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与灵婆婆一场谈话下来,收获也算颇丰。
此刻夜已深,村中各处都已安歇。
楚昭今夜吃了酒,一身的味儿,有心想要沐浴,但又嫌烧水麻烦还要等上许久,潇潇便提到了山上有一处温泉,她主动请缨带楚昭过去。
楚昭便也允了。
不同于白天时的放松,潇潇这会儿面对楚昭时显得要拘谨了许多。
楚昭笑道:“还如白日那般便可,你现在这样,倒显得生分了。”
“老祖宗你不会嫌我没大没小吗?”潇潇小心翼翼问。
楚昭笑睨她:“准你没大没小。”
“哇~这可是老祖宗你说的,嘿嘿嘿,老祖宗你真好~”潇潇一把挽住她胳膊,脸蛋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
楚昭一贯是喜欢漂亮小姑娘的,眼下这漂亮小姑娘还虔心信奉她,自然会多些偏爱。
上山的路不算好走,但对楚昭和潇潇来说都问题不大。
远远地,楚昭就听到了水声,也闻到了硫磺的气味。
她脚下突然一顿,对潇潇道:“我大抵知道温泉的位置了,夜深了,你且先回去吧。”
“啊?”潇潇还想说什么,但对上火光下楚昭那双乌沉眼眸,话就咽回了肚子里,“那我先回去了,老祖宗你要注意脚下哦~”
楚昭颔首。
待潇潇离开后,她将火把灭去,林中一片漆黑,对她来说却并无影响。
楚昭不紧不慢往上走,越往上,约见乱石嶙峋,还有潺潺水流声。
月华穿不过大雾,却在天地间蒙上薄薄的光,楚昭立在一块大石旁,看着前方的水潭,暖气氤氲,潭面风平浪静。
她眸光微动,是错觉吗?
先前她分明听到这上面有些声响。
楚昭又逡巡了一圈,未见异常,这才不紧不慢褪去衣衫,缓缓走入水潭。
温热的泉水刚淹没到她腰身,楚昭骤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她冷然回首,正对上一双幽沉眼眸。
泉水氤氲,热气如纱般缭绕在水面,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分寸。
燕扶危不知何时靠在了她身后那块最大的岩石上,半个身子隐在雾气里,墨发披散,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锁骨,再往下便看不真切了。
他倒是衣衫齐整,或者说,看上去齐整,玄色的衣料被泉水浸透,紧紧贴着胸膛,勾勒出分明而有力的线条。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雾气在两人之间涌动,忽而浓,忽而淡。
“你怎么在这。”楚昭先出声,语调平静。
燕扶危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背,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看向别处。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路过。”
声音低沉,带着被水汽浸润过的喑哑。
楚昭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大半夜,山巅温泉,泡在水池子里路过?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她侧过身去,背对着他,长发垂落在肩胛间,遮住了半片光洁的脊背。
身后传来水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楚昭指尖微微收紧。
“你走不走?”
“走。”燕扶危的声音比方才更近了一些,几乎就贴在她耳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激起一层细密的酥麻,“待你洗完,我再走。”
楚昭呼吸一滞,咬紧后槽牙转过身来。
水花溅起,打在他衣襟上,那片湿意又深了几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臂,雾气再浓也遮不住彼此眼底的倒影。
她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湿发贴着面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冷峻,可那双眼睛里分明烧着什么东西,幽沉沉的,像暗火,烧得她心口发烫。
“燕岐。”她叫他的全名,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齿间碾出来,带着几分讥诮,“好看吗?”
“好看。”
两个字,直直地撞过来,不遮不掩。
他垂眸看着她,目光坦荡得像一把火,烧得她无处可躲。
楚昭呼吸微窒,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莫名低了几分:“……还没看够?”
“没有。”
燕扶危垂眸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又从鼻尖落到唇上,最后停在她的下颌,那里正有一滴水珠摇摇欲坠。
他抬起手。
修长的指,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伸向她,却在将要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楚昭本能地一掌拍过去,却被他顺势扣住了手腕。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如同游鱼,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温泉水还是汗。
“松开!”楚昭喝斥。
男人却突然靠了过来,耳鬓厮磨般,温热的气拂在她耳畔:“头疼犯了。”
“疼死你最好。”楚昭冷笑,被扣住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麻。
燕扶危似有所觉,眸光微动,忽然侧过脸来看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低声道:“你在心慌什么?”
“我何曾慌了?”
燕扶危略抬起身,直直盯着她:“是因为得知玄昭王和白晟帝是夫妻,所以王妃才如此心慌吗?”
“他俩不是夫妻。”楚昭皱眉:“你少胡言乱语,这事玄昭王她不认!”
燕扶危眸色渐沉,眼底有什么碎了又聚,“玄昭王不认,白晟帝却是认的。”
“莫名其妙!”楚昭瞪向他:“毫不相干的两人,如何就成了夫妻?白晟帝要认这亲事,你让他死出来当面来认!”
燕扶危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幽深:“你如此激动作甚,这是玄昭王和白晟帝之间的旧事,与你何干?”
楚昭:“……”
她深吸一口气,情绪收敛,冷笑审视着他:“装什么?”
楚昭骤然抬手掐住他的咽喉。
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喉结上,缓缓打圈,动作暧昧到了骨子里,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我第一次同房时,曾做过一场鸳梦。”
她感觉到指腹下那枚喉结猛地一滚。
“那时梦外的是你与我。”
“而梦内与玄昭王抵足而眠的……究竟是你,还是另有其人?”
楚昭死死盯着这张与燕扶危如出一辙的脸。
燕扶危垂下眼眸,看着她掐在自己喉间的那只手,沉默了片刻。忽然,他伸臂揽住了她的腰,猛地将她往怀里一带。
水花四溅。
两个人的身体隔着湿透的衣料几乎贴在一起,他垂首,唇瓣几乎贴上她的耳廓:“王妃若是好奇,大可请你家老祖再出手,让她再入梦一场,自己去寻答案。”
“燕岐!你真当我拿你没辙不……”
话音还未脱口,霸道的吻强势落下。
他撬开她的唇齿,将未尽的话连同呼吸一并吞没。她的后脑勺被他扣住,退无可退,整个人被抵在岩石上,温泉水在两人身侧激荡出层层涟漪。
他的唇齿间带着低低的笑,含混而挑衅:“梦外……你说了算。”
吻又深了几分,辗转厮磨间,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梦里……你说了不算。”
这般不愿承认与他是夫妻,那就去梦里好好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