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伦的枪术又变了。」布鲁诺说道，「之前他也能用水势牵引敌人，可那种牵引更多是主动施展。现在他的气力流转非常自然，几乎每一次移动都在借用塔内水汽。」
伊莲娜轻声道：「熔骨火莲和雷蛟之心让他的呼吸法再次突破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不知道。」伊莲娜望着那道不断上升的名字，忽然有些失神，「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旁边几名弟子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过来。
「别急着夸他。」一名穿着灰蓝长袍的男弟子冷笑道，「玲珑塔第三层开始才是真正的筛选。前一百名算不上什麽，去年塞缪尔师兄第一次挑战时，二十个呼吸便闯过第三层。」
「那西伦现在已经比很多老弟子强了。」
「强不代表能进前五十。」
仿佛为了印证那人的话，石碑上西伦的排名突然停在了第七十二位。
与此同时，玲珑塔第三层内，海水已经漫过西伦的腰部。
这一次出现的海兽只有两头。
一头是身披厚重甲壳的黑岩巨龟，另一头则是一条足有十几丈长的白骨海蛇。
巨龟缓慢爬行，甲壳上布满尖锐突起。
白骨海蛇盘踞在雾中，蛇头高高扬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点幽蓝火焰。
「第三层，骨潮滩。」
「目标，击杀两头海兽幻影。」
「注意，海兽幻影拥有部分环境特性。」
声音刚刚消失，白骨海蛇便张口喷出一片灰白雾气。
西伦没有硬挡。
他以沧浪步横移，水面被踩出一串连续的涟漪。
灰雾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落在後方礁石上，礁石表面瞬间布满裂纹。
黑岩巨龟抓住机会，庞大的身躯撞来。
海水被它掀起数尺高的浪墙。
西伦双手握枪，枪锋向下。
「九龙覆海罩。」
七道潮劲同时在体外展开。
第一道潮劲被巨龟撞碎，第二道扭曲，第三道承受住冲击，剩余潮劲则像层层叠叠的海浪，将巨龟的力量向两侧卸开。
西伦脚下连续退了三步。
每一步都踩在水势最薄弱的位置。
巨龟的冲撞被完全化解。
下一刻，他猛地前踏。
沧雷枪从水面下刺出，枪锋先是被一层水光包裹，随後雷光在其中骤然绽放。
九重潮劲叠加。
轰！
巨龟的头颅被贯穿，甲壳上同时炸开数十道裂纹。
可就在此时，白骨海蛇已经从雾中扑至西伦背後。
蛇尾缠住他的腰部，骨牙狠狠咬向颈侧。
西伦身体一沉，双腿在海水中骤然发力。
大筋如龙。
他的腰身以一个近乎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避开骨牙，同时反手抓住蛇颈。
雷蛟之心轰然搏动，雷劲顺着手臂灌入白骨海蛇体内。
白骨海蛇剧烈扭动，灰白骨骼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西伦没有直接将它震碎。
他抬起沧雷枪，枪锋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刺入白骨海蛇的眉心。
两头海兽同时崩溃。
「第三层通过。」
「评价，优秀。」
「积分累计三百零六。」
「当前排名，第六十八位。」
石碑前的人群一片譁然。
「第六十八？！」
「他没有停留，第三层也是一次通过！」
「这怎麽可能？他才修炼多久？」
灰蓝长袍弟子的脸色变得难看。
刚才还在嘲讽西伦的几人，也纷纷闭上嘴。
就在这时，石碑上的排名再次闪烁。
第六十七位，西伦。
第六十六位，西伦。
第六十五位，西伦。
短短几个呼吸，西伦的排名竟然还在不断上升。
「他在挑战第四层！」
伊莲娜抬起头，望着玲珑塔上方逐渐亮起的第四层光纹，神情复杂。
布鲁诺握紧拳头，沉声道：「第四层之後，海兽幻影会形成真正的配合，他若继续这样冲，恐怕会受伤。」
「他知道。」
