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潮自西伯利亚南下,横扫了整个渤海湾。海面上铅云密布,冷风卷起灰绿色的波涛,白色的浪花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
胶东半岛,刘公湾干船坞。
干船坞内,灯火通明,几百名工程兵和技术人员正在进行舾装作业。
而在海湾外围一块隐蔽的深水区。
一艘通体涂装成深灰色、没有任何舷号标识的钢铁巨鲸,正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这是大西北第二艘完全自主拼装、下水海试的潜艇——幽燕二号。
与在渤海湾击沉睦月号的那艘初代潜艇不同,幽燕二号不仅在流体力学外形上做出了优化,更重要的是,它装备了由电子工程院最新迭代的高灵敏度被动声呐监听阵列。
指挥塔内,艇长王海穿着厚重的防水夹克,手里拿着秒表。
“下潜深度,二十米。主电机微速。”王海下达指令。
水声轰鸣,海水漫过观察窗。潜艇进入了一个漆黑、冰冷且寂静的世界。
“声呐室,报告接触情况。”王海拿起传声筒。
声呐室内,李声戴着厚重的降噪耳机,闭着眼睛,手指在调谐旋钮上进行着微米级别的转动。
“报告艇长。十一点钟方向,距离八海里,捕捉到螺旋桨空泡音。双轴,转速一百二十。判断为我方配合演练的一千五百吨级诱饵商船。”李声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指挥舱。
王海看了一眼海图,误差不到五百米。
大西北的水下瞎子,不仅长出了耳朵,而且这双耳朵变得极其敏锐。有了这两艘潜艇,大西北在渤海湾终于具备了初步的狼群编队战术能力。
然而,大西北在进步,他们的敌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日本,横须贺海军基地,联合舰队司令部的作战会议室内。
“大本营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支那的华北驻屯军和关东军,正在为明年的全面惩罚进行大规模的战略物资囤积。”
一名海军中将指着地图上的渤海海峡。
“但是!我们在渤海湾的运输线,却畏首畏尾!陆军省那帮马粪在嘲笑帝国海军,说我们在自己的内海被一只看不见的幽灵吓破了胆!”
中将一拳砸在会议桌上。
“诸位!经过大半年的情报搜集和残骸分析。我们基本可以确认,击沉睦月号的,不是什么苏俄太平洋舰队的越界,而是李枭那个支那军阀在胶东半岛秘密组建的水下部队!”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简直是帝国海军的奇耻大辱。
“这一次,陆军省要向天津港运送一批极其关键的物资。”中将的眼神变得冰冷而残忍。
“包括五十辆最新定型的九七式中型战车底盘零件,以及三千桶高辛烷值航空汽油。这批物资关系到明年华北平原决战的胜负。”
“海军部决定。不再使用普通的商船护航。我们将派出一支诱饵舰队。”
中将拿出一张舰艇照片。
“由矶风号驱逐舰担任旗舰,护送两艘军火运输船进入渤海湾。”
“矶风号是帝国海军的精英。舰长松本大佐是一位经验极其丰富的反潜专家。舰上装备了最新型的九三式水中听音机和改进型的深水炸弹投掷轨。更重要的是,这艘舰上的声呐兵,是帝国海军学校的特级听音教官。”
中将环视着在座的军官。
“如果李枭的幽灵敢再次出现。矶风号将用最残酷的深海绞杀,把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旱地水手,连同他们的破铜烂铁,彻底埋葬在海底。帝国海军,要用鲜血洗刷渤海湾的耻辱!”
十一月中旬。渤海海峡。
一场大雾笼罩了这片海域。能见度不足五十米,海面上只有波涛的翻滚声。
两艘满载着日本关东军战略物资的三千吨级运输船,在浓雾中缓慢航行。在它们前方两海里的位置,一艘修长的灰色驱逐舰正像一头猎犬一样,警惕地在海面上劈波斩浪。
矶风号驱逐舰,舰桥。
松本大佐双手背在身后,闭目养神。他没有看雷达屏幕,因为在这种浓雾中,水面雷达效果极差。他把全部的信任,交给了甲板下方的声呐室。
水下三十米。
西北军幽燕一号潜艇。
艇长依然是经验丰富的王海。这一次,他是带着一号艇进行实战拦截,而二号艇则在三十海里外作为后备警戒。
潜艇内部的空气浑浊,弥漫着柴油和汗臭味。
“报告艇长。两点钟方向,距离十二海里。捕捉到重型商船引擎声。数量两艘。航向西北,航速八节。”声呐兵满头大汗地汇报。
王海精神一振:“护航舰艇呢?”
