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铺掌柜摸摸自己鼓起的肚子,嘴里念叨着,“打仗好啊,妙啊!”脸上带笑往家赶去。
谁敢信打起仗来,他反而开始发财了。
又走了半盏茶,就到了广顺钱庄。
姜梨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前面的馄饨摊,要了碗馄饨后,面向广顺钱庄坐着。
馄饨烫,近两盏茶的功夫,钱庄没一个人进出,铺子里的掌柜直打盹,眼睛都没睁一只。
姜梨捏了捏眉心,估计运银也得把这些人遣散回家了,若是陆家的人,得一块运回陆家。
眼前这广顺钱庄不像是爹已经来了的样子。
还是说这是爹使出的障眼法,一边在后院库房清点银子,一边让掌柜一切照旧?
毕竟易县能跑的都在努力跑,此时偷些银子,就凭大乾如今的断案手段,那真是一辈子难追回。
不行,她得再去别的地方打听些消息。
而此时,姜峰确实也在易县,也并未见过易县广顺钱庄这掌柜,他正在县衙屋檐上屏息伏着。
一个县里还有哪的消息能比县衙多?
主簿一脸贪得无厌,冲县令笑道,“陆家不好得罪,可现在乱了,咱直接派手下蒙脸将广顺钱庄给封了,将里面的银子偷出来,再一把火烧了,谁还能查出来是我们干的?”
说着主簿在算盘上快速拨了几下。
姜峰看着算盘上那数,心里震惊,一时呼吸都乱了一息,迅速调整好。
县令看着这算盘瞪大了眼,“两千两?!这钱都让姓陆的赚完了!”
他想想自己作为一县的父母官,每天兢兢业业,生怕头上乌纱帽被摘,一年俸禄不过五十两!
即使再将岁禄七十石和职田一百八十石的粮食全部折成现银,也不过一百两!
连人家半年的零头都不够!
他气得一拍桌子,“好!就按你说的去做,这事办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主簿赶紧躬身应道,“下官定不负大人所期!”
县令满意地拍拍他的肩,“现在岭州我们易县还算平安,只要咬牙撑下去守住,今年咱们肯定能升!”
他走了几步,又下了几道命令,“传本县号令:从百姓家中征人,五丁抽一,编入巡役队。巡役分作日夜两班轮番值守,添补人手,配齐刀弓器械,全县严加巡查。易县万万不可生出民变祸乱!”
他不是清官,可也不是视百姓如草芥的恶人,绝无意将易县百姓逼到绝境,逼得他们造反。
要是百姓活不下去造反了,他肯定是死得最快的。
想到这他又赶紧补充道,“再遣人知会城中各粮行:谷米市价至多许涨四成,若再抬价,饥民无食必生乱,到时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粮价要是涨得超过四成,百姓就会饿殍遍野,他这乌纱不保,到时贪再多银钱,亦是烫手祸根,最少惹来抄家之罪!
命都不一定留得住!
主簿直点头,“县令大人爱民如子,是易县百姓之福啊!”
县令得意地摸摸自己的羊须胡,“那是,凡事留一线,饶人亦是饶己。”
主簿恭敬告退,往屋外走去。
走出屋子后,他眼睛一转,笑得灿烂,将算盘一拨,“还是我这记账的本事技高一筹啊!”
姜峰就看着算盘上分明是两千五百两,小小一个九品主簿,干一票自己就吞五百两?
他突然看了看天,有些怀疑人生。
这银子当真就这么好赚?
当时看平康坊的海舶品铺子,他都疑惑这类贵得要死的铺子是如何开这么多年的,如今看来,就是靠这类主簿活的。
陆老爷肯定是看不上这小小海舶品铺子的。
以防万一,他并未贸然离去,反而伏在屋檐上继续呆了会。
果然,这事还没完。
一个五大三粗的巡役被叫来了这屋,县令端坐在上首慢慢饮着茶。
巡役上前行礼,“大人。”
县令慢悠悠嗯了一声,“我有一事派你去做,让别人去本官不放心。”
巡役眼中满是感动,“但凭大人驱使!下官在所不辞!”
若不是县令大人,他现在还得在青楼做打手呢,还是大人看上了他一身本事,让他成了巡役!
青楼打手赚得多,但是哪有巡役赚,还更威风!
县令放下茶盏,笑道,“好!你今夜去跟在主簿身后,运出来的东西,除了本官,谁也不让动,明白了么?”
巡役高声应下,“小的明白!”
县令走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这事办成了,本官必有重赏,你这巡役也是时候升成衙都了。”
这人对他死心塌地,由他来做衙都,总管所有衙役,包括巡役,他心里放心。
巡役激动得眼眶都泛红了,当即用力磕头,“大人恩德,小人誓死不忘!”
县令很是吃这套,心中更是信任,将他扶了起来,“可莫要辜负本官一片好心啊。”
巡役直点头,“小的现在就去准备!”
衙都也是没有官身的,但总管所有衙役,就是主簿这种官,见到衙都也不敢得罪!
虽无官身,手中权力却胜过做官。
想想自己若是做了衙都,在整个易县就能横着走,除了县令大人,其他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
真是想想就热血沸腾。
姜峰目送着这巡役离去,不能再拖了,赶在入夜前,就必须将易县的银子运出去!
可是两千五百两,即使是每个箱子都装满,最少也得十箱。
看到实物再想法子,他脚尖一点,往广顺钱庄赶去。
姜梨此时正在一个巷子里和一群叫花子聚在一起。
她将几个包子往前一推,“我想问点事,答上来了这些包子就是你们的。”
这群叫花子都是孩子,年岁不一,比姜梨大几岁的占多数。
为首最高的一见这包子,就要伸手来抢。
姜梨攥住他的手,用力按住了手腕上的穴位。
大叫花子手一麻,一股酸疼直冲天灵盖,酸得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下了,“姑奶奶你问你问!”
这小女娃根本不是小叫花子!
叫花子们常年吃不饱,哪有人有她这力气?!
姜梨松开了他的手,“好,你们可知道如何绕过县门出易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