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手,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从她在花园里第一次跟他抢包子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
她从来没有想过燕凌飞会喜欢她。
或者说,她不敢想。
燕凌飞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怎么不说话?”
姜晚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燕凌飞松开她,眸色沉沉,低声道:
“难道你想嫁给那个和尚?”
“不是!”
燕凌飞捧起她的脸,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他的手指温热,贴着她的脸颊,拇指轻轻蹭过她的颧骨。
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到她无处可躲。
“回答我,”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你愿不愿意?”
姜晚要羞死了。
天啊,这个妖孽,这样勾引谁受得住。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的、毫不掩饰的东西,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她想说愿意,可她说不出口。
“我……”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再问一遍。”
燕凌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眉眼弯弯的,好看得不像话。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低声笑着,热热的气息拂在她皮肤上,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燕凌飞抬起头,再次问:
“姜晚,”
“你愿不愿意?”
姜晚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带着冷、带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意的眼睛,此刻干干净净地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姜晚想被他蛊惑了,神使鬼差地点了点头。
燕凌飞忽然把她整个人拽进怀里,抱得很紧。
姜晚被他勒得要窒息了。
“喂!你轻点……要憋死了……”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姜晚吓了一跳,猛地推开燕凌飞,慌乱地拢了拢头发,赶紧过去开门。
是柳嬷嬷。
柳嬷嬷目光却越过姜晚,往屋里瞟了一眼。
她叹了口气道:“老大,您来一下。姚大人他们都在等您。”
姜晚心里明白。
昨晚的事太突然了,燕凌飞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要杀自己亲爹这种话,估计把奉齐会的人都吓得够呛。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燕凌飞一眼。他半靠在床头,衣裳还没整好,朝她挥了挥手。
姜晚跟着柳嬷嬷穿过走廊,往议事的外屋走。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柳嬷嬷走在她前面半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姜晚知道她想问什么,可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她自己还没理清楚,燕凌飞到底是真的要杀他爹,还是只是在敷衍奉齐会,她都不敢肯定。
外屋里坐满了人。
姚丙坐在主位上,明心也在。还有奉齐会的老人,屋里气氛沉闷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晚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姚大人放下茶盏,站起身,给她行了礼,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
“殿下,老臣斗胆问一句——您怎么能相信燕家的人呢?那燕临渊的儿子,他的话能信吗?他说要杀自己的亲生父亲,这话说出来,您不觉得骇人听闻吗?”
姜晚:“姚大人,您想表达什么呢?”
“要他杀燕临渊,不是你们提出来的吗?”
姚大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殿下,您还是听老夫一句劝吧。咱们跟月氏那边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就差您点头……”
“不行。”姜晚直接拒绝。
姚大人愣住,明心转过身来,其他几个老人也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姜晚身上。
“殿下,”姚丙的声音有些发涩,“为什么不行?咱们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到月氏点头,您——”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姜晚打断了他,“你们既然听我的,就不要再跟月氏接触。”
姚大人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了看左右,似乎想找个人帮腔,可明心垂眸不肯说话,几个老人也不吭声,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殿下,”姚大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急。
“您总得给老臣一个理由吧?您说不能跟月氏合作,那咱们怎么报仇?靠咱们这点人吗?还是靠那个燕家的儿子?”
姜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想说燕凌飞跟燕临渊不是一伙的,她有别的打算,而且月氏才是靠不住的。
可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得。
她还没想好怎么把那个计划说出口,也没想好怎么让他们相信,那个燕家的人,会带着一群前朝遗老干翻现在坐在龙椅上的仇人。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所以她只是摇了摇头:“我暂时不能说。但你们信我,我有更好的办法。”
姚大人像是想追问,可看着姜晚那张闭口不谈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皱纹深深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疲惫。其他的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气氛一时僵住了。
柳嬷嬷站在门口,看看姜晚,又看看姚丙,急得不行,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插不上嘴。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胖头身上,使劲给他递了个眼色。
胖头愣了一瞬,然后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姚大人,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走到姚丙旁边陪着笑脸,“我跟老大出去买点吃的,您看老大回来这几天了,也没正经吃顿好的。要不,等我们回来再说?您先歇歇,喝口茶,消消气。”
姚大人看了他一眼,就胖头那点小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可他也不想把姜晚逼得太紧。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去吧。”
胖头如蒙大赦,赶紧过来拉着姜晚的袖子:“老大,走走走,我带您出去逛逛。这屋里闷得慌。”
姜晚站起身,对姚丙点了点头:“姚大人,我先出去了。”
姚丙没应声,只是又叹了口气,端起那盏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胖头拉着姜晚往外走,姜晚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明心还站在窗边,始终垂眸不发一言。
她收回目光,跟着胖头出了院子。
走到巷口,胖头才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妈呀,吓死我了。姚大人那脸色,跟要吃人似的。”
姜晚有点心累,叹了口气。
胖头看了看她,挠挠头,小心地问:“老大,您到底是怎么想的?您真信那个燕家的小子能帮咱们?”
姜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胖头,想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不知道。但我信他。”
胖头挠挠头,然后憨憨地笑道:“行吧。您信谁我就信谁。”
姜晚看着他那张黑黝黝的、满是褶子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眨了眨眼,把这股酸意压下去,扯出个笑:“走吧,不是说要带我去买吃的吗?”
胖头嘿嘿一笑:“走走走,我知道有家铺子的烧鸡特别好吃,您肯定喜欢。”
姜晚听他这么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想起燕凌飞肯定也饿了,正好给他也带一只烧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