“在商船前方大约两海里。是一艘驱逐舰。螺旋桨转速很平稳。”
王海走到海图桌前,快速计算着拦截路线。
“这批军火是鬼子运去打华北的。”王海压低声音下令。
“右满舵。航向两百一十度。潜望镜深度。准备接敌。”
潜艇在水下缓慢转向,向着日军运输船队的航线切入。
西北的潜艇如同隐蔽在暗处的刺客,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但是,王海低估了一个老牌海军帝国的底蕴和战术素养。
海面上,矶风号驱逐舰的水下听音室内。
这间舱室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一名年近四十、头发花白的日本海军军士长,正戴着一副精密的监听耳机。他叫山口,在海军服役了二十年,听过无数种海洋生物和机械的噪音。
他闭着眼睛,手指在调谐器上极其缓慢地转动。
突然,在杂乱的海浪白噪音中。
山口军士长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听到了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属于海洋的机械摩擦声。
那是一种低频的、金属轴承在运转时产生的“嗡嗡”声,混合着螺旋桨搅动水流的低沉闷响。这种声音被隐藏在远处商船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如果是一般的声呐兵,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但山口军士长凭借着二十年的经验,瞬间抓住了这个异常。
“不是洋流。是潜水艇的电动机噪音!”
山口猛地睁开眼睛,迅速转动测向手轮。
“报告舰长!右舷一百一十度,距离五海里!发现不明潜水艇噪音!目标正在向我运输船队靠近!”山口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到舰桥,急促而尖锐。
舰桥上,松本大佐猛地睁开眼睛。
猎物,上钩了。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攻击,而是展现出了狡猾的战术欺骗。
“保持航向和航速不变。不要惊动他们。”松本大佐冷酷地下达命令。
“右舷深水炸弹投掷轨准备。设定起爆深度三十米、五十米、八十米。全舰实行灯火管制,无线电静默。”
松本大佐走到海图前。
“等他靠近。等他进入我们的内圈。我要把他压死在海底。”
水下十五米。
幽燕一号对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
“距离八海里……六海里……敌舰航向未变,没有发现我们。”声呐兵持续汇报。
王海握着潜望镜的把手,手心微微出汗。
“一号、二号鱼雷管注水。准备进行射击诸元解算。”
就在王海准备升起潜望镜进行最后确认的时候。
耳机里突然传来声呐兵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声。
“不好!!!”
“敌方驱逐舰突然加速!航速飙升至三十节!正在向我们全速冲过来!”
“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王海的心脏猛地一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三十节的高速!对于在水下只能以几节速度龟爬的潜艇来说,这就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跑车撞向一个步行的瞎子。
“紧急下潜!深度六十米!双电机全速倒车!快!!!”王海声嘶力竭地吼道。
潜艇内部瞬间乱作一团。
水手们疯狂地转动阀门,海水大量涌入压载水舱。潜艇的舰艏猛地向下倾斜,带着三十名艇员向漆黑的海底扎去。
头顶上方,海水的阻力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但是,潜艇下潜的速度,远比不上水面舰艇冲刺的速度。
不到三分钟。
矶风号驱逐舰那庞大的灰色舰体,如同死神一般,带着撕裂海水的狂暴气流,直接从幽燕一号正上方不到二十米的海面上掠过!
驱逐舰的螺旋桨产生的巨大空泡噪音,震得潜艇舱内的玻璃仪表盘纷纷碎裂。
“深水炸弹,投掷!”松本大佐在舰桥上冷酷地挥下手臂。
舰尾的投掷轨上。
十几个装满了几百公斤高爆炸药的深水炸弹,如同一个个铁桶,接连不断地滚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它们在海水中迅速下沉。
潜艇舱内。
“砰……砰……砰……”
深水炸弹入水的声音,在声呐兵的耳机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一记记催命的丧钟。
“深度四十米……四十五米……”副艇长满头大汗地盯着深度计。
“轰————————!!!!”
第一颗深水炸弹在潜艇上方三十米的深度起爆了。
这不是在空气中的爆炸。水是不可压缩的介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海水中以超音速传递,带着几千吨的物理压力,狠狠地砸在潜艇的耐压壳体上。
“嗡!”
潜艇内部,所有人只感觉脑袋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几名没抓稳扶手的水兵被直接抛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在钢铁甲板上,头破血流。
舱内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只剩下应急的红色昏暗灯光在闪烁。
“轰!轰!轰!”
