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西伦与凯尔特几乎同时踏碎脚下石板。
砰!
两道身影在斗战台中央轰然相撞。
沧雷枪与黑金长刀正面交击,刺耳的金属震鸣瞬间冲上半空。
没有试探,也没有虚招。
两人一开始,便各自催动气力,将最纯粹的力量灌入兵器。
黑金长刀向下压落。
沧雷枪横架在西伦身前。
刀枪相交处,肉眼可见的气浪一圈圈扩散,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凯尔特脚下石板先一步裂开,西伦立足之处也随之塌下一寸。
凯尔特瞳孔微缩。
他已经踏入极境,气力圆满贯通全身。此刻虽未使用血狱刀法,却绝非普通三阶所能承受。
可西伦只退了半步。
「你的力量,又重了。」
「你的也一样。」
西伦手腕一拧,枪杆贴着刀锋猛然弹开。
枪尖顺势上挑,直取凯尔特下颌。
凯尔特偏头避让,黑金长刀沿枪杆滑落,刀刃切向西伦手指。
西伦松开左手,只以右手握住枪尾,长枪如毒蛇般回缩,随後借腰腹转动之力横扫而出。
呼!
枪杆撕开空气,砸向凯尔特腰侧。
凯尔特竖刀格挡。
沉闷撞击声中,两人各自向後滑出数尺。
未等身形站稳,他们便再次冲向彼此。
刀走刚猛,枪行险峻。
凯尔特一刀接一刀,招式看似简单,力量却浑厚得惊人。
西伦的沧雷枪则不断在刺、扫、挑、压之间转换,每一次出枪都直指关节、咽喉与心口。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两人兵器一次次碰撞,斗战台上的裂痕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谁能真正压住对方。
「只用气力与兵器,竟然不分胜负?」
安琪儿双手抓住衣角,眼睛一眨不眨。
安拉神色凝重。
「西伦的气力还没有圆满,但他的体魄太强,又将力量控制得极好。凯尔特的气力虽然更雄厚,想在纯粹的兵器交锋中碾压他,也没那麽容易。」
「可这种平衡持续不了多久。」伊莲娜低声说道。
似乎在印证她的话,凯尔特忽然斩出一刀,将西伦逼退。
黑金长刀上的暗红纹路一条接一条亮起。
「热身到此为止。」
凯尔特双手握刀,体内传出潮水般的奔涌声。
轰!
血光冲天而起。
整个斗战台像被一层暗红天幕笼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浓重血腥味透过防护光幕,依旧让不少观战弟子胃中翻涌。
凯尔特一步踏出。
血光随刀锋横扫。
「血狱刀法!」
巨大的暗红刀罡几乎覆盖了小半座擂台。
西伦脚下雷光闪动,沧浪步瞬间施展,身体贴着刀罡边缘掠过。
可那片血光竟如有生命一般骤然回卷,从侧面再次追向他的身体。
西伦手中长枪急转。
胸前五道金色雷纹同时亮起。
「沧雷!」
金色雷光贯入枪身。
一头栩栩如生的雷鹰在西伦背後展开双翼,清越鹰啸穿透血色天幕,沧雷枪带着凝成实质的枪芒向前刺出。
轰隆!
