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隙的位置还能确定吗？」
「不能。」
「祭坛是否仍在原处？」
「不清楚。」
「那道执念如今可还存在？」
「已经消散。」
院主接连询问数个问题，最终都无法得到更进一步的线索。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黑水之渊已经关闭。」
「长老们曾尝试重新开启入口，却发现奇境坐标出现偏移。短时间内，没人能够再次进入。」
「仅凭一段经历和几幅残缺符文，无法确定那座祭坛如今的状态。」
西伦说道：
「封印最多还能维持十年。」
「我知道。」
院主抬起眼睛。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斯维因皱眉。
「院主？」
「不是不管，而是现在无从着手。」
院主平静说道：
「我会将消息送往圣庭，并查阅修道院最古老的卷宗，黑水之渊重新出现以前，任何猜测都没有意义。」
「西伦，你从今日起不得向其他人提起祭坛、风暴之主和那尊邪神。」
「至於外界问起你为何离开奇境，便说海底出现空间裂隙，将你卷到了数百里外。」
「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西伦对此并不意外。
他点头应下。
八臂邪神层次太高，绝不是三阶非凡者能够插手的存在。
即使修道院知道封印正在松动，也不可能立刻派弟子前去探查。
活着将消息带回来，已经是他目前能做的极限。
院主又看向他的右臂。
「你体内的东西，与那尊邪神有关？」
西伦目光微凝。
斯维因也转过头。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沉重。
片刻後，西伦说道：
「只是推测。」
「它受祭坛召唤时，曾试图脱离我的身体。」
院主沉默许久，缓缓抬手。
一缕纯白光芒从他指尖落下，停在西伦右臂上方。
衣袖下方，三十六道血锁同时绷紧。
更深处的暗红黑气像是感知到威胁，缓慢蠕动起来。
院主立即收回力量。
「封印很精妙。」
「强行清除反而可能破坏平衡。」
「既然它暂时受你控制，便先维持原状。等你准备晋升四阶时，再来找我。」
西伦心中微动。
「院主知道如何凝练风暴神力？」
「不知道。」
院主坦然说道：
「但修道院知道在哪里能够找到相关记录。」
「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到那一步。」
谈话至此结束。
西伦与斯维因离开圣辉塔。
走出一段距离後，斯维因忽然停下。
「你隐瞒了一部分。」
西伦同样停下脚步。
「是。」
斯维因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
「高阶存在留下的东西，未必全是机缘。你觉得自己在利用它，它也可能正在借你完成某种目的。」
「我明白。」
「你最好真的明白。」
斯维因继续向前走去。
刚离开圣辉塔所在区域，一道高大身影便从石柱後走出。
兰斯洛抱着寒潮刀，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谈完了？」
「嗯。」
「能说吗？」
「不能。」
兰斯洛没有意外。
他与两人并肩走下石阶，神色逐渐认真。
「还有一件事。」
「提诺斯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西伦脚步未停。
「比我预想中更快。」
「内院到处都是眼睛，你从正门回来，消息自然瞒不住。」
兰斯洛压低声音。
「他这几日虽然闭门疗伤，但提诺斯家族已经派人送来了药剂。以他的伤势，最多两个月便能恢复大半。」
「黑水之渊里，你藉助深水压制击败了他。」
「离开那种环境，你有把握再胜一次？」
西伦思索片刻。
「目前没有。」
兰斯洛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