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爆炸声。日军投下的是交叉深度的炸弹网。
一枚深水炸弹在距离潜艇左舷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
潜艇的车体猛地向右剧烈倾斜,几乎要发生翻滚。
“咔嚓!崩!”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断裂声在后舱响起。
“动力舱报告!左舷冷却水管路法兰盘破裂!高压海水涌入!柴油机进水!”传声筒里传来轮机长绝望的嘶吼声。
“堵漏!堵住它!抽水泵全开!”王海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来,对着传声筒大吼。
潜艇还在继续下潜。
“深度七十米……八十米……报告艇长,超过安全潜深极限了!壳体快撑不住了!”副艇长看着已经变形的深度计指针,声音发颤。
大西北制造的这艘潜艇,由于材料和工艺的限制,设计安全潜深只有六十米。现在,深海的恐怖水压正在疯狂地挤压着这个铁罐头。
舱壁上,那些用手工刮研和焊接出来的钢板接缝处,开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根根粗大的铆钉在巨大压力的挤压下发生形变,随时可能崩断。
冰冷的海水从微小的缝隙里喷射进来,打在士兵们的脸上。
黑暗、缺氧、极度的水压,以及头顶上不断响起的爆炸声。
这里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几名年轻的士兵精神濒临崩溃,他们捂着耳朵,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都给我闭嘴!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王海拔出腰间的配枪,拍在海图桌上,双眼血红。
“谁敢乱动,老子毙了他!”
在王海的怒吼下,水兵们强忍着恐惧,拿着木楔子和破布,拼命地去堵那些喷水的缝隙。轮机兵站在齐腰深的冰冷海水中,死死地扳着抽水泵的阀门。
海面上。
矶风号驱逐舰在海面上画了一个大圈,重新绕了回来。
松本大佐看着海面上翻滚的白色水花和浮起的一片油污,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长官,是否继续投弹?”大副问。
松本大佐摇了摇头。
“不用了。刚才那轮定深八十米的炸弹,足以把那种粗制滥造的潜水艇压成废铁。他们要么被炸碎了,要么被水压扁了。”
松本大佐虽然自信,但他是个谨慎的老手。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声呐室,继续进行被动监听。确认目标是否彻底死亡。”
水下九十米。
幽燕一号静静地悬浮在漆黑冰冷的海水中。
主电机已经关闭,所有的非必要设备全部断电。舱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海水滴落的滴答声和水兵们粗重的喘息声。
氧气越来越稀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血腥味。
李声坐在声呐台前,他的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流进了眼睛里,但他没有去擦。他死死地按着耳机。
“报告艇长……敌舰在头顶盘旋……他们在听我们的声音。”李声的声音细若游丝。
王海咬着牙,浑身湿透。
潜艇现在的状态极度糟糕。动力受损,氧气最多只能维持一个小时。如果一直耗在海底,他们会被活活闷死或者冻死。
但如果现在上浮启动电机,哪怕是发出一丝声音,头顶上的驱逐舰就会立刻投下第二轮深水炸弹,将他们彻底抹平。
深海猫鼠游戏,猎物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副艇长看着海图,突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艇长!你看这里。”副艇长用沾着血的手指着海图上的一个区域。
“我们现在的位置,位于长山水道的边缘。这里有一股强烈的海底寒流经过,与上层的暖流交汇。”
副艇长看着王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温度跃层!这里存在天然的温度跃层!”
在海洋声学中,由于海水温度在不同深度发生急剧变化,会形成一个物理上的“声音反射面”。声波在穿过温度跃层时,会发生严重的折射和反射,从而导致水面上的声呐变成瞎子。
“跃层的深度大概在多少?”王海立刻反应过来。
“根据之前勘测的数据,跃层大概在水下三十米到四十米之间。”
王海深吸了一口气。他做出了一个比死亡还要疯狂的决定。
“压载水舱,缓慢排出五吨海水。我们要上浮!”
“上浮?”几名军官大惊失色,“艇长,只要我们一动,敌人的声呐立刻就会听到排水的声音!”
“我知道。”王海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我要的就是他们听到。”
王海转身看着所有浑身带血的艇员。
“弟兄们,待在海底是个死。不如拼一把。我们上浮到三十五米的温度跃层下方。”
“然后,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在他们投下炸弹之前,冲破跃层,上浮到潜望镜深度!”
舱内安静了两秒钟。
“干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跟小鬼子拼了!”轮机长在齐腰深的水里大吼一声。
“压载水舱排水!”
“嘶——”
压缩空气将海水挤出水舱。
潜艇开始缓慢上浮。
九十米……八十米……七十米……
海面上。矶风号听音室里。
山口军士长猛地睁开眼睛。
“报告!水下八十米!发现目标排水噪音!目标正在上浮!”
