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化十六年,正月下旬。
满都鲁汗驾崩,已经整整过去四十多天。
漠北的雪,越化越开,冻土渐渐变软,荒原之上再也没有寒冬那种封天锁地的死寂。
可河套中枢、亦思马因的太师主营大帐里,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一天比一天恐慌、一天比一天阴寒。
外人看着,亦思马因是如今漠北真正的第一人。
掌朝政、握兵权、压宗室、困后宫、慑各部,无君之名、有君之实。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坐不稳、睡不安、心不落地。
越是大权在手,越是四面皆敌。
越是无人敢反,越是疑心遍地。
这天正午,阳光明媚、帐外甲兵林立、战马成群,看似威势滔天。
可大帐之内,亦思马因独坐主位,脸色阴沉、眉头紧锁,手里死死攥着一柄短匕,指节用力到发白。
帐下两大亲信大将阿术、察剌分立左右,垂首而立。
这半个月,亦思马因几乎天天失眠、日日猜忌,动不动就发怒、动不动就杀人、动不动就改令设防。
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多疑、越来越狠戾、越来越焦躁。
沉默许久,亦思马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满是烦躁:
“你们老实跟我说!
现在草原各部,看着是全都归顺我、听我号令、向我俯首,到底有几个人是真心?几个人是假意?几个人在背地里等着看我翻车?”
阿术上前一步,躬身回话:
“太师!如今大势已定!
满都鲁汗已死四十余日,汗位悬空、黄金家族无人主事!
满都海夫人困死深宫、手无寸兵、孤立无援!
大小部落五十余部,尽数递表臣服、按时纳贡、听从调遣!
整个漠北,没人敢和太师作对!您何必日日多虑、自寻烦恼?”
“放屁!”
亦思马因猛然一声怒喝,短匕狠狠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文书、令牌全数跳动!
他眼神凶狠、目光扫过二人,大白话直接吼出心底所有忌惮:
“你们两个,只会看表面风光!根本看不懂乱世人心!
归顺我的,都是一群墙头草、弱小部落、无志之徒!
真正有实力、有地盘、有兵马、有野心、能杀我的三股人,一个都没服我!一个都没倒!一个都没垮!
第一股,西疆脱!
他手握蒙郭勒津全部精锐、坐拥西疆千里沃土、兵精粮足、养精蓄锐!
我掌权四十多天,所有部落都来拜、所有贵族都来附,唯独他!
不遣使、不进贡、不称臣、不表态、不往来!
看似中立,实则就是冷眼旁观、等着我出错、等着我失势、等着反手吞了我!
此人老奸巨猾、隐忍半生、心思比海深!
他不反我,不是怕我,是在等天命、等正统、等时机!
第二股,漠南火筛!
那小子去年冬天丰州滩被我打残、打崩、打归零!
看着全军覆灭、孤身逃亡、一无所有!
可我比谁都清楚,火筛没死、血性没灭、人心没散、旧部没绝!
他现在躲在漠南山谷荒地里,天天收拢残兵、日日复盘败局、夜夜磨刀蓄恨!
这小子年少悍勇、百姓信服、士卒愿死、威名尚在!
今日蛰伏,他日必是猛虎出山、第一时间扑上来咬我咽喉!
第三股,深宫满都海!
你们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守寡妇人、被困深宫、翻不起浪花!
大错特错!
这个女人,绝非普通闺房女子!
满都鲁活着的时候,她就辅助汗庭、稳朝政、抚宗室、懂大局、知权谋!
如今绝境守庭、孤身保脉、看似柔弱、实则韧劲逆天、心机极深!
她手里没兵、没将、没权,可她手里握着一样我这辈子都抢不走的东西——
黄金家族四百年的正统名分!
只要她不死、只要黄金血脉不绝、只要她还守着那座空宫!
我亦思马因,永远是权臣、永远是辅臣、永远是篡逆、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将来一旦她找到外援、扶出新的黄金子嗣,振臂一呼,所有归顺我的部落,瞬间全部倒戈!
到那时候,我就是众叛亲离、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
一番话,句句实话、句句戳中要害、句句看透自身死局。
阿术、察剌听完,瞬间低头沉默、冷汗后背直流。
他们终于明白,自家太师最近为何日夜焦虑、疯狂设防、疑神疑鬼。
不是多虑,是真的三面皆敌、步步死局!
察剌连忙拱手请示:
“太师既然看得这么透彻!那我等即刻整军!
要么西征灭掉脱,要么南下清剿火筛,要么彻底封禁深宫!
早除隐患、早安大局!”
“不可!”
亦思马因立刻摇头,眼神阴沉、满脸无奈,说出最真实的难处:
“打不了!
去年丰州滩一战,我本部精兵死伤上万、元气大伤!
至今四十余天,兵马尚未完全复原、粮草尚未补足、军心尚未稳固!
脱据守西疆天险、以逸待劳、兵甲完好,我贸然西征,赢则两败俱伤、输则全盘覆灭!
火筛藏身荒谷、行踪不定、残兵四散、打游击藏暗处,大举搜山徒劳无功、白白耗损兵力!
