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嘉抱着红缨,走出孽镜台大殿。外面是一条雾蒙蒙的长廊,两边立着石像。远处有一点昏黄的光,像是路灯。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可能是钟判官帮忙,也可能是因为系统最后一点功能还在。
红缨很轻,魂体冰凉。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已经快被雾盖住了。那里刚打完一场硬仗。前面就是海州市,灯光闪烁,车很少。熟悉的城市,现在看着有点陌生。罗霸道的话还在耳边响。他抱紧红缨,走进夜风里。战斗没结束,只是换地方了。
判官司外不是阴间那种可怕的样子,倒像个老式衙门的院子。地上是湿漉漉的青石板,空气里有香烛和纸灰味,还有一点霉味。角落里点着几盏石灯,火光是蓝色的,照得四周冷冷的。
那边站着十几个人影。
领头的是孟先生,穿一件旧灰长衫,脸很瘦。他身后是往生互助会的人——有穿学生装的女孩,有拄拐杖的老头,还有几个像工人的魂魄,脸上都带着累。他们都在等牛嘉出来。
看到牛嘉抱着红缨走来,孟先生立刻上前。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表情紧张又关心。
“牛先生!”孟先生声音有点抖,上下看他,“你们出来了?太好了!”
牛嘉勉强笑了笑。他脸色很差,嘴角有血,衣服破了,手上的青筋都绷着。他快站不住了,但还是撑着。
“让大家担心了。”他说。
“里面怎么样?”孟先生急问,眼神落在红缨脸上。
“休庭了。”牛嘉声音哑,“成立调查组,查阴铁走私和红缨的案子。在结果出来前,红缨由我看着,只能待在海州。”
周围人小声议论起来。
“休庭?调查组?”
“这是……安全了吗?”
孟先生听完,神色复杂。他知道这结果不容易。他点点头:“你们扛下来了。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算是赢了一步,但不能松懈。”
大家看向牛嘉的眼神多了敬佩和感激。那个女学生模样的鬼魂小声问:“红缨姐姐还好吗?”
“她魂力耗尽,睡着了。”牛嘉低头看怀里的人,“需要休息。”
“先走吧。”孟先生让开路,“这里不安全。”
他们走向广场边。那里停着一辆旧黄包车,漆都掉了。拉车的是个鬼魂,脸色发青,戴着破帽子,一动不动。
“这是送你们回阳间的车。”孟先生说,“钱我们付过了。”
牛嘉没多问,抱着红缨上了车。车厢很小,坐垫硬,味道难闻。孟先生和其他人站在旁边。
“牛先生,”孟先生靠近车窗,压低声音,“现在是缓口气的时候,但危险还在。罗家不会罢休,崔判官也不会。调查要时间,这段时间他们可能会动手。你要小心。”
牛嘉点头:“我明白。谢谢你们。”
车夫拉起车杠,车子滑出去,很快变快。路边的东西飞快后退。牛嘉抱着红缨,听着风声,闭上眼。
他想起罗霸道的脸,想起那句话:“我会让你和这个贱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赢了?安全了?
他心里苦笑。这种安全,一碰就碎。
黄包车停在一个巷口。
牛嘉抬头,看见熟悉的墙,上面贴满小广告。远处有车声,空气里有尾气和垃圾桶的味道。他回来了。
车夫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是他住的筒子楼。牛嘉道谢,下车。黄包车和车夫很快就不见了。
巷子里没人,只有一盏灯在头顶闪。牛嘉抱着红缨,慢慢往楼上走。脚步很重,不只是身体累,心里也沉。
爬上吱呀响的楼梯,掏出钥匙开门。屋里味道冲进来——灰尘、旧家具、方便面调料包。这是他的家,一个小到只能躲雨的地方。
他把红缨轻轻放在床上,盖上旧被子。她的魂光很弱,像快灭的蜡烛。他伸手摸她额头,冰的,但魂体没散。他松了口气。
然后整个人塌下去,坐在地板上,靠着床喘气。脑袋嗡嗡响,胸口疼。他看自己的手,有擦伤和淤青。衣服破了,沾着灰和血。
更难受的是魂体。他感觉里面空了,轻飘飘的,又特别沉。他试着叫系统:“阴间代驾系统。”
没反应。
只有安静,还有点像电流坏了的声音。界面出不来,功能也不能用。系统坏了,可能是孽镜台那一炸搞的。
他心一沉。系统是他最重要的帮手。能接单赚钱,也能换保命的东西。现在没了,等于少一只手。
他强迫自己冷静。
调查组成立了。这是钟判官和陆判官争取来的,也是他现在最大的保护伞。查案要时间,短则十几天,长可能几个月。
这段时间,罗家明面上不敢杀他。不然就是打地府的脸。
但他们不会就这么等着。
罗霸道一定会用别的办法。比如让他“意外”死掉。
车祸、病发、被恶鬼咬死……海州每天都有人出事。一个代驾司机死了,没人会多问。红缨是个不该存在的女鬼,魂飞魄散也很正常。
还有鬼车司机。它一直恨他抢生意,一定会借机会下手。
牛嘉觉得冷。他看看这屋子——墙黄了,天花板漏水,家具破。这点地方,挡得住什么?一次鬼咒?一次埋伏?