「那他为什麽还不出来？」
伊莲娜望向塔门，低声道：「因为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玲珑塔第四层。
四周的海水已经变成深蓝色，水面之下，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西伦的手指收紧枪杆。
这一次，海兽的数量是十头。
而在更深的雾中，还有一头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游动。
十头海兽同时浮出水面。
它们形态各异，有长着四条手臂的深海猿魔，有覆盖黑色鳞甲的巨鳄，也有身躯半透明、能够融入海水的幽影鱼人。
它们没有像前几层那样一拥而上。
三头海兽正面压迫，四头潜入水下，两头从左右包抄，最後一头则隐藏在浓雾深处，气息若有若无。
真正危险的不是数量。
而是它们已经具备了配合。
西伦没有急着出枪。
他缓缓吸气。
大雷音呼吸法运转，雷蛟之心如同藏在胸腔中的战鼓，随着呼吸节奏一下一下震动。
细密雷光在血肉和骨骼中流转，覆海功气力则沉入脚下海水。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扩散出去，将所有海兽的动作反馈回他的感知之中。
左前方，巨鳄正在蓄力。
右侧水下，有两头幽影鱼人贴着海床接近。
後方的深海猿魔故意踩碎礁石，试图制造声响吸引他的注意。
真正的杀招来自头顶。
那头半透明的海兽正悬在雾气中，准备从上方扑杀。
西伦睁开眼。
「找到你了。」
沧浪步发动。
他的身体没有向前，而是朝左侧横移半丈。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半透明的利爪从雾中撕下，擦着他的肩膀落入海水。
西伦一枪反刺。
枪锋穿过水雾，精准命中那头幽影鱼人的腹部。
雷光没有立刻爆发。
水势包裹着雷劲，将其牢牢困在枪身之中，直到枪锋完全贯入，青白色雷火才猛地炸开。
幽影鱼人无声崩溃。
而正面三头海兽已经同时冲来。
巨鳄张开血口，深海猿魔挥动四臂，黑鳞海兽则用尾巴横扫水面。
三股力量叠在一起，压迫感甚至超过了普通三阶非凡者的全力一击。
西伦没有退。
他抬枪横挡。
轰！
第一道力量撞上枪杆时，七道潮劲同时展开。
前两道潮劲被撕碎，第三道顺势下沉，第四道反向旋转，硬生生将巨鳄的冲势引偏。
西伦身体随之转动，枪身贴着深海猿魔的拳头滑过。
他没有与其硬拚，而是藉助水势将四只拳头引向同一处。
砰砰砰砰！
四拳彼此撞击，深海猿魔的动作出现短暂紊乱。
西伦腰身发力，沧雷枪从下方挑起，枪锋刺入猿魔胸口。
雷劲顺着水势灌入，猿魔身上的黑色气力像被撕裂的布匹般四散。
黑鳞海兽的尾巴已经扫到身後。
西伦松开右手，整个人向前俯身，枪杆从掌中旋转而过。尾巴擦着他的背部掠过，带起一阵剧痛。
他借势向前，反手扣住枪尾，猛然回身。
这一枪没有雷光，也没有九重潮劲。
只有极其纯粹的水势。
枪尖如同从海潮深处探出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刺入黑鳞海兽的眼窝。
下一刻，雷光爆发。
黑鳞海兽碎裂。
剩下的海兽终於同时发动。
水下四头幽影鱼人破水而出，利爪封锁西伦四周。
深海猿魔残留的幻影从正面扑来，巨鳄则潜入海水，张口咬向他的双腿。
西伦的双腿在水中连续踏动。
大筋如龙的力量彻底展开。
他的身体仿佛没有骨骼和关节的限制，能够在极小空间内完成连续变向。
每一次落脚都踩在水流回旋之处，沧浪步与亲水天赋叠加，身形快得只剩下一连串残影。
第一头鱼人被枪尾击碎胸骨。
第二头鱼人被枪锋点穿喉咙。
第三头鱼人刚刚从水中跃起，西伦便以枪杆缠住它的手臂，借着旋转之势将它甩向第四头。
两道幻影撞在一起。
雷光随即炸裂。
巨鳄从水下扑出，血口几乎将西伦整个吞下。
西伦双腿猛然发力。
他的身体贴着巨鳄上颚掠过，手中沧雷枪倒握，枪锋从巨鳄下颌刺入，贯穿头颅。
「还剩一头。」
西伦转身看向雾气深处。
那头一直没有出手的海兽终於显露身形。
