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的仙位在冥界算不上至高,却极其重要。
传说她用眼泪熬制的孟婆汤,能让亡魂忘却前尘,是轮回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
秦墨还是第一次在下界遇到鬼仙命器。
难道上界的浩劫,连冥土都未曾幸免?
连守护轮回的孟婆,都已陨落?
街边,那白发女子终于开口了。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那摊主:“这画中的花,叫什么?”
古画之上,一朵血红色的花静静绽放。
花瓣细长卷曲,层层叠叠,边缘处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画纸已泛黄,但那花的颜色却依旧鲜艳,像是刚刚被画上去的一样。
“呵呵,姑娘还真给老夫问住了。”
“这花,老夫也没见过。”那摊主摇头笑道,肥厚的脸上堆满了殷勤,“但这绝对是宝贝!”
“姑娘您看这画的材质,这画功,道韵天成!而且这东西可是从雾隐秘境中流出来的,或许藏着大机缘呢!”
白发女子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失落。
她低头看着那幅画,手指在画面上方悬停了一瞬,却没有落下。
“可惜了,不知道花名。”
“此花,名为彼岸。”可就在此时,她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白发女子微微一怔,旋即转身。
下一刻,她与一双眸子对了个正着。
那双眸子暗金色的,像是深秋里最后两盏将熄未熄的烛火,明亮而灼热。
白发女子那双灰白的眸子里,竟难得的失神了一瞬。
“彼岸花?”她轻声重复。
“没错。”
“此花长在冥土忘川彼岸,故而得名。”秦墨站在她面前,负手而立,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冥土……原来如此。”
白发女子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多谢。”
她将那幅画卷起,付了灵石,转身便走。
步伐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挽留的疏离。
几个呼吸间,她的身影便没入了长街的人潮中,灰白衣袂在人群中一闪,再无踪迹。
秦墨看着那道背影,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收回视线时,嘴角的笑意还在。
“有点意思。”
那女子用了某种极精妙的秘法,将自身修为和气息藏得滴水不漏,可在他面前还是无所遁形。
她的修为其实极高,已至真尊之境,远超三大势力的所谓天骄。
再加上那尊孟婆命器,她的出身定然不凡。
只是这姑娘似乎对他不感兴趣。
那疏离的转身、那淡如止水的多谢,都像一扇没有缝的窗。
这让秦墨心里难得地生出几分不甘。
若再遇到,他必然要好好泡一泡才行。
雾阴城边,一座偏僻小院,法阵全开。
灰白雾气沿着院墙缓缓流过,像是活物,将整座院子与外界彻底隔绝。
白发女子推开木门走进去,将那幅古画放在院中的石桌上,目光再次落在画上。
画中的彼岸花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泛着红光,像是有一簇微弱的火焰被困在纸页里。
“主人,这次入世结束,你该忘却啦。”
一道虚幻的影子浮现在她身侧,是个小女娃,身形半透明,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鬼气。
“又要忘了么?”
白发女子缓过神来,声音中带着一丝迟疑。
“是的呀,主人修炼轮回决,入世之后必须忘却所经历的一切,才能压制心魔。”
“但主人你这次好奇怪,此前你是绝对不会带入世之物回来。”
“所以,你要先将这画烧掉才行。”小女娃连连点头,鬼火在手心跳跃。
“烧掉?”
白发女子的手指在画面上方缓缓划过,像是在感受什么。
“对呀对呀,不然主人忘了这些回忆,这幅画就没法解释了。”小女娃催促着。
白发女子沉默了许久。
她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些细长的花瓣,那朵花像是在低语。
她缓缓卷起画轴。
“好吧,那你拿去,烧了。”
“好嘞!”
小女娃立刻拿起古画飞到角落,森白鬼火升腾而起,将画纸包裹。
焦痕从边缘蔓延,纸张开始卷曲变形。
白发女子闭上眼,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
一尊身影从她头顶缓缓升腾而起。
那是孟婆的虚影,面容半掩在雾气中,手托一尊漆黑的轮回钵。
一滴泪在她眼中氤氲,边缘处泛着微光,像是随时都会落下。
每一次入世她都会施展秘法来忘却所经历的一切。
每一次忘却,心魔便消散一分,天赋便强上一分。
她已接连入世八次。
可就在那滴泪即将落下的瞬间,白发女子倏然打断了手中法印。
孟婆虚影如烟般消散,她骤然抬手,将那幅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古画摄回手中。
画纸边缘已被烧出一片焦痕,但那朵血红色的花却依旧鲜艳如初,像是不惧任何火焰。
“主人?”
小女娃愣住,鬼火在指尖熄灭,“主人若是不忘却这次入世记忆,是会遭到心魔反噬的!”
白发女子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古画,视线却有些失神。
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画摊旁,说此花名为彼岸。
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这朵花,也听过这个名字。
只是她忘了。
“水儿,这次,我不想忘了。”
她开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决。
“那心魔……”小女娃皱眉。
“若心魔起,那便让它来,让我看看什么是心魔。”白发女子收起古画,转身回了房间。
入夜,雾隐城灯火如昼。
苍玄宗驻地的院子里,众女陆续从城中归来,各自抱着淘来的零碎物件,有说有笑。
虞南枝一进门就看到秦墨在院中悠然品茶,便走过去,笑着在他对面坐下:“你倒是心情不错。”
“告诉你哦,荒武山和阙剑谷的修士刚刚也都到了。”
“那又如何?”秦墨放下茶盏,挑眉看她。
“如何?你可是先杀了阙剑谷看重的上官景云,又在苍玄宗杀了荒武山一位真尊,同时得罪了两大顶级势力,不怕?”虞南枝托着下巴,目光中带着几分促狭。
“你第一次认识我?”
秦墨耸耸肩。
得罪两大顶级势力又能怎样?
整个寂古域,也就只有魇魂殿能让他重视一些。
“好好好,知道你狂,知道你傲。”
虞南枝翻了个白眼,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但所谓知己知彼,我有个独家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独家消息?”秦墨笑了笑,“那你说说看,最好是有意思的。”
“嗯哼,其实阙剑谷也就罢了,虽然他们尊者境的后辈天骄很多,最强的已到尊者后期,但那都不是什么秘密。”
“这次荒武山不一样。”虞南枝正色道,“荒武山的少主拓跋野,不但修为达到半步真尊,还拥有一道古仙护道灵!”
“护道仙灵?”秦墨眉头微挑,心中却并未掀起多少波澜。
古仙护道灵在圣海时就见过。
天罡圣海的雷铎便有一尊,他这一方拥有护道仙灵的更是不少。
“没错,而且不是寻常的古仙哦。”虞南枝重重颔首,一脸严肃,“那拓跋野拥有的护道仙灵,是仙界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尾火虎,火部神仙,朱招!”
二十八星宿,火部神仙?!
秦墨端起的茶盏倏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