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外的脸色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翻译立刻手忙脚乱地低头重新核对那页全英文数据。
场内全员禁声。
半分钟后，翻译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赶紧侧头跟老外嘀咕了几句。
老外压着嗓门急切反驳，又被翻译指着数据页硬生生怼回去了。
虞衍白抬起手。
“把刚才那页放大。”
助理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参数表投到旁边的大屏幕上。
各项数字清清楚楚。
顾念洲趁着这帮人的注意力全被屏幕吸走，端起橙汁，果断撤退溜之大吉。
高光装杯可以有。
留下来给人答疑解惑打白工绝对不行。
她走得比兔子还快。
小甜筒在识海里激动得打滚：【虞衍白全程都盯着你看！你举着半块小蛋糕硬刚外国推销团这波漂亮！】
顾念洲走位极其风骚，随口回了一句。
【我嘴角擦干净了吗？】
【擦得贼亮。】
【那就不慌。】
她熟门熟路绕到宴会厅侧边的小阳台。
夜风吹过来，总算能让人享受两分钟的清净。
顾念洲靠着阳台栏杆，把剩下那半杯橙汁干掉。
还没清净多久，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就找了过来。
“顾小姐。”
他态度客气极了，“虞总想详细了解一下，刚才那组数据具体的硬伤出在哪。”
顾念洲打量了对方两眼。
虞衍白派来的人，行动效率确实顶尖。
她把空玻璃杯随手搁在旁边的大理石台上，脸上挂着一副“这问题也值得专门跑一趟”的松弛表情。
识海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小甜筒！！！那组数据到底哪儿不对你给我查！快！三秒之内！】
小甜筒吓得后台差点宕机：【你刚才不是张嘴就来吗？！】
【我那是条件反射！公式不对我当然看得出来！但你让我现场掏论文出处，我上上上辈子搓变形金刚又不是搓论文！】
小甜筒疯狂检索，后台温度飙到警戒线。
【找到了找到了！上个月《nature energy》，哈佛团队发的修正论文，导热系数模型旧版参数被下调了将近一个量级！那帮老外套的还是旧版！】
【标题呢？】
【theral transport rrection，开头这几个词就够用了！】
顾念洲在心底给亲生系统记了一功。
面上什么都没露，甚至还不紧不慢地拿指尖弹了弹栏杆上的一片落叶。
“上个月《nature energy》发了一篇哈佛团队的学术修正论文。”
语气轻松随意。
“这帮老外偷换概念，导热系数模型套用的还是旧版参数。”
年轻男人怔住。
顾念洲继续好心科普：“新的修正系数下调了将近一个量级，他们的热转换效率是在旧参数基础上算出来的，换成新模型，结论不成立。”
送佛送到西。
“让虞总去查那篇新论文。标题里有theral transport rrection。”
小甜筒在识海里疯狂擦汗：【你这张嘴是真的绝，我查了三秒你说得跟读了三年似的。】
顾念洲眼皮都没动：【专业咸鱼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包装成自己的信手拈来。】
小甜筒：【……这叫学术搬运工吧。】
顾念洲：【叫资源整合。高级说法，学着点。】
年轻男人把随身带的笔记本合上，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他的大脑大概正在艰难消化这个现实：顾家那位刚上大一的千金，刚才一口气报出了顶级核心期刊、论文标题、修正方向和底层参数。
但大家族的精英极有职业素养，半句多余的废话没问，恭敬地点了点头。
“多谢顾小姐指点。”
“客气。”
顾念洲大方地冲他挥了挥手，转身隐入大厅。
她不准备再主动往虞衍白面前凑。
今晚这波输出刚刚好。
上赶着送人头，逼格就掉光了。
虞衍白站在大屏幕旁边，视线终于从那组参数表上收了回来。
顾念洲早就溜远了。
他视野里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她手指上沾着一点可可粉的碎屑，端着橙汁杯转身离去的侧影。
顾家那个备受娇宠的女儿。
虞明昀死活要闹退婚的女主角。
他记忆里的顾念洲，每年除夕来老宅拜年，娇气，被老太太护得严。
跟刚才那个端着甜点当场拆穿底层学术造假的人，完全拼不到同一张脸上。
大厅另一边，顾延之正端着香槟杯从容应酬。
有人凑过来打听：“老顾，你家小丫头刚才露的那一手，厉害啊。”
顾延之轻咳了一声，喝了口酒。
“小孩子瞎蒙的，别当真。”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对那组数据做任何辩解。
圈子里都是人精，立刻懂了。
这叫低调护短，闲人免问。
宴会临近尾声时，温岑语终于逮住了四处游荡的女儿。
“顾念洲。”
顾念洲拎着手包，乖得不得了。
“妈，我正准备叫车回家呢。”
温岑语没好气地瞪着她，“你还知道家门朝哪开？”
顾念洲开始装傻充愣：“那必须啊，我总不能在酒店开个房过夜吧。”
草稿箱嘀地一声弹了出来。
温岑语，1条未发送。
[草稿1]你从哪儿看来这些
已删除。
顾念洲有点意外。
亲妈的关注重点居然不是追究她翻墙，而是好奇她脑子里的学术干货。
她决定今晚回房必须把门反锁。
这种跨世界学霸经验，亲妈问了也不好编。
叫的专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外。
临上车前，她克制住回头看虞衍白的冲动。
小甜筒在识海里做战后总结：【好消息是，虞衍白百分之百记住你了，还专门派精英助理来求知。】
顾念洲：【坏消息是，他记住本宫的方式完全偏离了最初计划。】
【至少脸也顺带看清了。】
顾念洲认真盘算了两秒。
【那也行。不亏。】
她刚矮身坐进车后排，识海深处的草稿箱忽然跳动了一下。
一行全新的消息横空出世。
虞衍白，1条未发送。
[草稿1]顾小姐。
已删除。
顾念洲盯着面板上那明晃晃的三个字，指尖顿在手机屏幕边缘。
小甜筒卡壳了两秒，后台开始疯狂撒花。
【开！张！了！】
顾念洲舒服地靠回真皮座椅，看着那条已删除的干净草稿，轻轻挑了挑眉。
短短一条。
干脆，克制。
他脑子里确实有过开口喊住她的冲动。
可惜她撤离战场了。
他想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是探讨数据来源也好，是客套打个招呼也罢。
他在脑子里组织过这句称呼，最后又删掉了。
这就够了。
从0到1。
这位很贵的冷库，终于通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