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城下起了大雨。
一辆劳斯莱斯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雨刷疯狂摆动，却怎麽也刮不净挡风玻璃上不断涌来的水流。
奎因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副驾驶的杨笑：「要不要在美旗国再玩一段时间？」
杨笑摇了摇头：「不行，我得快些回到先生身边。」
奎因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这小子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可下次见面却不知道是什麽时候了。
她掩饰着那抹情绪，开玩笑般问道：「你这麽厉害，想必哥哥很需要你，离不开你吧？」
杨笑再次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弧度：「是我需要先生，也是我离不开先生。这麽久不见了，我很想他。」
奎因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她看见了杨笑脸上那抹笑容很童真，像个孩子。
她忍不住用哄小孩的语气问：「你回去之後，打算做什麽？」
杨笑沉默了片刻：「想知道先生失忆的那段时间，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麽，有没有————受委屈。」
奎因转动方向盘，拐入下一个路口：「然後呢？」
杨笑眯了眯眼睛：「找到那些让先生受委屈的人，然後一家一家地灭门。」
奎因瞳孔微缩。
这小子的杀气，恐怕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浓烈的。
她叹了口气：「其实你是一个很重情重义的人。」
杨笑愣了一下，眉头不由自主地锁了起来。
他不喜欢别人说他重情义。因为父亲正是因为不讲仁义道德，才活得那麽潇酒。
奎因见他不说话，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麽，便岔开话题：「记得你在菲城的一家酒吧里，收了一个风韵犹存的老板娘。
可你这家夥收了人家之後，就再也没去见过她。
她现在还在等你找她，幻想着你把她带入超凡世界呢。
结果你就这麽走了？」
杨笑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缓缓转向奎因，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这很有趣，不是吗？」
奎因噎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果然是个混帐。」
「哈哈哈哈！」
杨笑发出畅快的狂笑。
就在这时，摩托车的轰鸣声在车边炸响。
奎因瞳孔一缩，猛地踩下刹车。
急刹车的刺耳尖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车内两人都被惯性狠狠甩向前，又重重撞回座椅。
两人同时擡起头，看见了拦路者。
一辆摩托车横在路中央，车旁站着一个披头散发的金发女人。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身上的衣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杨笑认出了她一监狱里的心理医生，哈莉。
哈莉拦在车前，满眼幽怨，厉声喊道：「杨笑！你这个混蛋！下来！立刻！」
奎因转头看向杨笑，眼里带着疑惑：「仇家？太弱了，要干掉吗？」
杨笑眼里有些复杂，又很快掩埋，耸了耸肩：「一个恋爱脑的小麻烦罢了，我去解决她。」
他推开车门，缓缓走向哈莉，摊了摊手：「哈莉小姐，你是来送别的吗？」
奎因也下了车，随手撩了一下湿漉漉的长发，斜靠在车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戏。
哈莉愤怒地喊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杨笑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拜托，我上初中的时候，就没有女生说这种恶俗的话了。」
哈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快步朝杨笑走去。
杨笑嘴角挂着嗤笑：「这可不是乖乖女该玩的东西。」
他的声线逐渐低沉下来：「我已经放过你一条命了。」
熟悉杨笑的人都知道—一当他不再嬉皮笑脸，不再用那种尖细的嗓音说话，而是用这种认真且低沉的语调时，就说明他想杀人了。
哈莉已经走到他面前，举起了匕首。
杨笑顺手夺过刀，正要进行下一步动作，哈莉却抢先上前半步，脖子直直地朝匕首撞去。
杨笑愣住了。
第一，他没想到哈莉的身手这麽好。
不，不是身手好是一种极其高超的预判。
她算准了自己什麽时候会夺走匕首，什麽时候会擡起来，然後顺势把脖子凑上去。