它有着近似蛟龙的修长躯体，背部生有一排暗蓝色骨刺，头颅却像被无数只手揉捏过，五官扭曲成一团。
它游动时，周围的海水迅速变黑，仿佛有死气从鳞片缝隙中渗出。
幻影的气息已经逼近三阶极境。
「深渊雷蛟。」
冰冷声音在塔内响起。
「特殊海兽幻影，击杀後获得额外评价。」
深渊雷蛟发出低沉咆哮，身影瞬间消失。
西伦瞳孔收缩。
亲水天赋捕捉到了水流变化，却无法锁定对方位置。
下一刻，背後传来恐怖风压。
西伦没有回头，脚下沧浪步连续变换。
深渊雷蛟的利爪擦着他的後背掠过，血棉衣被撕开三道裂口，皮肤上留下浅浅血痕。
一击不中，雷蛟尾部横扫。
西伦抬枪格挡。
巨力透过枪身传入手臂，他整个人被震退十余丈，双脚在水面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胸口气血翻涌。
这头幻影比真正的三阶极境海蛟龙更加难缠。
它没有受伤，也没有恐惧，甚至拥有玲珑塔赋予的特殊移动能力。
西伦抬手擦去嘴角血迹，眼中却没有退意。
沧雷枪微微震鸣。
「那就试试新的枪法。」
他将呼吸放缓。
吸气。
吐气。
雷劲沿着血肉流入枪身。
但这一次，他没有将雷劲全部压入枪锋，而是让一部分雷光停留在身体筋骨之间。
每一块肌肉、每一根大筋，都仿佛被微弱雷流连接起来。
呼吸与身体，身体与长枪，长枪与水势。
三个循环在这一刻彻底贯通。
这是熔骨火莲药力、雷蛟之心和大雷音呼吸法融合之後，西伦第一次主动尝试的战斗方式。
「雷蛟游身。」
西伦低声自语。
下一瞬，他踏入海水。
深渊雷蛟再次消失。
但这一次，西伦没有等待它攻击。
他主动借着水流向前，枪锋划过海面，带起一条青白色水线。
水线没有爆炸，而是如同活物一般在周围延展，覆盖了数丈范围。
深渊雷蛟刚刚从侧面浮现，枪锋已经抵达它的颈侧。
雷蛟扭头咬来。
西伦手腕一转，枪杆被巨口咬住。
利齿狠狠合拢，却没有将沧雷枪咬断。
长枪中的水脉瞬间柔化，像一条被咬住的河流，顺着雷蛟的力量向下弯曲。
西伦藉此贴近雷蛟头颅，左手按住它的下颌，右脚踏住其颈部。
七道潮劲同时爆发。
第一道，震开鳞片。
第二道，压入血肉。
第三道，逼退雷光。
剩余四道潮劲层层叠加，最终化成一道暗沉枪劲，顺着枪锋贯入雷蛟的眼眶。
青白雷光在雷蛟头颅内疯狂闪烁。
深渊雷蛟剧烈挣扎，海水被搅成巨大漩涡。
西伦的血肉也承受着猛烈反震，右臂血锁甚至出现了细微松动。
暗红黑气从纹路深处渗出，似乎在渴望吞噬这头特殊幻影。
「回去。」
西伦心神一动，血锁重新收紧。
他没有藉助邪神残肢。
沧雷枪再次向前推进。
轰！
深渊雷蛟的头颅彻底碎裂。
「第四层通过。」
「评价，完美。」
「额外评价触发。」
「积分累计四百二十二。」
「当前排名，第五十四位。」
塔外，石碑上的光芒猛地一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第五十四位！」
「他从第六十八一路冲到了第五十四！」
「才第四层，已经快进前五十了！」
「这是第一次挑战玲珑塔？你确定他不是以前隐藏过排名？」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翻涌。
伊莲娜看着石碑，眉头微微皱起。
「第五十四，距离前五十只差四名。」
布鲁诺沉默片刻，说道：「第五层至少会出现三头三阶海兽幻影，其中一头拥有极强的精神攻击。」
「他会继续。」
「我知道。」
正如两人所料，玲珑塔第五层的光纹很快亮起。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冷笑。
「西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塞缪尔从内院主路尽头走来。
他的伤势已经基本恢复，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那双眼睛落在石碑上的排名，阴沉得像结了一层冰。
第五十四位。
西伦的名字，正悬在距离他四位的位置。
「塞缪尔师兄。」有人低声行礼。
