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看正主终于出来了,顿时群情激愤,恨不得冲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谢靖宇,你总算出来了!”
“装什么蒜,昨晚那些灾民抢粮,是不是你指使的?”
几个冲动的富户已经开始往前涌。
赵班头赶紧带着几个衙役挡在他们前面,苦着脸张开双臂,“大家别冲动……这是县衙大堂,你们不能乱来。”
胡德禄更是吓得腿软,一溜小跑到谢靖宇身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就现在这场面,那十几个大户恨不得直接把谢靖宇吃了。
“要不您先还是先避一避吧?下官在这儿顶着,等他们消了气再说……”
谢靖宇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要我避他们的锋芒?
胡德禄被这眼神看得一哆嗦,讪讪退到一边。
谢靖宇直接抓起惊堂木,用力一拍,
“都住口,谁敢咆哮公堂,先打二十板子再说话!”
这一声响得跟炸雷似的,倒是震得堂上那些富户都安静下来。
“谢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周文才冷笑着上前一步,指着门外那几个受了伤的家丁,
“这是我府上的家丁,昨晚被暴民打成这样,连同我府上的粮仓也被搬空,损失惨重。”
你身为此地县令,不调查情况,反倒摆架子吓唬我们,是个什么道理?
十几个富户纷纷附和。
“对,你身为知县,却纵容暴民作乱,该当何罪!”
“别以为当官的我们就怕你!”
谢靖宇扫过堂下众多大户的狼狈相,脸上的笑容反倒深了些,慢悠悠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说,
“周老爷,你这话本官可听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纵容暴民作乱了?”
周文才冷笑,“大人装什么糊涂。”
昨晚那些灾民目的性那么强,指着这十几个大户抢,对别的人却秋毫无犯。
这背后是要是没人指引,谁信?
谢靖宇似笑非笑道,“周老爷的意思是,本官指使的?”
周文才咬牙,“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谢靖宇站起来,一脸轻松地神了个懒腰,平静道,
“平遥县遭灾三年,可你周家却越来越富,趁机兼并了大量土地。”
这些事,老百姓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您可以上平遥县打听打听,十个有九个都知道你周家有钱。”
这事还需要本官挑唆?
“再说全县遭灾,你家屯那么多粮食吃得完吗,拿出一部分接济灾民,也算是在做好事。”
周文才被怼得哑口无言,好你个伶牙俐齿的小畜生!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的表情从铁青变成冷笑,
“谢大人,您这话可就不对了。”
上次你说要赈灾,大家已经出了银子。
至于那些存粮,都是自己辛辛苦苦攒下的,灾民没饭吃,关我什么事?
“就是,银子我们出了,该尽的义务我们尽了!凭什么还要抢我们的粮?”
王老板也跟着嚷嚷,“谢大人你要讲道理,灾民饿肚子,那是天灾,又不是我们造成的,凭什么让我们又出银子又出粮?”
富户们七嘴八舌,越说越来劲。
周文才等他们嚷嚷够了,才慢悠悠地抬起手,
“谢大人,我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您把那些抢粮的灾民抓起来,把我们的粮食追回来,这事儿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您看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里全是算计,眼底深处藏着刀子。
谢靖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哪是来要粮的?分明是来挖坑的。
全县灾民上万人,让本官去抓谁?
就算抓起来,县衙也腾不出那么多监狱。
至于追粮那就更扯淡了。
粮食都进灾民肚子了,难道要把灾民的肚子剖开?
他故意提出这些办不到的条件,分明就是存心想危难自己。
“怎么,大人办不到?”
周文才一直在等着看谢靖宇的反应,见状也不由得冷笑起来。
帽子已经准备好了,但凡谢靖宇敢说半个不字,立马就能扣他一顶“纵容灾民、渎职枉法”的帽子。
胡德禄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赶紧上前一步打圆场,
“周老爷,你稍安勿躁,县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要抓人,我们的人手也不够啊……”
“那是县衙的事,跟本老爷无关!”
周文才根本不理他,眼睛死死盯着谢靖宇,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本老爷只知道,我家的粮被抢了,我府上的家丁被打伤了,你们县衙要是办不了这事,那就是你们无能。”
看着谢靖宇那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周文才心里那个得意啊。
小子,你不是能吗?你不是会算计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阴狠,看着谢靖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谢靖宇则坐在公案后头,直到周文才把话说完,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周老爷,你说完了?”
周文才冷笑道,“说完了,怎么,谢大人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谢靖宇摇摇头,压根不接周文才的茬,反倒摇头晃脑,说各位老爷稍安勿躁,本官此举也是被逼无奈。
“其实本官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
周文才大声反驳,“为了我们?你在胡说八道!”
谢靖宇扫过那帮大户们,正儿八经说,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老百姓活不了,你们这些富户难道不会跟着遭殃?”
饿死了老百姓,谁替你们耕田?谁替你们做事?
假如一个县的秩序全都瘫痪了,搞得十室九空,这些富户又该跟谁做生意。
这话说得众人渐渐停止了争吵。
刚还气势汹汹的富户们面面相觑,都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
周文才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过来,“谢大人,你少在这儿讲这些大道理。”
这些问题是县衙需要考虑的,跟这些商户可没有关系。
“这不是什么大道理,这是最质朴的逻辑。”
谢靖宇摊开双手,一副无奈的样子,“老百姓活不了,你们这些大户也甭想好过。诸位都是聪明人,这道理应该懂。”
周文才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付出这么大代价,还不容易换来扳倒谢靖宇的机会,这次绝不能善罢甘休。
周文才上前一步,刚要继续发难,谢靖宇却不给他机会,直接笑着提出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本官倒是有个建议,诸位听听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