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江上前一步，脸色阴沉。他作为李勤奋的贴身秘书，在李氏集团内部掌握着极大的话语权，地位远非这几个外围保镖可比。现在这几个看门的狗，居然连他的面子都不给。
“让开。我有事进去和李少说。”黄文江语气生硬，透着不容反驳的威压。
领头的保镖看清黄文江难看的脸色，衡量了一下利弊。得罪了黄秘书，他们以后在李家也别想混了。保镖手从后腰挪开，往旁边侧了一步，让出通道。
黄文江推开门，独自走进去，反手将房门关严。
病房里充斥着高档来苏水和百合花混合的怪味。李辉半躺在摇起的病床上。他右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残留着紫红色的血痂。
听见开门声，李辉抬起眼皮，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江哥，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扯动嘴角的伤口，他疼得倒抽凉气，脸部肌肉抽搐。身上的肋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那个叫楚飞的混蛋下手有多狠。
黄文江拉过一把椅子，在床头坐下。“刚从市局过来。”
“那边什么情况？”李辉抓起旁边的遥控器，把床头又摇高了一些，“那个姓楚的认怂了没？”
黄文江盯着李辉脸上。他其实不赞成把事情做绝。楚飞那种人，一看就不是善茬。把这种人逼急了，对李家没有任何好处。
“楚飞的人在门口。”黄文江语气平淡，“他想见你谈谈。见不见？”
李辉动作停住。
二十几分钟前，他刚让黄文江拒绝了警局那边的和解提议。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在拘留所里急得跳脚。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好奇心压过了疼痛。他倒要看看，把人打进医院的狂徒，现在派个什么货色来求饶。
“让他进来。”李辉把遥控器扔在被子上。
黄文江起身，拉开房门，探出半个身子。“李少同意见你们了。”
他目光越过保镖，落在那个铁塔般的男人身上。“孙队长，你可以进来了。”
孙超转头看向身后的高志远和其他队员。“你们在这里等我。”
其他队员张了张嘴，满脸写着不甘心。他们特战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队长亲自去水果摊买廉价苹果，现在还要低声下气去求一个二世祖。但他不敢违抗命令，老老实实靠在走廊墙壁上。
孙超提着那个装满红富士的塑料袋，迈过病房门槛。
黄文江退到墙角，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孙超走到床头柜前。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名贵补品和进口水果篮。他把手里那个劣质的红色塑料袋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响声，与这间装修奢华的病房格格不入。
“李少。路上给你买的水果。”孙超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希望你能喜欢。”
李辉连余光都没扫一下那几个苹果。他堂堂李家大少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种街边摊十块钱三斤的破烂，也配提进他的病房？这是来道歉，还是来恶心人的？
他打量着眼前这个理着寸头、体格极度强壮的男人。对方身上没有穿制服，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悍戾，根本掩盖不住。
“你是楚飞的什么人？”李辉语气不善。
孙超双手搭在膝盖上，上身前倾，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猛兽。“桂省军区特战队，孙超。”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
“楚飞是我的教官。”孙超看着李辉缠满纱布的脸，语气没有起伏，“今天过来，是替飞哥给李少赔个不是。”
“希望李少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次。”
放过楚飞？
李辉听完这几句话，心里的火气直往天灵盖上冲。军区的人又怎么样？这里是深城，是讲规矩、讲资本的地方。只要他咬死不放，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程序走。
他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声音因为愤怒而劈叉。“你觉得可能吗？”
李辉越说火气越大，扯着嗓子吼叫。“你看看老子这张脸！这都是拜楚飞所赐！”
“提着几个破苹果跑来让我收手？就这样放过他，我李辉以后在深城还怎么混？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孙超静静地看着李辉发飙。
他目光扫过李辉脸上的淤青。下手真有分寸。全在皮肉上，根本没伤筋动骨。飞哥还是脾气太好了。换做是他，这小子现在应该在icu插管，靠呼吸机吊命。
他自报家门，把军区特战队的招牌亮出来，甚至主动低头赔礼道歉。对方居然还不愿意松口。
这种念头只能压在肚子里。如果现在翻脸，事情只会变得更加糟糕。楚飞还在里面关着。
孙超身体往后靠了靠，收敛了身上的压迫感。“我知道李少心里肯定很气愤。”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孙超抛出底牌，“只要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尽力去做。绝不让李少白挨这顿打。”
李辉捕捉到了孙超话里的退让。
他心底涌起一股扭曲的得意。特战队队长又怎么样？现在是有求于他。主动权牢牢握在他李辉手里。只要他不松口，楚飞就别想安生。
李辉靠在枕头上，眼底浮现出报复的快意。“行啊。想让我放过他。可以。”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这样吧。你让楚飞给我磕三个响头。”
李辉盯着孙超的眼睛，说话毫不客气。“并且让他滚出深城。从此以后，不准再踏进深城半步。”
“做到这两点，我或许会考虑放他一马。”
黄文江在墙角皱起眉头。这条件太苛刻了。简直就是把对方的尊严踩在脚底摩擦。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孙超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离开深城，这事或许还能商量。但让楚飞下跪磕头？
他跟了楚飞这么久，在死人堆里滚过多少次。他见过楚飞流血，见过楚飞受伤，唯独没见过楚飞弯下膝盖。
眼前这个靠投胎上位的二世祖，也配让楚飞磕头？
“李少。”孙超声音转冷，病房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你不觉得第一个要求，有点过分吗？”
“这个要求飞哥是不会同意的。”孙超盯着李辉，“能不能换个要求？”
李辉嗤笑出声。
他当然知道楚飞那种硬骨头不会轻易下跪。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纯粹就是为了恶心对方。他就是要享受这种把高高在上的人踩进泥潭的快感。
“不能答应？”李辉抓起桌上的塑料水杯，狠狠砸向地面。
水花四溅。
“如果不能答应我这个要求，那么就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李辉指着门口，语气不容置疑。
“江哥，送客！让他们走！”
黄文江从墙角走过来。谈判破裂了。这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李辉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黄文江走到孙超身侧，手指向敞开的房门。
“孙队长，请吧。”
孙超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看了看满地的水渍，又看了看李辉那张嚣张扭曲的脸。
他现在理解楚飞为什么会揍李辉了，这个李辉连他刚见一次面都觉得对方很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