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走进工地旁边的蓝色铁皮棚,那是简易办公室。
王工头坐在破皮沙发上,见他进来,笑眯眯问,“阿生,屋子都收拾好了?”
阿生点头,“嗯,就是还缺很多东西。”
王工头热情介绍,“出了这条街,往前直走六百米左右,有个农贸市场,里面几乎什么都有。”
“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
王工头似乎看出他的窘迫,“是不是没钱,想预支点工资?”
阿生装作不好意思的点头,在王工头面前表现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
“对,这一路上把钱都花完了……”
王工头摆摆手,从抽屉里抽出五张红票子,“我懂你们的难处,先预支你半个月的工资,等月底结算,从你工资里扣。”
阿生做出犹豫的样子,一脸不好意思,从桌上拿起那叠在一起的五张票子,“谢谢。”
“没事儿,人都有难的时候,你来我这里工作,以后就是我手下的人,有事儿尽管开口,能帮的我肯定会帮你一把。”
王工头对他异常热情,热情到阿生都能察觉出不对劲,但他面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只是诚恳道谢。
阿生转身走出铁皮棚子,王工头眯起眼睛,透过窗户看他,一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王工头将脚搭在茶几上,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嘴里哼着歌,看上去心情很好。
阿生徒步走到农贸市场,一个小时后,带着大包小包回到新分的宿舍。
五百块花了个干净。
方幼瑶打开门,首先看到一个大麻袋。
阿生放下麻袋,脸才露出来。
方幼瑶吃惊,“这么多东西啊?这得花多少钱?”
“没多少,就五百块钱。”
“那工头预支给你工钱了?”
“对,给我预支了五百块钱。”
阿生没想到这五百块钱购买力惊人。
他买了两个枕头,一床轻薄的被子,还有一副四件套。
又买了一把铁锁,锅碗瓢盆调料,几样常见的蔬菜,日化用品洗衣液,洗发水,卫生纸等等……
给小幼买了一身运动服。
还给孩子买了尿不湿奶粉等。
两人将东西归置好,破旧的小屋看上去温馨很多,竟然有了几分家的味道。
晚上。
阿生将新买的锅插上电,菜板放在地上,开始切菜炒菜。
没有厨房,只能在地上做饭,放在小锅里简单炒炒。
方幼瑶抱着小孩坐在旁边看他炒菜,“你竟然会做饭啊?”
“对啊,你不会吗?”
阿生将切好的菜放到锅里翻炒,一边和她聊天。
“我应该不会做饭。”
方幼瑶努力回忆,发觉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技能,唯有的几张和做饭有关的画面是……
“我女儿说我做的饭难吃,好像屎粑粑……”
方幼瑶思绪飘摇,回想到那个画面,下意识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愣了一下。
阿生握着铲子的手顿住,“你女儿?”
方幼瑶发怔,蹙眉,脑海中出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
她呐呐的自语,“对啊,我好像……是有一个女儿。”
阿生盯着锅里的菜发呆,“你刚说的那些话,我怎么感觉好像也听到过呢?”
一股糊味在空气中飘散开。
方幼瑶回神,捂着口鼻咳嗽,轻轻踢了他一脚,“菜。”
阿生蹲在地上,赶紧将电线拔掉,用铲子将巴在锅底的菜铲起来。
一不小心就炒糊了。
烟味呛得厉害。
方幼瑶把孩子抱到一边,走过去把门打开。
阿生把菜铲到唯二的那个盘子里,闻了闻,一股难为的糊味直冲鼻腔“算了,这盘给我吃,我再给你重新炒一盘。”
方幼瑶看着那一大盘菜,拦住他,“没事儿,这一盘够咱俩吃了,别浪费了,那些菜留着下一顿再吃吧。”
就这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不得节俭一点。
阿生却坚持要给她炒新的,从塑料袋拿出几棵新鲜的绿菜,洗干净开始切。
“没事儿,明天再想其他办法,听说这里有食堂,我明天看看一份饭卖多少钱。”
阿生动作利落的把菜切好,放进锅里炒,神情专注。
方幼瑶迟疑,“可是你今天不是把五百块钱都花完了?明天食堂有饭,也没钱买了啊。”
阿生却不在意,“大不了再找王工头把这个月另一半工资也预支了。”
“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
阿生很笃定。
王工头有所图谋,阿生不敢确定他在图什么,但是可以肯定,为了这份图谋,王工头不会在乎几百块钱。
既然如此,那便好好利用他的图谋,尽可能换点好处。
这一顿饭做的磕磕绊绊,窗外天色暗沉,快晚上八点,两人才吃上。
门还开着。
突然有脚步声靠近。
方幼瑶警惕起来,和阿生对视一眼,一起向门口看过去。
一个女人在门边探头探脑的张望。
女人穿着灰色工装外套,黑裤子,打扮朴素,干瘦,看上去有三十多岁。
见阿生和方幼瑶都看她,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话带些本地人的口音,“那啥,你们是新来的吗?我是住在隔壁这间的,这屋子之前一直是库房,今天突然有做饭的味了,我就好奇过来看看。”
原来是住在旁边的邻居。
方幼瑶本着与邻为善的原则,笑了一下,“没错,我们是今天刚来的,以后住这间房子了,麻烦大姐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我叫赵小草,你叫我赵姐就行了,这里都是大老爷们,难得有女眷,以后有啥事儿不清楚,你就来隔壁问我。”
“谢谢赵姐。”
方幼瑶客气的和她寒暄几句,还把阿生今天刚买的香蕉掰了两个给她。
赵小草拿着香蕉,笑呵呵的回了隔壁。
方幼瑶把门关上,脸上的笑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