她要的，就是自己用匕首抵住她的喉咙。
第二，他以为哈莉拿匕首是想杀了他泄愤，没想到她是想把命交给自己。
杨笑本能地往後抽了一下匕首，哈莉却死死抓住他的手，又往前逼近一些，让脖子与刀刃零距离接触。
杨笑皱起眉，擡起头。
他看见了哈莉满脸的泪水，还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难以言喻的倔强。
哈莉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要麽娶我，要麽杀我。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杨笑像是听到了什麽可笑至极的事情，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你愿意为我而死？」
哈莉的眼泪往下淌，眼里依旧是愤怒与不甘。
她缓缓点了头：「我愿意。」
杨笑笑够了，摇摇头：「这个世界上愿意为我而死的人很多。」
他手臂一振，挣脱开哈莉。
哈莉被甩倒在地。
杨笑随手将匕首甩出去，精准地钉入不远处的大树干中：「不差你一个。」
确实，这个世界愿意为杨笑去死的人很多。
清道夫们因为畏惧他而愿意付出生命，第十三议会的兄弟们因为忠义也愿意为他拼命。
可他对这些人没什麽感觉—因为他不喜欢仁义道德。
如果说他对人性与道德有什麽执念，那只有一个————
杨笑蹲下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你愿意，为我而活吗？」
他很羡慕黄昏先生。
金美婷、邪鸦、妲己、老龙王一他们都在为先生而活着。
哈莉不假思索地点头：「我愿意。」
杨笑愣了愣，眼里浮上一抹轻蔑。
回答得太快了。
这麽严肃的问题，回答得过於轻率，听起来就不走心。
这简直是对他人生重大命题的羞辱。
当然，他没指望哈莉真的愿意为自己而活。
他只是不愿意亲手杀死她，想换一种有趣的方式解决她。
杨笑伸出手，一道道影子在他与哈莉之间汇聚。
他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要麽，你证明给我看？」
哈莉问：「怎麽证明？」
杨笑抓起一条影子，放在哈莉手心里，像个恶作剧的孩子：「暂时给你触摸影子的权利，吃下影子，我就信你。」
吃下影子，就要承受另一个人的思维、记忆、痛苦与幸福。
心思不坚定的人，吃下一条影子就会变成疯子。
不知道为什麽，他不太舍得杀死这个恋爱脑。
看着一位心理学女博士变成神经病，或许更好玩一些。
哈莉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条影子吞了下去。
脑袋像炸开了一样，意识开始模糊。
她抱着头，满脸骇然，大口大口地喘息。
杨笑嘴角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转身朝车子走去，对奎因笑嘻嘻地说：「解决了。我要赶不上航班了。」
奎因却没有动，神色复杂地指了指他身後。
杨笑皱起眉，回头看去，眼睛猛地瞪圆了。
哈莉正死死盯着他，拼命往嘴里塞着第二条影子，俏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嘴里却机械般地重复着：「要麽杀死我，要麽娶我。」
杨笑的眼角抽了抽：「这个女人————」
他能感觉到，哈莉已经疯了。
可她却机械式地执行着属於她自己的执念。
杨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他转过身，阴沉着脸继续朝车子走。
身後响起了哈莉的声音：「怪不得你那麽癫狂，那麽危险，毫无人性————原来你每天都在承受这些东西吗？」
杨笑顿住了脚步。
他缓缓回过头，看见哈莉一边痴傻地流着口水，一边还在往嘴里塞影子。
心里头的那股烦躁翻涌着，他的眼神不停地变换。
终於，他大步朝哈莉走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戴着鬼影手套的左手按在哈莉的後脑勺上，超凡之力涌动，为她清除着那些涌入脑海的痛苦：「医生，你真是个疯子。」
很快，哈莉清醒了过来。
她痴痴地看着杨笑，声音沙哑却坚定：「要麽杀了我，要麽娶我走。」
杨笑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畅快的笑意，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这个愿意为他而活的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
杨笑死死抱着哈莉，仰天狂笑，像是找到了稀世珍宝。
他们很般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疯子。
现在，哈莉同样吃了很多影子，内心中渴望刺激的疯狂，将无法继续压制。
其实，就算不吃下影子，杨笑也已经早早地将她那颗疯狂的心脏勾动得跳个不停。
今晚，是恶鬼与他的罗刹女的舞台剧。
这雨幕，很应景。
ps：520，521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