塞缪尔没有回应，只盯着玲珑塔。
「他不过是借了死灵之海的力量。」塞缪尔说道，「在死灵之海那种地方，他能压制我，不代表在玲珑塔中也能胜过我。」
「可他的排名已经快超过你了。」
旁边有人小声说道。
塞缪尔转过头，眼神冷得吓人。
那名弟子立刻闭嘴。
然而石碑上的光芒再次变化。
第五十三位，西伦。
第五十二位，西伦。
第五十一位，西伦。
塞缪尔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超过第五十二了！」
「塞缪尔师兄被挤下去了！」
「前五十，马上就是前五十！」
观弟子再也顾不上压低声音。
石碑前一片沸腾，甚至有不少刚从其他院落赶来的弟子挤入人群，询问究竟发生了什麽。
玲珑塔第五层内。
西伦单膝跪在一片黑色礁石上。
前方的海水翻涌，三头庞大海兽从浪潮中缓缓升起。
一头独角鲸，头顶凝聚着粗大的雷光。
一头八臂海魔，八条手臂各持一柄骨刃。
最後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灰白雾兽，它没有眼睛，却能够直接侵入精神。
「第五层。」
「目标，击杀三头海兽。」
「提醒，精神污染不会受到普通防御气力阻隔。」
灰白雾兽向前涌来。
耳边立刻响起无数声音。
伦德的哭喊、海盗的咒骂、风暴公爵冷漠的训斥，还有那座无面神像在海底发出的钟鸣。
西伦的呼吸微微一滞。
右臂血锁轻轻颤动。
灰白雾气顺着耳鼻渗入，试图撬动他记忆深处最脆弱的部分。
西伦闭上眼。
月忆冥想法运转。
一轮清冷月影在精神世界中升起，将所有幻听隔在外面。
可这一次，灰白雾兽的精神冲击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像细密针尖一样不断刺入月影。
它在试探他的精神极限。
西伦没有後退。
他想到了沉星海岸，想到了那扇六凹陷的暗红小门，想到了海底被锁住的神识。
也想到了风暴公爵。
那些记忆从来不是束缚。
它们是他活到今天的理由。
西伦睁开眼，黑色瞳孔中没有半点迷惘。
「你们这些幻影，凭什麽替死人说话？」
他一脚踏入海水。
雷蛟之心轰鸣。
大雷音呼吸法在精神污染中强行运转，雷声从肺腑深处传出，震碎了萦绕耳边的低语。
灰白雾兽被雷音冲散大半。
独角鲸抓住机会，头顶雷光轰然劈落。
西伦抬枪引水。
沧雷枪枪身上的蓝潮水脉瞬间张开，水汽在枪锋前凝成一道弧形屏障。
雷光落下，屏障没有被击碎，反而将雷光引入枪身。
雷蛟之心疯狂搏动。
那股庞大的雷劲被压缩成一条细线，沿着枪尖向前刺出。
雷蛟枪。
独角鲸的头颅被一枪贯穿。
八臂海魔从侧面袭来，八柄骨刃同时斩向西伦。
西伦以沧浪步穿过刀影，枪杆与骨刃接连碰撞，水势将每一次斩击引向不同方向。
第一柄骨刃落空。
第二柄被枪锋挑飞。
第三、第四柄劈在彼此刀身上。
西伦贴近海魔胸口，枪尾撞碎其一条手臂，随後枪锋连刺三次，将其剩下的手臂钉入礁石。
第九重潮劲爆发。
海魔幻影四分五裂。
最後的灰白雾兽猛然收缩，化成一张模糊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却传出风暴公爵的声音。
「你以为凭你，也配向我复仇？」
西伦的脚步停了一瞬。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那声音太像。
下一刻，黑气在他右臂深处翻涌，血锁差点被冲开。
西伦低头看着手臂上的暗红纹路，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是他。」
他抬起沧雷枪，枪尖直指那张无面人脸。
「而且，他也不是我不能杀的人。」
呼吸吐出。
雷光贯穿灰雾。
与此同时，水势像一片无边海潮从枪身涌出，将那团精神幻影彻底冲散。
「第五层通过。」
「评价，完美。」
「精神抗性评价，极高。」
「积分累计四百七十六。」
「当前排名，第四十七位。」
玲珑塔外，石碑猛然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