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吃吧。”我转过头,挤出一丝微笑。
还是赶紧离开的为好,这个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啊?我不要,那边还不是有一个空桌吗?”王彤皱着眉,指了指一头的空桌。
正在思考怎么应对时,一位眼尖的服务员热情的走了过来。
“美女?两位吗?”
“嗯,两位。”王彤点点头,“那边有位置吗?”
“哎呦,您来的真巧,那边刚收拾出来。”服务员在前面给我们引路,补充到:“你们先坐,我给你们拿菜单。”
呵呵,我悻悻的坐下,故意坐在背对着王琳他们的位置。王彤也是在我对面坐下。
点好了菜,王彤还在兴致勃勃的跟我讨论刚才的电影。
山城的火锅确实是一绝,食材,汤底,都是一流。王彤吃的甚是满足,夹起一片毛肚,嘴里斯哈个不停。
“那个电影……”她喝了一口凉茶,开口问到,“你觉得那个老婆,是好人还是坏人?”
这倒是问住我了,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我一时也不不知道如何定性她的好坏。
“都不是吧,我觉得她只是不想失去。”
王彤点点头,也认同我的观点。过了一会儿,她轻轻说:“但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时候抓的越紧,越容易失去。”
“啊,好有道理。”
“你也吃啊,怎么了,菜不和胃口?”
“啊,不是,我一直在吃。”
嘴上这么说,我哪儿有胃口吃啊。生怕被看到了,场面真的不敢想象。
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
桌子上的菜一扫而光,王彤满意的摸摸肚子。又看了看我,脸蛋突然红了,“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看着她那似乎是自己犯了错一样的眼神,我不由得笑了:“没,今天这才几盘肉,你给我省钱了呢还。”
王彤瞬间又开心了起来。
“哈哈,好吧。那我去趟卫生间,时间也不早了。等我回来,结完账就走吧。”
我点头,看着她离开座位,用手擦了擦汗。麻蛋,终于结束了,有惊无险。
正当我庆幸的时候,一个声音在我旁边响起。
“小明?你怎么在这儿?”
我咽了口唾沫,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有趣,当你抱有侥幸心理的时候,往往结局就是死定了。
我的脖子像是僵住了一样,头每转动一分,都要使出很大力气。
我用力挤出微笑,尴尬的真想一头扎进这个火锅里面。
“嗯,我不是约了刘風吗,一起来吃火锅。他上厕所去了,一会儿我们就走了。”
听我这样说,王琳点点头:“哦哦,是这样啊。我刚才就觉得是你,但是陪陈老师他们吃饭,实在不方便过来跟你打招呼,对不起啊。”
“没,没。”我紧忙摆手,“你们这是?”
“哦。我们也要走了。”王琳指了指门口,“陈老师有些喝多了,等李老师结完账,我把陈老师送回去。”
“今天的电影挺好……” “那你要不要先去看看她?”
我们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愣在原地。
就在这时,王彤也从卫生间向这边走了过来,远远的叫着我的名字:“小明?”
麻蛋!这是在演电视剧吗?
王琳听着声音回头,正要打招呼。
“唉?真巧,你也在啊?”我急忙回应,眼神却故意停留在了她们二人之间。
死马当做活马医吧!赌一手!
我说出这话,王彤和王琳二人都是一愣,齐刷刷的看着我。
“哎呀!陈老师好像吐了!”我一手指着店门口,一只手推着王琳往前走。
王琳扭头一看,果真如此,慌忙向门口跑去。
“抱歉了,小明,下次跟你再聊了。我先走了!”
“好的!陈老师要紧!”
直到王琳走出这个门口,我才长岀一口气。
感谢你!陈老师!我知道我这么想,很不地道,但谁让您是我最敬爱的陈老师呢!
“小明,刚才是?”王彤也走到了我跟前,顺着我的目光的方向看去。
“哦哦,刚才碰到了我们学院的老师,他们也在这儿聚餐。这不巧了吗,我都没认出来。还是他们临走前,给我打的招呼。”
我装作一副很可惜,怪自己有些不懂事的表情。
“应该没事吧,我觉得王老师人挺好的。”王彤用手轻轻拍了拍我,让我别太在意,“她要是责怪你,就不会主动给你打招呼了。”
我嗯嗯应了一声,她哪儿知道我都吓成什么样了?总算应付过去了,命保下来了。
结完账,我等王彤上了出租车,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我独自走在街上,点了根烟。街上已经十分安静了,路灯把我影子拉得极长。
从这里走到学校,大概四十多分钟。之前有一次班里团建,大家都喝多了,就这么走回去的。
反正也无事,再走一次吧。
嗡嗡,手机震动,王琳传来一条消息。
“小明,你们吃完了吗?”
“嗯。怎么了?”
