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枭拐过弯,路过员工休息室的时候,门没关严,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他脚步顿住了。
“……你们刚才看见没?那个江屿,坐在卡座里那个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
“人家现在确实是大人物了。傍上那位,还愁什么?”
“傍上”两个字像根针,扎在厉枭耳膜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走廊里的灯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傍上就傍上呗,人家有那个本事,你们有吗?”
这个声音带着笑,但那种笑法让人听了就不舒服:
“不过话说回来,被一个男的包养,不恶心吗?”
“恶心什么?人家有钱。要是有个男的天天给我花钱,我也——”
“你可拉倒吧,就你长那样?”
几个人笑成一团。
“砰”的一声,门被厉枭踹开。
巨大的声响在走廊里炸开,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里面三个人正围坐在小圆桌旁边吃外卖,被这动静吓得同时站起来。
塑料凳子翻了两把,筷子掉在地上,汤溅出来洒在桌面上。
厉枭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那双眼睛,里面冷得像淬了冰。
三个人谁都没敢动。
站在最前面那个嘴张着,手里的外卖盒还端着,汤顺着边沿往下淌,滴在裤腿上,他都没知觉。
厉枭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
三个人被他看得后背发凉,空气像是被抽干了,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过了大概十几秒。
厉枭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走远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中间那个才慢慢把外卖盒放在桌上,手还在抖。
“他……听见了吧?”
没人回答他。
走廊里传来经理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了怎么了?”
经理跑过来,看着凹进去一块的门板,脸色变了:
“谁干的?”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经理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圈,声音沉下来:
“到底怎么了?”
站在最前面那个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没、没事。”
经理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另外两个人。
两个人都低着头,跟鹌鹑似的。
经理没再追问,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厉枭回到卡座的时候,江屿正和吴琦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他在江屿身边坐下,手臂很自然地搭上他身后的沙发背,指尖蹭了蹭他的后颈。
江屿侧过头看他一眼:
“去这么久?”
“人多,排队。”
厉枭说得很自然,手从后颈滑到肩上,拇指指腹按了按他的肩窝:
“聊什么呢?”
“聊集训的事。”
江屿转回头,重新端起杯子。
厉枭的手没收回,就这么搭在他肩上,偶尔捏一下,力道不重,像是不经意的小动作。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想刚才那扇门后面的事。
顾燃又输了一把,把骰子推到一边,端起啤酒灌了一杯:
“不玩了,你今天手气太邪门。”
“是你玩的太差。”
厉枭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带着点欠揍的漫不经心。
“我玩的差?”
顾燃放下杯子,眼睛瞪起来:
“我玩骰子的时候你还在国外喝闷酒呢。”
“那怎么赢不了我?”
“那是因为——”
顾燃噎了一下,目光在厉枭和江屿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忽然笑了:
“行,我玩的差。你今天心情好,我不跟你争。”
厉枭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他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开口,声音很随意:
“‘迷途’的老板,你是不是认识?”
顾燃愣了一下:
“认识啊。怎么了?”
“联系方式给我。”
顾燃身体往前倾了倾:
“你要干嘛?”
“别管。”
厉枭打断他,语气平淡。
顾燃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江屿。
江屿正和吴琦说话,没注意这边。
顾燃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一个电话号码发到厉枭微信上。
厉枭把手机收起来,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江屿侧过头看他:
“你跟顾燃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在闲聊。”
厉枭说得很自然。
江屿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经理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他在卡座站定,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顾燃,最后落在厉枭身上。
“厉先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
“我刚才查了一下走廊的监控。员工休息室的门,是您踹的?”
厉枭靠在沙发上,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门我会赔给你。”
经理立刻摆手: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来问问,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哪里让您不满意了?您跟我说,我马上去处理。”
“没事。”
厉枭的声音很淡。
经理愣了一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乎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厉枭只是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
经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如果有什么事惹您不痛快了……”
“没事。”
厉枭转头看向经理,打断他,又重复了一遍。
经理张了张嘴,一脸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厉枭,又看了看江屿,嘴唇动了动,想问又不敢问。
江屿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很平静:
“经理,真没事。”
经理盯着江屿看了两秒,又看了看厉枭。
厉枭已经转过头去跟顾燃说话了,好像刚才那点插曲根本不值得多费一个字。
“行……那行。”
经理勉强笑了笑:
“那你们喝着,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慢了不少,走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
卡座里安静下来。
顾燃低着头摆弄骰子,好像对刚才那点插曲完全没兴趣。
江屿侧过头看着厉枭。
厉枭正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还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为什么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