满都海身居深宫、无错可抓、无柄可拿,我若强行逼杀、幽禁过死,立刻坐实欺凌正统、弑杀遗后的千古骂名,全境部落瞬间离心!
打不得、杀不得、放不得、松不得!
进退两难、左右受制!!”
阿术皱紧眉头:“太师!战不能战、和不能和、放不能放,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日日坐在这里提心吊胆、坐等变局吧?”
亦思马因眼神一狠,咬牙落下最终决策——全面锁死、全境严防、以守代攻、困死三方!
他站起身,大步踏出大帐,望着茫茫漠北雪原,一字一句、高声传令,定下成化十六年开春最严苛、最疯狂、最全面的防禁政令:
“传我五道军令!全境执行、无死角、无例外、违者族诛!
第一道,锁死边境!
东起哈拉和林、西至西疆边界、南抵河套山谷、北达荒原极地!
所有关卡、山口、河谷、渡口、山道,全数加倍布防!
每十里一哨、每三十里一营、百里一大寨!
昼夜轮岗、日夜巡查、生人必查、过路必搜!
彻底断绝深宫与西疆的一切联络!一粒沙子都不准从皇城飘去脱地界!
第二道,搜死漠南!
调动三千轻骑,分成十队,地毯式反复巡查漠南所有荒谷、深山、废垒、洼地!
不求一战灭敌,但求死死盯住火筛残部!
他在哪、他动没动、他收了多少人、他练不练兵,必须日日回报、事事上报!
只要他敢露头,立刻围剿!只要他敢集结,立刻斩杀!
第三道,封死皇城!
皇宫内外、宫门四道、宫墙四周、皇城十里范围,全部换成我本部精锐驻防!
宫内内侍、宫女、杂役,全部清查底细、轮换替换!
彻底隔绝满都海一切对外接触!不准出宫一人、不准入内一使、不准传递一字!
让她彻底变成睁眼瞎、困死深宫、孤立无援、无计可施!
第四道,监控诸部!
所有归顺部落,全部派遣太师府监官入驻!
部落兵马调动、粮草收支、人员往来、出使动向,全部报备、全部监管、全部把控!
谁敢私通西疆、私联深宫、私会残部,立刻举族抄斩、草场收回、人畜尽没!
第五道,整军蓄力!
全军停止一切小规模征伐、一切内斗、一切消耗!
全力养兵、全力囤粮、全力修甲、全力练兵!
用半年时间彻底恢复元气、攒足战力!
待到秋高马肥、兵强粮足之时,再一举横扫三方隐患、一统漠北、登临汗位!”
五道军令,层层封锁、步步紧逼、面面设防!
不进攻、不决战,直接给自己、给整个漠北,筑起一座万里牢笼!
看似掌控一切、严防死守、稳如泰山,实则——
彻底被动、彻底被困、彻底自缚手脚!
传令兵飞马四出、军令传遍千里草原。
一瞬间,整个漠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步步受限。
关卡森严、铁骑遍地、密探满野、杀伐四起。
阿术看着全境戒严的架势,忍不住低声叹道:
“太师这般布防,可谓滴水不漏、万无一失!
深宫出不去、西疆进不来、残部藏不住、诸部不敢动!
接下来大局,必定稳稳牢牢、再无变数!”
亦思马因站在高台之上,望着漫天风色,眼底却没有半分安稳,只剩无尽深沉的空虚与焦虑。
他摇头长叹,说出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你以为这是稳?
这是怕!这是慌!这是自困!
我今日层层设防、万里锁边、处处禁绝,不是我强到无敌,是我虚到极致!
真正的强者,不用设防、不用禁绝、不用猜忌、不用困守。
真正的稳局,是人心归顺、四方安宁、内外无患。
我如今,防天、防地、防臣、防民、防后宫、防西疆、防残枭!
防得住兵马、防得住关卡、防得住通路,唯独防不住人心、防不住天命、防不住大势轮转!”
“我能锁住整片漠北的山河土地,却锁不住——
深宫那一缕不灭正统、西疆那一筹隐忍天机、漠南那一腔不死血性!”
话说得通透、看得明白,可他已经骑虎难下、无路可退。
篡逆之路一旦踏上,只能越走越狠、越走越孤、越走越疑、越走越困!
一、西疆冷眼,脱看破权臣困局
就在亦思马因全境封锁、疯狂自困的同时。
西疆蒙郭勒津王庭高台。
乌力罕拿着最新传回的全境情报,快步登阶禀报:
“首领!亦思马因今日连发五道死令!
全境戒严、锁边封路、严查关卡、监控诸部、封禁皇城、地毯巡查漠南!
整个漠北,彻底被他封得水泄不通、风声鹤唳!”
脱临风而立、神色淡然、轻笑一声,大白话直接点破权臣死局:
“好!
封得越好、锁得越死、防得越严,他败得越快、倒得越彻底!
亦思马因这五道军令,看着是锁死我、锁死火筛、锁死满都海,
实则是锁死他自己、困死他的霸权、断绝他的人心!
乱世争霸,靠的是收服人心、怀柔各部、顺势而为。
他倒好,靠高压、靠猜忌、靠封禁、靠杀伐、靠强权压制!
