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石碑上,第六轮的分组正在缓缓浮现。
第六轮分组亮起的瞬间。
整座天骄城同时安静了。
所有的交谈、切磋、走动声,在石碑上两个名字并列出现的那一刻,全部消失。
第一百零八号石台。
秦君临。人族。仙台一重天。排名三十一。
风无道。天人族。仙台九重天。排名第一。
广场上三百多名天骄。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是巧合。
石碑分组是随机的。但万古天骄会举办了不知多少届。从没有人质疑过石碑的“随意”。
因为石碑从不出错。
该碰面的人,总会碰面。
休息区。
秦君临睁开眼。
他看到了石碑。
看到了那个名字。
“出来了。”战无命站在他身后。声音不轻不重。
秦君临站起来。
力量回路在体内运转了一圈。法则种子的震动频率恢复到了标准值。左臂的冥气侵蚀退到了只剩手腕处一条灰线。
八成。
比昨晚的预估多了一成。
“风无道。”秦君临说。
“仙台九重天巅峰。”战无命说。“天人族三十万年来第一天骄。据说触摸到了半步大能的门槛。”
秦君临拿起斩夜刀。
“你见过他出手。”
“没有。”战无命的竖瞳里有一丝不常见的凝重。“万古天骄会上,没有人见过他真正出手。他参加过三届天骄会。三次第一。没有人逼他出过第二招。”
一招。
每个对手。一招结束。
连续三届。
“他的法则是什么?”
“不知道。”战无命说。“用过一招的人,要么昏迷,要么死了。清醒着的都没看清。只知道那一招下去,什么防御都没用。”
秦君临把铁棍和斩夜刀都带上了。
走向石台的路上。
人群自动分开。
不是为他。
是为从对面走来的那个人。
风无道。
白衣。金瞳。面容完美得像一件工艺品。没有表情。不是冷漠。是不需要表情。
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如果不主动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他是仙台九重天的强者。
像一潭死水。
但所有走近这潭死水的人,都会感受到水面下的暗流。
深。
深到看不见底。
两人在石台上相对而立。
二十丈。
风无道看着秦君临。金色瞳孔平静。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轮下场?”
秦君临把铁棍插在身侧。右手握刀。
“不感兴趣。”
风无道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笑。
“一千四百年前。”他说。“有一个人族走到了天骄会第五轮。用的是和你一样的力量传导方式。”
秦君临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了一分。
“他叫什么?”
“不重要了。”风无道说。“他死在了我先祖手里。第五轮。一招。”
同样的。一招。
“你先祖是第一序列?”
“每一代的第一序列。”风无道说。“都是他的直系血脉。”
秦君临沉默了两息。
“所以你觉得杀我也该一招?”
风无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了另一句话。
“你的刀法叫'归'。力量出去,回来。一个循环。”
秦君临的眼睛微眯。
“我先祖的记录里写过这种刀法。他的评语是五个字。”
风无道抬手。
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浮现。
不是法则威压。
是更纯粹的东西。
像阳光。但比阳光重。
“路虽远,可断。”
他先祖对“归”字刀法的评语。
路虽远,可断。
再远的循环,只要打断任意一个节点,力量就会崩溃。
秦君临站在原地。手握斩夜。
他没有被激怒。
他在看风无道掌心上的那团金光。
大地法则种子在疯狂震动。
不是在感知。
是在警告。
那团金光里蕴含的东西,超出了他所有法则种子的认知范围。
这不是仙台境的力量。
这是——
“开始。”裁判的声音落下。
风无道抬手。
很慢。
明明是战斗。但他抬手的动作像在沏茶。从容。自然。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秦君临的身体做出了他从未有过的反应。
每一根汗毛竖起来。
每一粒法则种子同时炸开。
伏羲金血不受控制地涌向四肢。
不是他主动调动的。
是身体在自救。
极道肉身在用所有方式告诉他一个信息。
跑。
秦君临没跑。
他拔刀。
斩夜出鞘。
归。
他把秦不死教给他的所有东西。万力归一。百分之百传导效率。六百二十粒法则种子一个循环叠加。全部灌进这一刀。
刀光亮起的一瞬间。
风无道的手掌按了下来。
不是打在刀上。
是打在刀光上。
金色的光接触到了秦君临的“归”字刀法。
然后。
秦君临感觉到了。
力量出去了。
但没有回来。
“归”字刀法的循环。被打断了。
在他的力量即将完成循环、回到起点的那一刻。风无道的金光在回路上切了一刀。
路断了。
力量出去,回不来了。
循环崩溃。
秦君临的全身法则种子同时失去了联系。像一条河突然干涸了。六百二十粒种子还在。但它们之间的连接断了。
力量回路。碎了。
秦君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没有伤。没有流血。身体完好。
但他的仙台境。没了。
法则种子断联。回路崩溃。力量无法循环。
他从仙台一重天。
跌回了四极秘境。
一招。
风无道收回手掌。金光消散。
“和一千四百年前一样。”他轻声说。
广场上死寂。
比秦君临之前任何一场胜利之后的安静都要重。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
秦君临没有倒下。没有吐血。没有受伤。
但他的气息。
从仙台一重天。
掉到了四极。
没有伤害的降维。
最残忍的一种碾压。
石台上。秦君临握着斩夜刀。站着。
他不倒。
法则种子断联了。力量回路碎了。仙台境的一切优势全部消失。
但他还有东西。
秦不死教他的。
不依赖法则种子的纯物理发力。
肌肉。骨骼。肌腱。
最原始的力量。
秦君临抬头。看向风无道。
“一千四百年前那个人族。”他开口。“你先祖斩断他的回路之后。他跪了吗?”
风无道的金色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波动。
“没有。他也站着。”
“然后呢。”
“然后他拔了刀。”风无道说。“用没有力量回路的身体,拔了刀。冲了上来。”
“死了?”
“死了。”风无道说。“但他的刀。在我先祖身上留了一道印子。”
停了一息。
“一千四百年。那道印子还在。”
秦君临的嘴角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斩夜。
刀鞘上有李太白留下的刻痕。有镇天关的血锈。有血不归的刀意残留。
这把刀。从地球带到星空。从星空带到仙界。从仙界带到大千世界。
断过。碎过。修过。
还没折过。
秦君临踏出一步。
石台碎裂。
他冲上去了。
用一具没有法则加持的、纯粹的四极秘境肉身。
握着一把同样没有法则加持的、普通的断刀。
冲向仙台九重天的第一天骄。
风无道看着冲来的秦君临。
金色瞳孔里的波动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不是轻蔑。不是同情。
是一千四百年后。同样的画面再次出现时。
来自一个古老种族的,迟到了十四个世纪的致意。
“来吧。”风无道说。
他第二次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