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的手指刚解开粗糙的麻绳。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枪响划破长空。黄毛脑袋宛如熟透西瓜般碎裂，温热液体溅满林晨雪苍白脸颊。旁边搓手壮汉惨叫皆未发出，眉心多出血洞，笔直栽倒。
林晨雪大脑一片空白。前一秒即将面临地狱，下一秒施暴者变成两具尸体。浓烈血腥味直冲鼻腔，温热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她僵硬转动脖颈，看向厂房破败大门。
他来了。
那个被陈耀东断言绝对不敢露头的男人，终究还是来了。林晨雪死咬下唇，眼眶酸涩，原本绝望干涸的心底涌出难以名状情绪。
陈耀东反应极快，常年刀尖舔血本能救了他一命。他用力往侧边一扑，连滚带爬缩进粗大承重柱后方。
后背贴着粗糙水泥表面，他大口喘息，脑内疯狂推演当前局势。
若楚飞带了上百号人火拼，厂房外定会传来喊杀声。可外面死一般寂静。
若楚飞是潜行暗杀，这狙击枪声又太过高调。
答案只有一个。楚飞单人匹马，在远处制高点架了狙击步枪，直接封锁了厂房大门。
距离多远？八百米？一千米？外围布置的暗哨为何未发警报？全被做掉了？
原定计划全盘崩溃。他用来羞辱林晨雪、逼楚飞现身的死局，反倒成了困住自己的铁桶阵。
并未单枪匹马闯门。
对方用了狙击步枪！
陈耀东咬牙。前天晚上楚飞单枪匹马杀入救人，他以为此次对方依然会硬闯。他在厂房四周布置了十几号刀手与枪手，只要楚飞露面，绝对会被打成马蜂窝。可楚飞直接在远处架狙。
“快！把这娘们扣住！别让她跑了！”陈耀东缩在柱子后扯着嗓子咆哮。只要林晨雪在手里，楚飞投鼠忌器，他便有筹码谈判。
几个躲在暗处混混硬着头皮冲出，朝绑在铁椅上的林晨雪扑去。
砰！砰！砰！
死神点名般的枪声接连炸响。
冲在最前方寸头男胸口爆开血雾，整个人被巨大冲击力掀飞两米远。紧接着，左边两个拿刀混混大腿中弹，惨嚎着栽倒。还未等两人爬起，又是两发子弹准确补枪，直接掀开他们头盖骨。
眨眼功夫，地上横七竖八躺下六具尸体。浓烈血腥味在封闭厂房内迅速蔓延。
林晨雪看着眼前修罗场，呼吸停滞。她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画面，可内心毫无恐惧，只有劫后余生庆幸。每一声枪响，皆代表着楚飞守护。那个男人，正在用最铁血方式宣告他的怒火。
剩余马仔全吓破了胆。谁也不敢再往林晨雪那边迈出半步，纷纷连滚带爬寻找掩体躲藏。
“东哥！火力太猛！根本冲不过去啊！”躲在废弃轮胎后的马仔夹杂哭腔喊叫。
陈耀东额头青筋暴突。楚飞枪法百发百中，只要有人敢露半个身子，立马一枪毙命。提前布下的天罗地网，在绝对火力压制前沦为笑话。
局势完全脱离掌控。
既然楚飞要赶尽杀绝，大家干脆玉石俱焚。
“开枪！把这婊子给我打死！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陈耀东双眼赤红，歇斯底里下达命令。
几个混混哆嗦着举起仿制枪，准备对准林晨雪。
“东哥！手抖得扣不动扳机啊！”一个染着红发马仔哭喊，裤裆处洇出一片水渍。他刚举起枪管，只觉眼前一花。
哐当！
厂房顶部排气窗玻璃碎裂。圆柱形金属物体掉落进来，在水泥地上弹跳两下。
陈耀东余光瞥见此物，心脏猛抽。
闪光弹！
“闭眼——”
翁——！
刺目白光伴随震耳欲聋高频噪音猛烈炸开。整个厂房内部被强光吞噬。
陈耀东哪怕提前闭眼，依然觉得双眼被针扎般剧痛，生理泪水不受控制狂飙。耳内全是尖锐耳鸣，完全丧失方向感。
“啊——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
手下们捂着眼睛满地打滚，惨嚎连成一片。有人胡乱开枪，子弹打在铁皮墙壁上火星四溅。
“注意警戒！小心楚飞摸进来！”陈耀东瞎抓着手中枪械，胡乱朝前方指着，试图稳住阵脚。
砰！
第一声近距离狙击枪响。红发马仔哭喊戛然而止，半个肩膀被大口径子弹撕碎。
砰！
第二声枪响。躲在废弃油桶后的刀手连人带桶被穿透，胸腔炸开大洞。
砰！砰！砰！
沉闷狙击枪声在极近距离炸响。每一声皆伴随肉体被撕裂闷响与惨叫。楚飞借着闪光弹掩护，已然潜入厂房内部。他手持修长狙击步枪，动作冷酷高效。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屠宰。每一次扣动扳机，必定带走一条人命。他甚至无需瞄准，凭借恐怖肌肉记忆与听声辨位，枪枪致命。
陈耀东躲在柱子后，听着子弹击穿铁皮、击碎骨骼声响，心理防线层层崩塌。他引以为傲精锐手下，在楚飞面前宛若待宰羔羊。恐惧犹如毒蛇，紧紧缠绕住他心脏。