他需要信息,需要帮手,需要恢复一点力气。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几张黄纸、一支旧毛笔、一小瓶红粉(像朱砂),还有一个刻了符的小木印。这是之前一个道士给的,说是紧急时能传信,只能用一次,不能太远。
他不确定能不能送到判官手里,但现在没别的办法。
他咬破手指,血流出来。用笔蘸血,在三张纸上写消息。
第一张给钟判官:“我回来了,红缨昏迷,我受伤,系统坏了。罗家威胁大,想问调查进展和安全提醒。”
第二张给白无常谢必安:“谢爷,我是牛嘉。我回来了,重伤。罗家不会罢休,可能用阴招。请无常司留意海州异常鬼事,谢谢。”
第三张给老烟鬼:“老烟鬼,急事。我要买情报,关于罗家、鬼车司机和所有想害我的阴间势力。越快越详细越好。钱好说,阴德也行。”
写完,他把纸折成三角,用木印盖上符。走到窗边,推开旧窗户。风吹进来。
他把三张纸放窗台,念了一段口诀。纸自动烧起来,变成三缕青烟,飘进夜里。
做完这些,他快晕了,扶着窗台才站稳。手指还在流血,随便缠了块布。回去再看红缨,还是没醒。
他打水,用毛巾擦她脸。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时间慢慢过。窗外天开始亮。
他靠床坐着,眼睛睁不开,但不敢睡。必须守着,哪怕一点点动静,都可能是危险。
就在他快迷糊时,窗台“啪”一声。
他猛地睁眼,悄悄过去看。窗台上多了片干叶子。上面用黑线画了几字。
是白无常的回信!
他拿起叶子,字歪但有力:“已知。崔正在活动,想塞人进调查组。罗家调动阴兵和邪物,动向可疑。海州最近可能有‘阴灾’,小心‘非正常’死法。谢。”
意思很清楚。
崔判官果然插手调查组!罗家不止用阴兵,还有邪物?“阴灾”?“非正常”死法?警告很重。
他正想着,角落里的旧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裂了,但自动开了。跳出一个黑色窗口,文字一行行滚出来,绿的。
是老烟鬼!
“小子,命真硬,孽镜台都活着出来。”文字带点调侃,“钱收到了,情报给你:第一,罗霸道回去就发火,罗家阴兵调得很勤,至少三队离开驻地,方向不明,可能往海州来。第二,鬼车司机最近很安静,没接单,也没惹事,反常。第三,重点——罗家最近不见鬼车,但我们发现,罗霸道手下偷偷见了几个人……或者说,几个‘东西’。”
文字停了一下。
“这几个‘东西’在黑市有名,专做脏事。一个会‘血祭’——不是普通杀人,是在特定地方制造大量死亡,收集怨气和血,用来练邪功或做毒器。另一个擅长‘收怨气’,能放大某个地方的怨气,引发连锁反应,甚至搞出‘怨气潮’或‘阴气漩涡’。第三个最神秘,据说能动‘因果线’和‘意外概率’,让人莫名其妙倒霉或死掉。”
文字继续:“罗家突然找这些人合作,肯定有大图谋。很可能要在海州搞大事。用死人怨气做什么?目标是谁?你心里清楚。情报我给了,网还会盯。有新消息再通知。最后说一句——这些玩邪道的,手段阴,防不住。你自己,还有你护的那个红衣丫头,最近别去人多或阴气重的地方。最好赶紧恢复点实力,或者找个更强的靠山。就这样。”
文字停了,屏幕闪几下,黑了。
牛嘉握着手机,手发白。屋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喘气和外面早上的吵闹。
血祭。收怨气。控意外。
罗霸道……崔判官……你们真狠!
拿普通人当工具,只为杀他和红缨?说不定还能趁机捞好处,炼邪器,造混乱,掩护自己在调查组的动作?
他胸口烧起一股火,压过虚弱和疼。
他走回床边,看红缨睡觉的脸。她眉头微微皱,像感觉到危险。
“红缨,”他低声说,“听到了吗?他们还不死心。还想用更脏的办法。”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很小,很软,没力气。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他眼神变狠,“这段时间不是等死的。是用来准备的。准备反击,准备活命。”
他松手,站起来。虽然累,但背挺直了。他看这屋子,看窗外渐渐亮的天。
赢了一步,换来更大的麻烦,也看清了敌人。
那又怎样?
风暴来了,他就站着。
他要快点恢复,要搞清对方计划,要找到突破口。老烟鬼的情报是第一步。白无常的警告是方向。系统坏了,但他还有脑子,还有能见鬼的眼睛,还有身边这个曾经掀翻阴间的老婆。
他走到窗边,看天边升起的太阳。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的战斗,才真正进入最危险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