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一天,还是没人来结算业绩。
工作间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氛。
前十的人坐立不安,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后十的人更是煎熬,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可这刀迟迟不落下来,比落下来还难受。
我坐在位置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停几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林晓还没回来,阿华也没回来,光头也没回来。
这园区像一艘没了船长的船,漂在海上,不知道往哪儿开。
我也没有心情去敲键盘了,这个月我不想做任何事。
第三天早上,门终于被推开了。
光头走进来,还是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身后跟着两个打手。
他站在前面,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都低下头。
他把手里的那张纸抖开,声音大得像打雷。
“业绩排行,念到名字的站出来。”
前十名一个一个念过去,第一名是个男的,第二名是我,第三名是那个女生。
我们三个走到前面站成一排。
光头从口袋里掏出几沓钱和几张积分卡,递给第一名,递给我,递给第三名。
“钱打回家还是留着?”
他问我们。
“打回家。”我说。
其实我犹豫了一下。
过两天还要出去,身上留点钱也许有用。
可所有人都是把钱打回家的,留着花的都是积分。
如果我不一样,会不会引起注意?会不会让人起疑?
我不敢赌。
所以还是说了“打回家”。
光头点点头,把那张单子递给我,让我填地址。
我接过来,低着头写。
那个小县城的地址写过好几次了,可每次写都觉得陌生。
光头把钱和积分卡发完,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落在后排。
“接下来,后十名。念到名字的,站出来。”
十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来。
泽禹,王帅,小东,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
他们从位置上站起来,有的低着头,有的脸白了,有的腿在抖。
走到前面,站成一排。
光头看着他们,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挥了一下手。
打手走到他们身后,抬起脚,一脚踹在膝盖弯上。
“咚”的一声,十个人齐刷刷跪在地上,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声音闷闷的。
然后就是电棍和橡胶棍一顿招呼。
电棍捅在背上、腰上,“滋啦滋啦”地响。
橡胶棍砸在肩膀上、胳膊上,“砰砰”地闷响。
几个人蜷缩在一起,在地上打滚,大声喊叫,有的喊“饶命”,有的喊“不敢了”,有的什么都喊不出来,只是惨叫。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团蜷缩在一起的人。
泽禹挤在最中间,缩着身子,头埋在人堆里,像一只钻进洞里的老鼠。
他以为躲在别人后面就能少挨几下。
这个小聪明,不仅我看到了,光头也看到了。
“停。”
光头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
他盯着那团人,盯着挤在中间的泽禹。
“出来。”
泽禹浑身一抖,从人堆里抬起头。那张脸白得像纸,嘴角那颗大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
一个打手走上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人堆里拽出来,扔在地上。
光头低头看着他,说道:
“挨打的时候知道耍小聪明,做业绩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努力?”
泽禹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光头一脚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过去。
“起来。”
泽禹爬起来,跪好,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光头骂了几句,泽禹不敢说话,可他就是那种人,挨完打就忘,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光头。
就那一眼,光头看见了。
光头盯着他那张脸,眉头皱起来。
“看他这样子,猥琐。”
他一脚踩在泽禹脸上,把他踩趴下。
泽禹的脸贴着地,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光头踩着他的脸,低头看着,突然“诶”了一声。
他松开脚,蹲下来,歪着头看泽禹的脸。
“这颗痣。”
他指了指泽禹嘴角那颗大痣。
“长得真碍眼。”
泽禹的眼睛瞪大了。
光头站起来,朝旁边伸出手。
“拿把刀来。”
那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泽禹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不要……”
他的声音劈了,吓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打手递过来一把刀,不大,刃口亮得刺眼。
光头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
两个打手走上来,一左一右按住泽禹的胳膊,把他按在地上。
他的脸贴着地,那颗痣正好朝上。
光头蹲下去,刀尖抵在那颗痣旁边。
“别动啊,动就割歪了。”
泽禹浑身都在抖,可不敢动,嘴里说着求饶的话,但是一点用没有。
光头用刀尖把那颗痣挑起来,手腕一翻,刀锋贴着肉切下去。
泽禹的惨叫声在安静的工作间里炸开,像杀猪一样。
他拼命挣扎,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手脚都动不了,只有头在扭,被光头一巴掌扇住。
“别动!”
泽禹不敢动了,咬着牙,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
光头的刀在他脸上慢慢切。
那颗痣很大,像一颗小拇指盖那么大,要切下来等于在脸上剜掉一块肉。
血从刀口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
大概过了几十秒,那颗痣从他脸上消失了。
光头把那颗痣挑起来,扔在地上。
“啪嗒”一声,那颗黑乎乎的东西掉在地上,沾着血,滚了一下。
泽禹的脸上多了一个血窟窿,血往外涌,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他的嘴张着,叫都叫不出来了,只是发抖,像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光头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沾着血,在裤子上蹭了蹭。
“这回看着就顺眼多了。”
他朝旁边一个打手说。
“拿点纸给他擦擦。”
打手转身去拿纸,回来的时候往泽禹脸上扔了一团。
泽禹接住,手抖得厉害,按在脸上,纸立刻被血浸透了。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掉。
那个拿纸回来的打手没走,凑到光头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哥,我看刚刚那个人也不老实。”
他往小东那边指了指。
光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小东跪在人群里,缩着肩膀,低着头。
他的脸上还有之前留下的伤,嘴角破了,眼眶青紫一片,结着痂。
我愣了一下。
那个打手,是老刘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