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我知道老楚和他儿子以前对你不好，他们混蛋，他们不是东西！
可是……可是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啊，他要是没了，我们娘儿几个可怎么活啊！”
王二狗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门，又看了一眼薛晴。
薛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读得懂的东西——不是请求，是命令。
王二狗叹了口气。
“婶子，我先看看情况再说，您放心，我会尽全力。”
说完，他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楚雄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如纸，身上插满了管子。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起伏微弱，像一条快要断流的溪水。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见王二狗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薛局说的那位……王先生？”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楚雄同志的情况是急性大面积脑梗，脑干已经严重受损。
我们院里的专家会诊过了，最好的结果是植物人状态。
说实话，就算转到省里最好的医院，希望也不大。”
王二狗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病床前。
他伸手搭在楚雄的手腕上，闭上眼睛。
主治医生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说什么。
“出去。”王二狗睁开眼睛，语气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主治医生愣了一下。
“王先生，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你不能——”
“我说，出去。”
这一次，主治医生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好，我在外面等。”
主治医生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王二狗和楚雄两个人还有几个护士。
王二狗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展开来，里面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拈起最长的一根，在楚雄头顶的百会穴上轻轻刺入。
然后第二根，第三根……
每一针落下，他的手指都会微微颤动一下，像是在感应着某种旁人无法触及的东西。
半小时后，王二狗收了最后一根针。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薛晴、楚雄老婆和几个医护人员全都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薛晴第一个开口。
王二狗擦了擦额头的汗，嘴角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放心，死不了，一个小时之内就能醒。”他看了一眼楚雄老婆：“婶子，他以后得戒烟戒酒，饮食清淡，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折腾了。”
楚雄老婆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这次是喜极而泣，扑通一声又要跪了下去。
“谢谢，谢谢你，王先生！
大恩大德，我们全家一辈子都忘不了！”
王二狗赶紧扶住她，嘴上说着“婶子别这样”，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薛晴。
薛晴站在人群后面，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感激，是敬佩。
一个小时后。
重症监护室的门忽然“滴”地响了一声。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去——薛晴、楚雄老婆、还有那个刚才被王二狗一个眼神赶出来的主治医生，全都屏住了呼吸。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忽然跳了一下，然后开始稳步回升。
紧接着，楚雄的手指动了。
“老楚！”楚雄老婆猛地扑到床前，声音都在发抖。
主治医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监护仪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翻着病历本：“脑干损伤面积这么大，就算奇迹苏醒，也应该是深度昏迷状态下的无意识反射……这心率、这血氧、这脑电波……”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病床上的楚雄。
楚雄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那种空洞的、失焦的睁眼，而是清清楚楚地、带着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我……这是在哪？”
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逻辑完整。
好像是睡了一觉刚苏醒过来。
“老楚，你忘了你病了吗？
你整整昏迷三天，现在才苏醒过来！”楚雄老婆又惊又喜。
整个重症监护室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主治医生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荒诞的表情。
他快步走到病床前，连问了三遍：“楚局长，您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吗？
九乘九等于多少，你知道吗？”
“医生，你这是怎么啦？
我叫楚雄，九九八一啊！
你怎么忽然问这样幼稚的问题？”楚雄一脸懵逼。
主治医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旁边几个护士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护士忍不住小声嘀咕：“这……这比电视剧还离谱啊……”
主治医生猛地转身，推开病房的门，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走廊里。
“版石县人民医院脑科主治医生许知行！”：他的工牌上清清楚楚写着这行字，在整个县城医疗圈子里，这几个字就是权威，就是金字招牌。
多少年了，他经手的脑梗病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人能在他判了“植物人”之后，还能这样清醒地和自己对话。
可现在，他的脸被打得啪啪响。
走廊里围着的医护人员全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有人同情，有人窃喜，更多的是和他一样——震惊。
薛晴站在人群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楚雄老婆已经顾不上别人了，伏在楚雄身上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反复念叨着：“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楚雄在病床上缓了一会儿，体力稍微恢复了些，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抹眼泪的老婆，又看了看围在病房门口的一大群人，最后目光落在主治医生脸上。
“你们这是怎么了？
我不就是感冒了一下，你们用得着在这里大惊小怪，小题大做吗？”楚雄更是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