林晨雪紧闭双眼躲过强光。她听着周围不断倒下沉重躯体声，心跳如鼓。她明白，那个男人已经近在咫尺。绝望深渊中，楚飞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听着周围手下惨叫越来越少，陈耀东心底发寒。十几号好手，平时在深城地下横着走，此刻在楚飞面前脆弱至极，连反抗余地都丧失。
血腥味浓郁作呕。
周围归于沉寂。只剩沉稳脚步声，踩在血水上，发出吧嗒、吧嗒声响。
脚步声停在陈耀东面前。
强光致盲效果逐渐消退。陈耀东强忍眼球刺痛，流着混血泪水，艰难撑开眼皮。
楚飞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森寒狙击枪管，正稳稳指着他眉心。
楚飞面无表情，眼底冷漠犹如看一堆不可回收垃圾。两人明明无冤无仇，全是陈耀强惹出祸端。楚飞来深城后，其实给过陈耀东收手机会。可陈耀东偏偏触碰底线，绑架林晨雪。
找死。
陈耀东看着对准自己枪口，反而笑出声。他吐出混血唾沫。
“楚飞，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赢？”陈耀东扯起嘴角，笑容透着狰狞，“哈哈哈……我相信，你很快也会下来陪我！”
楚飞冷眼看着对方临死挣扎。
“我死到临头？就凭你？”楚飞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起伏，“说句不好听的，你在我眼里连个麻烦都算不上。一只手就能碾死。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偏偏你要往死路上走。怪不得别人。”
陈耀东曾是深城地下呼风唤雨龙头老大。走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拜眼前男人所赐。他不甘心。他苦心经营十几年建立地下帝国，在楚飞面前犹如纸糊般脆弱。
“我承认，论身手，论狠辣，我斗不过你。”陈耀东咬着牙，直盯楚飞双眼，“可你别忘了，李辉是李市长儿子！你真觉得他会放过你？深城水深得很，你一个外来户，迟早被淹死！”
陈耀东试图从楚飞脸上捕捉到恐惧或忌惮。只要楚飞怕了李家背景，他便有活命筹码。
楚飞听到李辉名字，眼底闪过几分嘲弄。
他本懒得搭理李辉这二世祖。可李辉非要一头扎进来找不自在。既然对方已然出招，他楚飞从来不知退缩为何物。
“东哥，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楚飞微微偏头，“我要是怕他李辉，昨天还会当众揍他？他要是再敢伸手，我连他一块剁了。”
轻描淡写话语，却透着尸山血海杀气。
陈耀东愣住。他从楚飞眼内看到绝对自信，甚至是无视。连市长公子皆不放在眼里，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他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根本不讲世俗规则疯子。
“还有何遗言？”楚飞手指搭上扳机，“若无遗言，准备上路。”
事已至此，求饶毫无意义。陈耀东混了大半辈子，骨气尚存。他靠着柱子，胸膛剧烈起伏，问出压在心底最深处疑问。
“我弟弟陈耀强……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此问题折磨他许久。他多次试探，楚飞每次皆否认。现在他要死了，楚飞完全无需对一个死人撒谎。
楚飞眉头微皱。陈耀强之死，确实跟他有间接关系，可绝非他下黑手。这也是他之前对陈耀东再三忍让原因之一。
“我未动他。”楚飞吐出四个字。
陈耀东脸色巨变。
楚飞未撒谎。这代表着，他陈耀东一直被人当枪使，沦为傻子替真正凶手顶雷，甚至搭上自己与所有兄弟性命！
无尽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陈耀东双眼赤红，用力握拳。
“我有个请求。”陈耀东声音发颤，透着刻骨仇恨，“能不能答应我？”
楚飞未作声，静待下文。
“以后要是遇到杀害我弟弟真凶……替我宰了他！”
楚飞冷笑。暗处陷害他、让他背黑锅的王八蛋，早上了必杀名单。
“放心，他同样是我的猎物。我会亲手扭断他脖子。”
陈耀东听到此话，惨然一笑，闭上双眼。
“安心上路。”
砰！
沉闷枪声在厂房内回荡。陈耀东后脑勺重重砸在水泥柱上，身体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上拖出刺眼血痕。深城一代地下大佬，就此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