雷与血在擂台中央撞成一片。
脚下石板再也承受不住,大片炸裂,碎石还未飞起便被气力碾成粉末。
西伦从烟尘中掠出,枪尖连点,每一枪都拖出数尺长的雷弧。
凯尔特长刀翻转,血光绕身而行,将所有枪影尽数斩开。
一边是如同炼狱般的暗红刀芒。
一边是纵横嘶鸣的金色雷鹰。
两股力量不断侵占着擂台空间,时而血光压过雷霆,时而枪罡又将血幕撕开。
数十招转眼而过。
斗战台中央已经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石板。
「西伦比上一次更强了。」
托元抱着乌黑长棍,目光紧盯着西伦的脚步。
「他的枪法没有多少变化,但出枪更稳。上次面对凯尔特的血光,他必须依靠沧雷断灭强行破开,现在却能用普通的沧雷枪术与之周旋。」
尤尔弥缓缓点头。
「恶气。」
「什麽?」
「西伦的枪上,除了雷力和死气,还有另一股东西。」
尤尔弥眯起眼睛。
「那股气息藏得很深,能让冥河之息更加凝聚,也能抵挡凯尔特精神法门的侵蚀。」
托元盯着场中看了片刻,沉声说道:「照这样下去,西伦未必会输。」
「未必会输,不等於能赢。」
尤尔弥的目光落在凯尔特手中的黑金长刀上。
方才两人交锋如此激烈,西伦身上却没有出现明显伤口。
这对西伦而言是好事。
可一旦受伤,局势便会彻底改变。
「凯尔特的血狱刀可以吸收鲜血。」
尤尔弥声音不大,周围几人却都听得清楚。
「无论是谁的血,都能成为他的力量,伤口越多,血气越盛,刀法也就越强。」
「西伦若一直不受伤,还能与他僵持。」
「可只要被划开第一道伤口,平衡便会一点点倒向凯尔特,到时凯尔特越打越强,西伦却会随着失血逐渐虚弱,再想翻身就难了。」
话音刚落,擂台上骤然传来一声爆鸣。
凯尔特以刀背砸开长枪,左手五指并拢,猛地按在刀身之上。
黑金长刀发出一声如同野兽低吼般的震颤。
血光暴涨。
一道狭长刀影越过沧雷枪的防御,擦着西伦胸口斩过。
嗤!
黑衣裂开。
一线鲜红随之浮现。
西伦胸前,多出了一道细长伤口。
血珠刚刚渗出,便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牵引,离开他的身体,化作数十道纤细血线,没入黑金长刀。
凯尔特的气息顿时向上拔高一截。
「第一滴血。」
他看着西伦,眼底浮现出冰冷笑意。
「接下来,你拿什麽挡我?」
黑金长刀吸收鲜血後,刀锋上的暗红光芒愈发浓郁。
凯尔特没有给西伦处理伤口的机会。
他一步跨过数丈距离,双手握刀,迎头斩下。
刀锋尚未落下,西伦胸前的伤口便传来一阵灼痛。残留在血肉中的刀意受到血狱心经牵引,像数十根烧红的针,同时向内钻去。
不仅如此,一股黏稠阴冷的精神力量也顺着痛楚渗入脑海。
眼前的斗战台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血池,无数模糊手掌从血水下伸出,抓向西伦双腿。
若是两个月前,这一瞬的迟滞足以让凯尔特彻底占据上风。
可西伦只是吸了一口气。
沉渊气力向下沉落。
灰黑色冥河之息自肺腑中缓缓吐出,一缕锋锐恶气藏在其中,如刀尖般刺穿了眼前幻象。
西伦的目光重新清明。
黑金长刀已到头顶。
他不退反进,左脚踏入凯尔特怀中,沧雷枪横架在肩上,以最短距离撞向刀身。
铛!
火星四溅。
凯尔特的长刀被枪杆撞偏,擦着西伦耳侧斩落,在台面犁出一道数丈长的沟壑。
西伦顺势压低身体,枪尾击向凯尔特肋下。
凯尔特抬膝迎上。
砰!
两人同时震退。
西伦胸口伤处再次渗血,才刚离开身体,便被他以冥河之息包裹。
灰黑死气在鲜血表面一卷,将血狱刀的牵引强行隔绝。
凯尔特看见这一幕,眸光微沉。
「你为我准备了不少东西。」
「总不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西伦轻轻吐息,覆海功第三重彻底运转。
丹田中的沉渊气力不再像寻常气力那般汹涌冲出,而是向身体深处沉落。
经络、肌肉、脏腑,每一处都像被深海暗流填满。
他脚下轻轻一动。
沧浪步!
