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板的这个小小要求我们还是能接受的。”
陈峰冷脸注视对面的男人。他倒要看看,眼前这位黑老大能搬出哪路神仙。
楚飞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手机。屏幕冷光映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他未急于拨号,大脑正快速进行一场沙盘推演。
几克白粉,不够判刑,却足够让警方查封物流园。现金流断裂,合作商解约,明运物流的信誉将彻底崩塌。此乃一招阴损至极的绝户计。
谁在做局?
西乡林志雄已被他连根拔起,骨灰早扬了。公明区唐保龙前几日刚被他踩在脚下摩擦,借唐保龙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捋虎须。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余选项再离谱也是真相。
周氏集团,周正飞。
前脚双方刚结下梁子,后脚缉毒大队精准踩点上门。时间轴咬合严丝合缝。周正飞自以为手眼通天,妄图借警方之刀杀人。
楚飞眼底泛起杀意。敌人都把脚踩到脸上了,他若退让半步,深城道上的人会当他楚飞软弱可欺。他必须反击,且要一击致命。
破局关键,在于压住眼前的陈峰,同时顺理成章将调查方向引向周正飞。
深城市长欠他一个人情,可这种杀鸡用牛刀的操作,太过浪费。市警察局一把手高志远,正合适。缉毒大队归市局统辖,高志远出面,陈峰这头倔驴才拉得住。
楚飞翻出通讯录,按下拨号键。
电话嘟声响了三下,接通。
“楚老弟。”听筒里传来高志远浑厚的声音。
楚飞语气平稳,毫无波澜:“高局长,我物流公司出了点岔子。缉毒队的陈队长带人封了我的场子。”
市局局长办公室。高志远正批阅文件,闻言停下钢笔。他太了解楚飞的行事作风。这位爷平时绝不主动跟警方打交道。能让楚飞亲自打电话求援,事情绝非小可。
“缉毒队?”高志远靠向真皮椅背,“他查出了什么?”
“一点毒品。”楚飞看向上前两步的陈峰,声音透过听筒传达过去,“有人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高局长能否跑一趟?帮我洗清冤屈。”
高志远浓眉倒竖。楚飞的底细他一清二楚。退伍军人,身上流着最纯正的军人血液,底线比钢板还硬。毒,楚飞这个东西肯定不会去沾。
有人敢在深城给楚飞设套,简直不知死活。
“行。我亲自过去一趟。”
高志远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
明运物流中心大院。
楚飞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口袋,迎上陈峰审视的目光。
“陈队。”楚飞理了理西装袖口,语调不疾不徐,“高局长正在赶过来的路上。咱们稍等片刻。”
陈峰眼皮狂跳。
高局长?
市局刚上任的一把手,高志远?
陈峰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重新打量眼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一个混江湖的黑老大,遇事不找律师,不找道上兄弟,直接把电话打到市局一号人物的手机上?
此通电话,完全颠覆了陈峰的认知。
他原以为楚飞仅是个靠拳头和狠辣上位的新晋霸主。现在看来,此潭水深不见底。高志远乃他的顶头上司。缉毒大队再怎么独立办案,也受市局节制。楚飞能叫动高志远,说明两人交情匪浅。
陈峰挺直的脊背稍微放松些许。他是个直肠子,查毒品乃职责所在,可若真有大领导介入,他也需掂量轻重。
“行。”陈峰收起之前的锋芒,语气缓和不少,“我们不赶时间。”
周围的缉毒警面面相觑。老张握着证物袋的手紧了紧。他们跟着陈峰办案多年,首度见一向铁面无私的陈队如此好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物流园外的柏油路上,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卸货场的警戒线外。车牌号普通,车型低调。
车门推开。
高志远穿着便装,大步跨过警戒线。他未带任何随从,单枪匹马走入这片剑拔弩张的场地。
陈峰一眼认出这位新上任的大局长。他立刻站直身体,皮鞋并拢,抬手敬了一个极为标准的礼。
“高局长好!”
陈峰声音洪亮,透着下属见上级的绝对服从。
高志远目光扫过陈峰。缉毒大队的队长,他上任不久,名字对得上号,人还没认全。
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你好。”
高志远越过陈峰,直接走向楚飞。
“楚老弟。”高志远语气熟络,完全抛开警匪之间的避嫌,“你们这唱的哪一出?”