以西伦的性格，能如此直接承认没有把握，说明双方差距确实不小。
「所以我才提醒你。」
「提诺斯不是一个会轻易放下仇恨的人，尤其是你让他失去了狩猎日机缘，还当着那麽多弟子的面将他逼出奇境。」
「这段时间尽量不要单独离开修道院。」
「他不敢在院内直接杀你。」
西伦点头。
「我记下了。」
「只是记下？」
「不然呢？」
兰斯洛被噎了一下。
「至少表现得紧张一点。」
「紧张解决不了问题。」
西伦平静说道：
「提诺斯若现在来找我，我便认输。等我完成剩余的气力淬链，再去找他打回来。」
兰斯洛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反而比任何豪言都更让人心惊。
西伦从未觉得一场失败会决定什麽。
只要活着，实力便会继续增长。眼下无法战胜的人，未必永远无法战胜。
更何况他距离三阶极境，已经只差最後四成气力淬链。
回到山崖洞府後，斯维因让人取来两个封存严密的盒子。
第一个盒子由寒玉制成，打开以後，白色寒气瞬间沿着桌面铺开。
盒中放着两只细颈水晶瓶，里面盛着如同冰屑般闪耀的黏稠液体。
第二个盒子通体暗红。
盒盖掀开，一股灼热气息立刻扑面而来。
三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果实静静躺在黑色软布上，果皮表面布满天然火纹。
「冰灵浆，火灵果。」
斯维因说道：
「加上你手中的骨冥草与冥骨叶，炼制骨冥药剂的主材已经齐全。」
「不过你现在不能立刻炼制。」
「为何？」
「你的气力尚未圆润，脏腑也受过空间乱流冲击。」
斯维因看着他。
「骨冥药剂是为四阶淬骨准备的药剂，药性极重。一旦配比出错，最先腐蚀的便是服用者自身骨骼。」
「先将身体恢复到巅峰，再考虑炼制。」
西伦收好两个盒子。
「需要多久？」
「以你的恢复能力，半个月足够。」
「太久。」
斯维因冷笑一声。
「你若觉得慢，可以现在喝一瓶试试。」
「若骨头被腐蚀成空壳，我会替你找一处安静的墓地。」
西伦没有再说话。
他很清楚斯维因是在提醒自己。
晋升四阶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突破。
三阶之前，即便修炼失败，多数也只是经络受损、气力反噬。
四阶却需要真正触及骨骼深处，一步走错，整个人都可能从内部崩溃。
心急没有意义。
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西伦推开久未有人居住的房门。
屋内没有多少灰尘，桌椅也摆放整齐，显然经常有人前来打扫。
窗台上还放着一小束已经乾枯的蓝色野花。
他看了片刻，认出那是黑水之渊外围常见的净魂花。
应该是伊莲娜放在这里的。
西伦没有触碰，只将沧雷枪靠在墙边，随後把从山崖洞府带回来的物品一件件取出。
厚土无根叶。
骨冥草。
冥骨叶。
冰灵浆。
火灵果。
紫霆淬骨草。
残缺的《镇岳骨》。
以及记录着那名三阶极境强者冲击四阶失败过程的几页手稿。
望着铺满整张桌子的物品，西伦脑海中的後续道路迅速清晰起来。
第一，修炼《金雷漩涡经》第四转。
第二，完成剩余气力淬链，踏入三阶极境。
第三，着手炼制骨冥药剂。
第四，研究那名洞府主人冲击四阶留下的感悟。
第五，进入玲珑塔磨链实战，冲击内院排名。
前十。
甚至前五。
西伦目光落在手稿最後一页。
发黄纸张上只有一行扭曲的字迹。
「骨骼承载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非凡者自身的道路。」
灯火微微摇曳。
他拿起手稿，一页页翻看起来。
直到深夜，房间内的灯始终没有熄灭。
清晨。
修道院的第一声钟鸣尚未响起，西伦已经来到住处後方的修炼室。
厚重石门在身後合拢。
修炼室四壁镶嵌着导雷铜片，地面刻着简单的聚灵纹路。
这里原本只供练习雷系战技，无法承受太强的力量，但西伦今日并不准备全力出手。
他盘坐在中央石台上，将那块尚未彻底耗尽的紫金雷矿放在身前。
雷矿只有最初的一半大小，表面的天然金纹也变得暗淡许多。