这一刻,西伦的身影没有掀起狂风,也没有留下夸张残影,只如一道贴着海面前行的暗流,瞬间滑到凯尔特左侧。
沧雷枪斜刺而上。
凯尔特回刀格挡。
枪尖却在即将碰到刀身的刹那忽然下沉,点向他的手腕。
变招太快。
凯尔特来不及完全撤刀,只能收紧手指,以刀柄末端迎击。
金属震响中,西伦手臂上的肌肉依次绷紧,沉渊气力沿着肩、肘、腕三处连续推进。
第一重潮劲落下。
随後是第二重、第三重!
直到第九重力量合而为一。
轰!
凯尔特手中长刀剧烈震颤,右臂衣袖瞬间炸裂,整个人被逼得横移数步。
西伦没有停手。
沧雷枪回旋半周,再度刺出。
枪尖之上雷光凝聚,一头比先前更加清晰的金色雷鹰舒展双翼,鹰喙与枪锋重合,向凯尔特胸膛贯穿而去。
「沧雷啸!」
鹰啸震耳。
金色枪芒贯穿血雾,将凯尔特身後的血狱虚影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血河横断!」
凯尔特怒喝,长刀横斩。
暗红刀罡如江河倒卷,与雷鹰轰然相撞。
斗战台猛地一沉。
原本便破碎不堪的石面向下塌陷数尺,四周防护光幕剧烈晃动,负责维持阵法的几名执事同时向石柱中注入气力。
西伦与凯尔特各自飞退。
凯尔特双脚在碎石中划出两条深沟,虎口隐隐渗血。
西伦则退到擂台边缘,胸口起伏数次,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围观席上传出阵阵惊呼。
「正面挡住了!」
「那是覆海功第三层圆满的沉渊气力?不对,西伦分明还没有极境,气力为何能雄厚到这种程度?」
「海压炼窍、雷霆淬体,再加上他那副怪物一样的体魄。他虽然少了最後一成圆满,真正能发挥出的力量,却早就超过了寻常极境!」
安拉看着台上,脸上笑意早已消失。
「西伦变强了。」
「凯尔特也一样。」伊莲娜平静道。
她看见凯尔特握刀的手仍旧稳定。
方才那一记沧雷啸足以重伤大多数三阶非凡者,凯尔特正面接下,却只在虎口留下些许伤势。
三阶极境带来的,不只是气力总量。
气力圆满贯通体内,让他的力量能够随心而动,体魄也被反覆滋养。
更何况,凯尔特在生死门中得到的好处,直到此刻还没有完全展现。
台下另一处,托元忽然问道:「凯尔特练成那一招了吗?」
尤尔弥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招。
血狱刀法共有三式。
第一式血河斩,重在以血气压人。
第二式狱门开,能以刀意与精神法门共同困住对手。
至於第三式,凯尔特过去始终无法掌握。
「血魄穹天杀。」
尤尔弥缓缓说出那个名字。
传闻此刀一出,血魄之光足以撕裂天穹。
在三阶层次,威力与沧雷枪法最後一式沧雷断灭相差无几。
上一次切磋,西伦凭藉沧雷断灭勉强撑过百招,还藉此伤到了凯尔特。
但那时凯尔特并未使出血魄穹天杀。
「他若还没有练成,西伦今日胜算不小。」尤尔弥说道,「可他既然敢提前结束闭关,又在今日登台,恐怕不会留下这麽明显的缺口。」
托元握紧长棍。
「若他练成了呢?」
「那要看西伦能否挡住。」
尤尔弥目光锐利。
「上次西伦施展沧雷断灭,尚需在交手中积蓄气势,堪堪支撑到百招。这次即使他的
枪术更强,面对完整的血狱三刀,依旧凶险。」
两人说话间,擂台上的气息仍在攀升。
凯尔特身後的血狱虚影越来越清晰,一根根暗红锁链自血雾中垂落,撞击时发出低沉声响。
西伦立在另一端。
雷鹰收拢双翼,悬在他的身後。
灰黑冥河之息萦绕枪身,沉渊气力则如无形海水般压在整座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