这一声“楚老弟”,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峰胸口。
市局一把手,当着一众警察的面,跟涉黑嫌疑人称兄道弟!
陈峰咽下唾沫,只觉后背发凉。他隐约察觉,自己今天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头撞进一个惹不起的马蜂窝。
楚飞抬手指着老张手里的证物袋。
“陈队长带队,在我的货厢里搜出这个。”楚飞声音平淡,“他们怀疑我贩毒。”
高志远顺着楚飞的手指看去。透明塑料袋里,装着一点点可怜的白色粉末。
“毒品?”
高志远脸色当即阴沉。他转头看向陈峰,目光如炬。
“陈队长,仅凭这点东西,你带队封了整个明运物流?”
陈峰硬着头皮上前汇报:“报告高局,我们在嫌疑车辆内查获违禁品,按程序必须对整个园区进行封锁排查……”
“程序我懂。”高志远打断陈峰的话,语气严厉,“可你查过这批货的来源吗?查过监控吗?查过司机的人际关系吗?”
陈峰语塞。他接到匿名举报便直接扑过来,确实还没来得及深入调查。
高志远重新看向楚飞。
别人不清楚楚飞的底细,高志远心里明镜似的。此男人曾在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服役,为国家流过血。退役后混迹江湖,手段狠辣,可骨子里的军人魂还在。
毒品?楚飞宁可去要饭,也绝不可能碰这害人的玩意儿。
“楚老弟向来不碰这些下三滥的东西。”高志远声音洪亮,故意说给在场所有警察听,“有人在你的地盘动土,栽赃陷害的手段未免太低级了些。”
陈峰愣在原地。
高局长直接定性了。
栽赃陷害。
陈峰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动摇。他开始回溯整个案件。匿名电话,精确到具体车牌号,微量到几乎无法定罪的毒品,还有楚飞此刻有恃无恐的态度。
所有线索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之前忽略的可能性。
有人利用缉毒大队,给楚飞下套。
“陈队长。”楚飞突然开口,打断陈峰的思绪。
楚飞走到陈峰面前,两人距离极近。
“我刚才说过,你是个聪明人,别被人当枪使。”楚飞语气冷漠,“现在,高局长也在这。咱们把昨晚的监控调出来,看看究竟是谁,把这包东西塞进我的车里。”
楚飞转头看向胖子主管。
“去保安室。把昨晚十二点到今天凌晨三点的所有监控录像,一秒不差全拷过来。”
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往保安室跑。
高志远双手背在身后,环视四周的警察。
“陈队长,既然案子有疑点,不可简单粗暴封门。”高志远下达指令,“让你的兄弟们先撤掉警戒线。别影响企业正常运转。”
陈峰咬紧牙关。撤掉警戒线,等于承认缉毒队今天闹了乌龙。可一把手发话,他无权反驳。
“老张。”陈峰下令,“让兄弟们收队。警戒线拆了。”
老张叹气,挥手招呼警员们干活。
警戒线外围,几名年轻的缉毒警一边收线,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楚飞。
“老张,这位楚老板什么来头?”一名年轻警员压着嗓子问,“连高局都亲自下场给他站台?”
老张把手里的黄色胶带卷成一团,狠狠瞪向年轻警员。
“少打听闲事。能让市局一把手称兄道弟的人物,捏死咱们如捏死蚂蚁般容易。今天这案子水太深,咱们全被当枪使了。”
年轻警员缩了缩脖子,再看向楚飞时,眼中多了一抹敬畏。
陈峰将手下的议论听在耳中,脸色铁青。他素来仰仗的直觉和办案经验,今天在这个黑衣男人面前满盘皆输。
楚飞看着警察们忙碌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周正飞。
你以为借警方的刀就能杀我?
这把刀,老子今天就要调转刀口,扎进你的心窝里。
楚飞看向高志远。
“高局,今天麻烦你跑一趟。此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高志远摆手。
“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我也想看看,深城到底是谁胆子包天,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栽赃把戏。”
两人对话毫无顾忌,完全未把旁边的陈峰当外人。
陈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交谈,冷汗浸透后背警服。
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惹上的,根本非普通黑帮头目。
而是一个能和市局一把手平起平坐,甚至让市局一把手主动卖面子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