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莲寺。
禅房内檀香袅袅。
无住法师看着桌上那几株颗粒饱满的谷穗,再看完王莲花递过来的记录册子,向来平静淡然的脸上终是露出了惊愕之色。
她看向脸上带着喜意的王莲花,问:“莲花,你确定这半亩田,当真收了一石八斗的粮?”
“法师,弟子怎敢欺瞒佛门净地?”王莲花忙收了脸上的笑,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细细道来,“这是我那女婿长友按着新法子精心伺候出来的。
“弟子想着,这法子若能在寺里的田产上推广,往后寺里的香火供奉便更宽裕了,也能多救济些穷苦百姓。这事弟子想记在青莲寺名下。”
无住法师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双向来平和的双眸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许之色。
她这半个俗家弟子,不仅慧根深厚,更有常人所不能有的大格局。这等泼天的功劳,寻常人早就想着往自己脸上贴金,她却想着供奉佛门。
“阿弥陀佛!此事干系重大,非贫尼一人能定。”无住法师当即起身,“走,随我去见长公主殿下。”
清幽雅致的别院中,长公主正倚在软榻上看书。
听闻无住法师带着王莲花求见,她便让人将二人请进来。
无住法师行完礼,便开门见山将王莲花之前跟她说的事情转述一遍。也将那几株谷穗带来了。
执玉忙上前将那谷穗接了,呈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早已将书卷放下,拿起那谷穗仔细打量。
身为长公主,又在京城那个大染缸里浸淫多年,还当了这么多年的世家主母,她自不是那等不谙世事的深闺妇人。
或者说,听完无住法师所说之事的一瞬间,长公主便已经意识到,粮乃国之命脉。若那增产法子真有此等神效,便是为朝廷解决了最大的难题,此乃利在千秋、功在社稷的大事。
她坐直身子,直直看向王莲花:“这事是真的?”
王莲花第一次在长公主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气场压力,她咽了咽口水,说道:“殿下,草民怎敢骗您?您若不信,着人到我家田里看看,又或是问问村中人便知,老账房称粮时,大伙都围着看,连村长都瞧着哩。”
长公主听完,看了眼执玉。执玉悄无声息退下了。
又细看了几眼那谷穗,长公主难得露出笑颜,对王莲花道:“好,好!莲花,你此次真是立了一件大功!当赏!”
王莲花面上一喜,脸上笑得憨厚,“殿下太抬举草民了,草民一开始也不知这法子这样好,看到地里庄稼长势时才发觉不同,再一听收成,都吓一大跳!当时草民心里便想啊,若大伙都能按这些法子种上粮食,日后岂不都能吃饱饭了?
“只是草民想着,自家人……人那个啥轻的,说话不一定管用,便想着将这麻烦事推到青莲寺,有青莲寺的法师们说话,定是比草民家里管用得多的。”
长公主听她言语质朴,虽是农妇,却有着连许多世家子弟也没有的胸怀。只觉心中慰藉,对她为何不先找自己,而是找上无住法师的些许疑虑也消了,笑道:“你是个有心的。”
与此同时,文石城城南,王家大宅。
王三老爷正准备出门去铺子巡视,不料刚出门,还没上马车,便见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厮跑过来,正是他安排到梁长友身边的随从之一。
“三老爷,出、出大事了!”随从上气不接下气道。
王三老爷一皱眉,踩上脚凳的一只脚收回,问:“怎么了?可是长友那边出了岔子?”
“不是,是……”小厮看看左右,王三老爷会意,与他走到一旁。
小厮压低了声音道:“陈家……陈家那半亩地,收了一石八斗!”
“你说什么!?”王三老爷脸色一变,脑中“嗡”的一声,他厉声问:“还有谁知道这事?”
小厮原本只觉得陈家要发了,竟种出了高产量,听说还是梁师傅亲自教授的法子,此时见老爷神色,吓了一跳,道:“村里人都瞧见了。小的觉得这是大事,便回来告诉老爷您。”
全村人都知道了!也是,都是一个村的,哪家收了粮,收了多少,其他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三老爷只觉得心里乱了一瞬,便听小厮继续道:“那永安村村长当时也在看,小的瞧他都要乐疯了,还要找人租牛车到县上报功。”
王三老爷一听顿时急了,踹了小厮一脚,“这么重要的事不早说!”他立刻回身上马,疾声道:“快!用最快的速度,去县城!”
马车绝尘而去,留那小厮在原地单脚跳,抱着小腿发出“嘶嘶”声。他一头雾水,不知自家老爷这是怎么了,这明明是大好事。
县衙,后堂待客处。
王三老爷突然拜访让赵知县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也是老油条了,与王三老爷坐下喝茶,两人寒暄起来。
见王三老爷东拉西扯,就是不说来意,赵知县心中暗暗皱眉,道:“王兄,实在是县里事务繁忙,若无他事……”说着便住了嘴。
因为王三老爷借着倒茶的功夫,将一张叠好的银票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赵知县一愣。不动声色伸手将银票按住,手掌一滑便收入袖中。
王三老爷伸出一只手指在桌上连点两下,笑眯眯道:“赵大人,您最近可曾听闻城外青莲寺那‘素肉’?”
赵知县瞳孔微缩,这王三老爷竟是给他送来了一百两的大礼!看来这是有大事相求啊。
他脸上不动声色道:“自是听过的,那素肉名头极大,我夫人诚心信佛,也是极喜爱这食物。怎么,王兄对这也感兴趣?”
王三老爷也不打哑谜,直接说道:“那青莲寺的法师们做出这素肉后,倒是交予一位信徒打理,那信徒虽是位妇人,本事却是不小,与那青莲寺平日里往来密切。我王家也与她有些生意上的往来。
“今儿我还听说了,她家里刚收了庄稼,动静闹得挺大。赵大人,您说一个能和青莲寺搅和在一起的妇人,家里突然出了点‘奇事’,咱们是不是得多留个心眼?”
赵知县听得云里雾里,不知王三老爷为何突然提到个妇人。
便在这时,一名衙役急匆匆跑进来禀报:“大人!永安村村长求见,说是……说是村里出了天大的祥瑞,要当面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