“没,我现在躺下来,可我睡不着。”
“啊?你不是也喝了吗?早点睡吧。”
“嗯,我闭目养神吧,可我还是想问你,你觉得今天电影里的男人,该死吗?”
这种渣男,我是相当痛恨的,可渣字刚打出来,就被我删掉了。
唉,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没准儿最开始的时候,人家真有难处呢?万一真的是被动的呢?
就用手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
当我最后一条消息发出后,再也没收到回复,她大概是睡着了。
第二天太阳升起,天气突然暖和了起来。果然这就是山城,只有冬天和夏天。
这天刚下课,我正往食堂走,路过操场的时候,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关队。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
那头没说话。我听见呼吸声,有点沉。
等了几秒,他才开口:
“小明,有个事,你得帮我。”
声音比平时低,不像他。
我停下脚步,站在操场边上。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前几天有个案子。”他说,“某小区,臭气熏天,邻居报警。我们到门口就发现不对,破门进去,有人死了。”
我等着他往下说。
“死了有一阵了。面部狰狞,像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说到“面部狰狞”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又想起那个画面。
“什么人?”
“是个惯偷,有案底。”他顿了顿,“家里翻出大量现金。那个量,只能是从大户人家偷出来的。”
我没打断,只是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但是没人报警失窃。”他说,“我们顺着监控查,查到那笔钱是从哪个小区出来的——某某世家的别墅。”
“然后呢?”
“然后我上门去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人家不承认被偷,钱也不要,就说家里没事。”
我很是诧异。
“那案子……”
“结了。”他说,“草草结了。我接到个电话,让我不许再查。”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有心想查,但身不由己。”他说,“本来已经放弃了。”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个线人,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户世家的司机,他家孩子上初中,想找个家教。”
我大概明白了关队的意思,问到:“你想让我……”
“你去教课。”他继续说到,“不用查,就看一眼。那家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我知道你见过些东西。要是真有什么不对劲,你比我懂。”
关队这个人,平时说话干脆,不拖泥带水。今天每句话都像在往外挤。
他不是个能随便开口求人的人。
我没过多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可以。”
片刻,我听到电话那边松了一口气。
“谢了。”
挂了电话,我继续往前走。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打球,喊叫声远远传过来。一个球滚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来,扔了回去。那人挥了挥手,喊了声谢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正要往食堂走,余光瞥见旁边的灌木丛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深色的,小小一团。
像是布娃娃。
我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想仔细看看。
灌木丛里什么都没有。
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
我站那儿看了几秒,摇了摇头,只当自己是眼花。
食堂人挺多,窗口排着队。我打了份红烧肉,一份土豆丝,一份西红柿鸡蛋,端着一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扒了一口饭,忽然想起小黑。
它不在身边,伙食费确实省了一大截。那家伙一顿能吃我三天的量。
但它是去守着王彤的。
虽然是保护她,可它的伙食费……总不能让人家出吧?
我嚼着土豆丝,心里算了一笔账。等发了工资,把钱都给她。
旁边桌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小。
“哎你看那个新出的恐怖片没?”
“看了看了!太吓人了,我昨晚没睡好。”
“真的假的?有多吓人?”
“就那个玩偶的,你看了就知道了,吓死你。”
我筷子顿了一下。玩偶?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灌木丛的画面。
深色的,小小一团。嗯,应该是巧合吧。我低头继续吃饭。
旁边桌还在聊:
“听说那玩偶会自己转头,你盯着它看,它就盯着你。”
“你别说了,我晚上不敢上厕所了。”
“哈哈哈哈哈胆小鬼。”
吃完饭,我站起身把餐盘放回,脑子里有一句话还在转:等发了工资,把钱都给她。
吃完饭回宿舍,推开门,屋里没开灯,还拉着帘,只有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江川坐在电脑前。陈龙豪不在,蒲云飞也不在,就他一个人。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放着一部电影,色调灰暗阴沉。一个玩偶坐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镜头。
恐怖片?
讲的是腹语师死后诅咒小镇,通过玩偶复仇的故事。
就是旁边桌说的那部,刚好演到玩偶转头。
江川没反应。
我站旁边看了一会儿,屏幕上那玩偶又动了一下,手指慢慢蜷起来。镜头切到它的脸,玻璃珠做的眼睛反着光,像是往屏幕外面看了一眼。
江川还是没反应。
只是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嚼得嘎嘣脆。
玩偶往前走了一步。
他嚼薯片。
玩偶走到床边了。
他又抓了一把薯片。
我站那儿看着,怀疑他是不是把恐怖片当美食节目看。
“你不怕?”我问。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嚼着薯片,没说话,又转回去盯着屏幕。
电影放到高潮,那个玩偶追着人跑。他嚼薯片的速度都没变。
我站那儿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牛!”
他嚼薯片。
我指了指屏幕,又指了指他。
“这家伙还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