舰桥上,松本大佐脸色微变,随即露出一丝狰狞。
“好顽强的支那老鼠。深水炸弹定深四十米!给我压过去!”
驱逐舰的螺旋桨再次疯狂转动,全速向着潜艇上浮的位置冲来。
水下四十米。
“听到敌舰加速噪音!距离两千米!”李声大喊。
“就是现在!”王海双目圆睁,嘶吼下令。
“高压气瓶全开!主水柜紧急吹除!主电机最大功率,全速前进!”
“嗡——!!!”
潜艇内部残存的压缩空气被瞬间全部释放,将压载水舱里的海水强行喷出。两台电动机超负荷运转,发出刺耳的尖叫。
幽燕一号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狂鲨,放弃了所有的隐蔽,以最狂暴的姿态,向着海面猛冲!
三十五米。
潜艇庞大的身躯穿过了那层冰冷的温度跃层。
海面上,山口军士长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杂音反射,紧接着,潜艇的噪音在声呐中诡异地消失了。
“目标信号丢失!受温度跃层干扰!”山口大佐惊恐地报告。
松本大佐没想到对方竟然懂利用海洋水文进行战术规避。但他毕竟是老牌军官,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们要强行上浮!各炮位准备!只要水面出现潜望镜,立刻开炮轰碎他们!”
水下十五米。潜望镜深度。
“升起潜望镜!”
王海一把抓住升起的潜望镜把手,眼睛死死地贴在目镜上。
浓雾中,一艘巨大的驱逐舰正横在他的视野正前方,距离不到八百米!驱逐舰的主炮正在疯狂地转动,试图寻找海面上的目标。
这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钟的窗口期。
如果是普通的潜艇,这个时候根本来不及进行复杂的射击诸元解算。
但王海根本没有看鱼雷长。
这名艇长,已经把这艘驱逐舰的轮廓、航速和距离,深深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用自己的直觉和鲜血,完成了瞄准。
“一号、二号鱼雷!扇形发射!”
“放!!!”
“砰!砰!”
两枚白头热动力鱼雷,带着大西北潜艇兵的满腔怒火和劫后余生的疯狂,一前一后地窜出了发射管。
海面上。
松本大佐看到了潜望镜升起带出的水花,还没来得及下令开炮。
两条惨白的航迹,已经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海面上划出两道清晰的轨迹,直奔矶风号的舰舯部而来。
距离太近了。
不到八百米的距离,四十节的高速鱼雷,只留给了日军不到三十秒的反应时间。
“规避!右满舵!”松本大佐绝望地嘶吼着。
但一切都晚了。
第一枚鱼雷,因为刚才紧急上浮时的姿态不稳,定深出现了偏差,从驱逐舰的舰底险险地穿了过去。
但第二枚鱼雷,准确无误地一头撞在了矶风号驱逐舰弹药库正下方的水线装甲上。
“轰————————!!!!!!”
恐怖的连环大爆炸在渤海海峡炸响。
三百公斤黑索金炸药引发了驱逐舰内部弹药库的殉爆。
在几千吨的爆炸当量面前,矶风号这艘日本海军的战舰,连同它舰桥上不可一世的松本大佐,以及特级声呐室。
在短短三分钟内,被炸成了一堆燃烧的金属碎片。
巨大的火球撕裂了浓雾,照亮了阴沉的海面。
水下十五米。
“命中目标!敌舰发生殉爆沉没!”副艇长看着声呐兵兴奋的报告,激动得大喊。
潜艇内,所有人,包括王海在内,都瘫软在冰冷、积水的甲板上。
他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舱内的污浊空气。鲜血和机油混杂在一起,糊在他们的脸上。
这不仅是一次击杀,这是一次真正的死里逃生。
王海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已经有些变形的铁罐头。那是西北食品厂特供的高糖黄桃罐头。
他用随身的军刀撬开罐头,自己喝了一口甜腻的糖水。
然后,他把罐头递给旁边的副艇长,副艇长喝了一口,又递给满头是血的李声。
一个罐头,在三十名劫后余生的水兵手中传递。每个人只喝了一小口,滋润着干裂的喉咙。
在这充满血腥味和机油味的铁罐头里,这口黄桃糖水,就是这群大西北深海幽灵最真实、最奢侈的庆功宴。
“右满舵,深度二十米,航速三节。”
王海下达指令。
“回家。”
幽暗的深海中,伤痕累累的钢铁巨鲸,带着它的荣耀和疲惫,向着胶东半岛的方向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