城都传遍,
县衙粮库已经见底了,可那些大户家的粮仓却没怎么动过。
灾民们原本还老老实实排队领粥,可听到这消息之后,眼神都变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弟在周家扛活,亲眼看见的,后院的粮仓都快溢出来了!”
“那他们怎么不拿出来赈灾?”
“废话,人家可是大老爷,凭什么给咱们这些泥腿子吃?”
“这些为富不仁的混蛋,我们都快饿死了,他们还在疯狂屯粮……”
人群里议论纷纷,消息早就不胫而走。
赵班头站在粥棚旁边,看着那些灾民的眼神变化,心里直打鼓。
他悄悄找到林栩,压低声音道,“林师爷,大人这一招可太狠了,真不会出事吧?”
林栩正在啃着个烧饼,闻言嘿嘿一笑,“能出什么事?”
咱们又没鼓动灾民去抢,只是悄悄把这些情况放出去。
“灾民们自己要去,关咱们什么事?”
赵班头咽了口唾沫,看向那些黑压压的人群,总觉得今天这县城要出大事。
“不行,这位新来的大人是个疯子,我必须找胡县丞再商量商量……”
他擦着冷汗,偷摸去找了正在施粥的胡德禄。
……
周府,深夜。
周文才正躺在太师椅上,让两个丫鬟给他捏着腿,平静地享受着下人备好的晚茶。
“那封信送去这么久,估摸着回信也该到了吧。”
他用参汤漱了漱口,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冷笑。
赈灾已经持续了半个月,衙门里的钱粮早就见底了。
最迟也就在这两天,县衙的粥铺一定会观战。
到那时候,本老爷再给你添一把火,让帝京那位后台发一发力,倒要看你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该怎么办?
“老爷,老爷,不好了!”
然而,就在周文才憧憬着谢靖宇即将大难临头的时候,管家周福却跌跌撞撞跑进来,满头大汗地喊道。
周文才眉头一皱,手里的核桃慢悠悠转着,“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周福手指着门外,声音都变了调,“天倒是没塌,可现在……现在有件比那个更要命的事。”
“何事?”
周文才一惊,想不通还有什么事能让管家这么惊慌。
管家大口喘着粗气,结结巴巴说,“外面来了好多灾民,全都都往咱们府上来了。”
周文顿时丢开了手上的文玩核桃,从椅子上绷起来。
灾民奔着我家来了?
他们来我家干什么,本老爷又不施粥!
周福擦汗道,“我也纳闷,好像是有人放出的消息,说咱们府上粮仓堆满了粮食。”
现在县衙赈灾粮告急,那些灾民都疯了,听说周大户家有粮,全都蜂拥着往这儿挤呢。
周文才脸色骤变,差点没跳到椅子上,
“那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让衙门的人过来,把这些刁民统统赶走?”
“老爷,你觉得谢知县会帮咱们这个忙吗?”
管家都快哭了,搞不好这消息就是姓谢的放出来。
之前这些大户们为了报复谢靖宇,可没少在县衙施粥的地方捣乱。
这妥妥的就是报复啊。
“浑蛋,他就不怕掉脑袋吗?”
“老爷,现在不是管他要不要命的时候,咱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管家周福急得直搓手,手心里全是汗。
灾民已经到了门口,用不了多久就该冲进来了。
周文才狠狠抖了抖嘴角,咬着后槽牙道,“关门,把所有门都关死!让家丁拿上家伙,谁敢靠近,就给我打!”
“是!”周福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到了外院,周福立刻把家丁全部召集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又抬来两根粗大的门闩顶上。
家丁们拿着棍棒,战战兢兢守在门后,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可街道上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明显,声音依旧无比嘈杂。
“周老爷,快开仓放粮!”
“您是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可不能看着咱们饿死啊!”
“开门……开门!”
喊声如同潮水一般涌来,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抖。
周福透过门缝往外一看,腿顿时软了。
外面黑压压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少说也有好几百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