越是严防,越显心虚;
越是禁绝,越显恐惧;
越是四面设防,越显四面皆敌!
草原各部,今日被他监控、明日被他猜忌、后日被他管制,人人自危、日日惶恐。
现在不敢反,是怕他兵强!日后必反,是恨他霸道!
他今日自筑万里牢笼,锁住整片漠北。
他日,这牢笼,就是他自己的断头台!”
乌力罕瞬间通透:“首领高明!他越是折腾、越是严防、越是失人心,我们日后举义扶统、诛灭逆贼,就越是名正言顺、万众归心!”
脱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漠南荒谷,语气沉稳笃定:
“传令下去。
我部一切照旧、不动声色、绝不异动、绝不接招!
他封他的锁、他防他的敌、他困他的局。
我们继续三件事:
养精兵、收残部、稳民心!
同时,暗中传信给漠南火筛,让他更深藏、更隐忍、更敛迹!
越是此时,越要销声匿迹、半点不露、苟住蓄力、静待天时!
让亦思马因所有严防、所有搜捕、所有猜忌,全部落空、全部白费、全部变成一场空忙闹剧!”
“是!属下即刻密传暗令!”
二、漠南荒谷,火筛沉心蛰伏、尽洗狂躁
漠南,冰封渐融的深山荒谷。
四处隐蔽、沟壑纵横、草木萧条、人迹绝迹。
山谷深处,四百余残卒静静驻扎、低调蛰伏、日日操练。
火筛一身破旧战甲、满身旧伤未愈,独自一人立在谷口巨石之上。
迎着初春寒风,静静望向远方河套方向,眼神早已彻底变了。
不再是年少轻狂、不再是刚猛恃勇、不再是无脑悍烈。
经过一场全军覆灭、一场孤身亡命、一场风雪炼狱、一场绝境沉淀,
曾经那个勇而少谋、骄狂刚烈的少年悍将,彻底褪去浮躁、沉敛心性。
身旁残部头领阿尔苏上前低声禀报:
“将军!外面风声大起!
亦思马因全境戒严、十里一哨、百里一营,重兵地毯式搜查漠南山谷,处处严防、步步锁杀,就是要把我们彻底搜出来、斩尽杀绝!”
火筛听完,面无表情、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厚重、完全换了一人:
“让他搜。
让他防。
让他忙。
他越是疯狂找我、越是忌惮我,越能证明——
他怕我、他惧我、他心虚!
去年我输,输在狂、输在傲、输在只信蛮力、不懂隐忍、不懂大局、不懂权谋!
今日我活,赢在忍、赢在藏、赢在沉淀、赢在知耻后勇、赢在看透乱世!
从今往后,我不再争一时之勇、不再赌一时之气、不再拼一时输赢。
我要磨心性、练残兵、蓄实力、等变局、待天时!
亦思马因想借高压之势困死我们,他做梦!
乱世最硬的命,从来不是最狂的人,而是最能忍、最能藏、最能熬的人!
传令所有弟兄:
全军彻底隐匿、熄火禁声、不露头、不移动、不狩猎、不露面!
老老实实蛰伏山谷、日日操练、夜夜复盘、养伤蓄力!
现在藏得越深,将来跳得越高!
现在忍得越苦,将来复仇越狠!”
阿尔苏重重抱拳:“谨遵将军令!我等誓死蛰伏、静待再起、必报血海深仇!”
三、深宫孤庭,满都海静观贼困、暗等春雷
哈拉和林深宫,冷清偏殿。
满都海静坐窗前,看着宫外层层密布的太师府甲兵、看着彻底被封死的宫门、看着四面隔绝的皇城。
女官阿茹娜已然悄然潜回深宫,低声禀报宫外全境戒严、权臣疯狂设防的所有动静。
满都海听完,非但不惧、反而淡淡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清明与期待:
“好。
甚好。
亦思马因今日这般疯狂猜忌、疯狂设防、疯狂高压锁境,
不是变强,是心虚、是恐慌、是大势将衰的前兆!
真正掌控天下的人,靠德服人、以稳镇世。
只有篡逆心虚、根基不稳、天命不在身的人,才会靠杀伐、靠封禁、靠高压维稳!
他今日锁住山河、锁住通路、锁住人心,
他日,必被山河反噬、人心背离、大势抛弃!
我们继续忍、继续藏、继续稳、继续守。
我守正统火种、脱守外藩精兵、火筛守复仇利刃。
三方隐忍、三方蛰伏、三方蓄势。
贼越狂、越速亡!
局越静、越将变!
初春寂静只是假象,用不了多久,漠北春雷必炸、乾坤必改、正统必复!”
此时此刻,成化十六年正月下旬的漠北,彻底进入极致的明暗对峙、静极生动的关键蛰伏期。
明面之上:亦思马因霸居中枢、全境锁死、高压治世、看似一手遮天。
暗处之中:深宫藏统、西疆藏兵、漠南藏锋、三方蓄势、静待天变。
权臣自筑牢笼困天下,
英雄隐忍蛰伏待春雷。
看似风平浪静,实则乾坤已定、败局已埋、天命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