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暖香阁出来,风雪未歇,一路沿着回云朝居的回廊走着,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
顾云舒正欲回院,转角处,却迎面撞上了严雨萱。
严雨萱一身华贵的烟霞色披风,见了她,目光先上下扫了一圈,才淡淡开口:
“听闻这几日你病了,身子可大好了?”
“多谢二嫂挂念,已是无大碍了。”顾云舒微微点头,语气客气。
“没事就好。”
严雨萱收了目光,语气陡然一转,提到正事,“祖母寿宴在即,你作为此次寿宴的主办人,应当也不想在寿宴上闹出什么笑话来,对吧?”
顾云舒眉头微蹙,不解看她:“二嫂此话何意?”
“我派去盯着柳昭宁的人,近日来报。”严雨萱压低声音,“她说,打算在寿宴那日,给老夫人献舞。借这个机会,让老三当众纳她为妾。”
“是吗?”
顾云舒攥着手帕的手一紧,指节泛白,语气却听不出波澜,“我怎么未曾听说?”
“这是我一手得来的消息,你自然没听说。”
严雨萱挑眉,看着她这副平静得近乎冷淡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些气。
“你就这反应?你的丈夫要纳妾了,你就不能管一管吗?”
顾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语气淡淡:“三公子外头的女人本就不少,如今要再纳一两个妾室,也是寻常之事。作为妻子,我理应替他打理好内院,容不得旁人置喙。”
“你果然不喜欢他。”
严雨萱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刻薄的看透,“当初老三强娶你进门,逼得你与那情郎分开,如今他要纳妾,你却能这般云淡风轻地看着。你的心,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她顿了顿,字字戳心:“不过想来也是,你又不喜欢老三,妾室进门与否,似乎对你的地位也没什么影响。反倒落得一个贤良淑德的美名,这不是挺好吗?没有爱,怎么做都不会错,是吗?”
顾云舒心口一闷,却只是扯了扯唇角,“二嫂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便要走。
手腕却被严雨萱猛地一把攥住。
“别急着走啊。”
“柳昭宁想在寿宴上献舞逼宫,老三那边,怕是也早有预料。”
她故意拖长了语气,看着顾云舒:“有一场好戏,你要不要看?”
顾云舒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二嫂,这……是什么意思?”
茶楼里书声朗朗,琵琶声脆,一楼的说书人正讲得唾沫横飞,二楼雅间里的气氛却静得让人压抑。
顾云舒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二嫂特意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听书的吗?我身子刚好,最近实在没多少闲工夫陪你在这儿耗着。”
“急什么?”严雨萱直接打断。
“这不,人不就来了吗?”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指了指对面的雅间。
顾云舒抬头一望,心头猛地一沉。
柳昭宁,正走进对面的雅间。
她眸色骤然一凝,语气也冷了几分:“二嫂这是……要带我来抓奸?”
非常难理解,她这个正妻都不着急,偏偏严雨萱非常热衷抓奸这档子的事情。
上次直接闯入人家的住处,这次又来茶楼。
萧策安寻花问柳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即使真的抓奸在床,那又能如何?
无非就是从外室变成妾室罢了。
她叹了口气,“等下该不会,萧策安也会来吧?”
严雨萱轻轻摇头,嗤笑一声:“若是萧策安来,那我带你过来,岂不是大材小用了?”
顾云舒:“……”
这是话里有话?
柳昭宁刚进雅间,对面的门便“砰”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顾云舒看着严雨萱,声音压得极低:“你今天带我来,到底几个意思?”
“别着急嘛,你看看,今日的另一个主角来了。”
顾云舒抬眸望去,瞳孔皱缩。
居然是君侯?
萧振怎么认识的柳昭宁?
“你看看他们俩,在同一个雅间里独处,你觉得有趣吗?”严雨萱淡淡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顾云舒沉蹙了蹙眉,“你到底想怎么样?”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
严雨萱冷笑一声,往前倾了倾身,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父子俩,为了一个女人,心生隔阂,反目成仇,你觉得,侯府会变成什么样?”
顾云舒手握成拳,指节泛白,扯出一抹冰冷的笑。
“单凭他们俩在同一个雅间待着,就断定两人有什么,这也太武断了。”
“武断?”严雨萱嗤之以鼻,直接甩出一记重料,“这可一点都不武断。”
她压低声音,字字清晰:“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私下见面。这几日,我派人盯得死死的,他们几乎天天相见。”
“不是在这茶楼,就是君侯亲自去她住的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锁住顾云舒:“你说,君侯对自己儿子的外室,到底有几个打算?”
“如果让人知道了,君侯看上的,是自己儿子的外室,你觉得,会怎么样?”
一句话,像一块重石,砸进顾云舒心里。
她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从茶楼出来,顾云舒整个人都是僵的,脚步虚浮,眼神空空荡荡。
严雨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尖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却什么也没多说,只示意她上了马车。
车厢狭小,气氛沉闷。
顾云舒闭目靠在软垫上,只想清净片刻。
严雨萱打量她片刻,终是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点,又几分嘲讽:
“我知道你不喜欢老三,可你别忘了,你是三少夫人。一旦老三和君侯因为那个女人生出隔阂,甚至反目,你在侯府的根基,也就跟着不稳了。”
“你还这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早晚有一天,你这三少夫人的位置,都会保不住。”
顾云舒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苦涩,轻声道:“保不住,那又能如何?”
严雨萱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你嫁进侯府,不就是为了靠着萧策安,享一辈子荣华富贵吗?这些年,你们顾家借着老三的势,得了多少好处?一旦你失势,顾家再想从萧家捞半点便宜,门都没有。你这辈子的荣华,也就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