可随着雷蛟之心跳动，矿石深处依旧传出隐约回应。
西伦闭上眼睛。
《金雷漩涡经》前三转的路线同时运转。
咚！
雷蛟之心有力跳动。
一缕青白雷力从心脏流出，沿着经络向胸口扩散。
三道金色雷纹依次亮起，周围空气顿时变得焦灼，一缕缕细小电弧在石台表面跳动。
修炼第四转的关键，并不只是凝聚第四道雷纹。
《金雷漩涡经》每一转都需要在体内形成一处微小雷力漩涡。
前三处漩涡分别对应血肉、大筋与经络，第四处却要靠近脏腑。
这也是西伦在黑水之渊中未能突破的原因。
他的体魄固然强悍，脏腑却仍未完全适应金雷的狂暴。
若强行凝聚，第四道雷纹还未成形，雷力便可能先撕裂心肺。
西伦没有急着吸收雷矿。
他先运转覆海功，以古老水息包裹脏腑，再将玄阴寒意分散成极细的寒流，沿着第四转路线缓慢铺开。
水息柔和。
寒意稳定。
两种力量像是为即将到来的雷霆铺出一条狭窄道路。
做完这些，西伦才将手掌按在紫金雷矿上。
嗡！
矿石内部的金纹骤然亮起。
一股精纯雷力涌入掌心。
西伦手臂皮肤瞬间浮现密集青白电弧，修炼室四壁的导雷铜片同时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雷力沿着既定路线冲入胸口。
剧烈刺痛随之传来。
即使已经有过一次经验，西伦的呼吸仍停滞了一瞬。
第四转的雷力比前三转更加凝练，所过之处，仿佛有无数细针同时刺入血肉。
几处尚未完全恢复的经络裂痕受到刺激，立刻渗出细小血珠。
西伦面色不变。
月忆冥想法运转，精神世界中一轮银月高悬。
所有疼痛都被从意识中剥离。
他并非感受不到，只是不允许疼痛干扰判断。
一刻钟後，第一缕雷力抵达心肺之间。
西伦胸口那道浅淡雷痕随之亮起。
比发丝还细的金色纹路缓慢向两侧延伸。
就在即将闭合时，心脏突然传来沉重压迫。
咚！
雷蛟之心猛烈跳动。
狂暴力量将古老水息冲开一条缝隙，几缕雷光几乎要钻入肺腑。
西伦立即停下吸收。
玄阴寒意骤然收拢，将逸散雷光冻结在经络边缘。
覆海功气力紧随而至，以层层潮劲将其重新推回第四转路线。
整个过程只持续数息。
西伦後背却已被冷汗浸透。
若反应稍慢一步，肺部至少会被灼穿数个细孔。
他没有继续冲击。
体内雷力沿着前三道漩涡运转一周，缓慢归於平静。
胸口的第四道雷痕比之前清晰了近一倍，却仍未真正闭合。
「还差一点。」
西伦睁开眼睛。
第一次失败以後，他便明白第四转无法只靠雷力强行突破。
脏腑才是真正的限制。
他需要先完成气力淬链，让覆海功气力彻底圆润，再借气力反哺脏腑。
到那时，第四转所需的承受力自然能够满足。
西伦收起雷矿，没有因突破失败产生任何急躁。
能够确认方向，便不算浪费时间。
短暂休息後，他取出从黑水之渊得到的残缺黑晶。
这些黑晶大多只有指甲大小，单独炼化效果有限。
但十余枚汇聚在一起，仍能为气力淬链提供不小帮助。
西伦将黑晶摆在身前，运转覆海功。
深蓝气力从掌心涌出，将所有黑晶包裹。
哢嚓！
第一枚黑晶碎裂。
冰冷力量迅速涌入体内，同时伴随着混乱嘶吼与海水撞击声。
西伦眼前闪过一片漆黑海域，数十头模糊海兽在深海中互相撕咬，鲜血将海水染成暗红。
银色月轮缓缓转动。
所有幻象瞬间破碎。
黑晶中残留的纯粹力量被覆海功拖入丹田，再分散至四肢百骸。
气力淬链与体魄淬链不同。
体魄圆满，是让血肉、大筋与骨骼抵达某种稳定极限。
气力圆润，则需要磨去力量中的所有滞涩，让每一缕气力都能随心而动。
正常三阶非凡者，需要数年甚至十余年才能完成这个过程。
西伦拥有雷蛟之心与古老水息，气力恢复速度远胜常人，又经历过黑水之渊那种极端环境，淬链速度已经极为惊人。
但越靠近极境，提升便越缓慢。
一枚枚黑晶接连破碎。
深蓝气力在体内反覆压缩、舒展，每一次经过细小经络，都会磨去一部分粗糙之处。
两个小时後，最後一枚黑晶化作粉末。
西伦气息逐渐收敛。
看似没有任何变化，丹田中的覆海功气力却比之前更加沉静。
念头微动，一缕气力便在掌心凝聚，没有半点逸散。
「接近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