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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镇元子怒讨人参果 九幽鼎熬炼孙悟空

铁叉山八宝洞内,云蒸霞蔚,瑞气千条,洞内奇石错落,仙音袅袅,乃是三界之中极少有人知晓的清修秘境。镇元子与卢圣论道毕,自觉大道玄妙已悟得几分,却心系万寿山五庄观的根本——人参果树,不敢在此多做停留。

他整了整身上的八卦仙衣,对着卢圣深深一揖,言辞恳切:

“多蒙道友传道解惑,贫道获益良多,只是观中无人主事,灵根需人看护,不敢久留,今日便就此拜别,日后再备薄礼前来致谢。”

卢圣端坐云床,微微颔首,淡声道:

“道兄且回,万事随心,莫要被俗事乱了道心。”

镇元子闻言,拱手谢过,转身唤来随侍的众位仙徒,一众弟子皆是敛声屏气,紧跟在师父身后,不敢有半分拖沓。

镇元子心念五庄观,当即掐动云诀,带着徒弟们架起祥云,仙风拂面,云程万里,一路疾驰,匆匆忙忙往万寿山赶去,唯恐半刻耽搁,观中生出变故。

不过半个时辰,祥云便落于万寿山巅,五庄观的朱红山门巍然矗立,观前白鹤衔花,灵鹿漫步,本该是一派仙家盛景,可镇元子刚踏入院中,便嗅到一股草木枯萎的凄哀之气,往日里弥漫观中的人参果清香,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脚步不由得加快,径直往后园人参果树的方向走去。

待到后园,眼前的景象让镇元子瞬间怒发冲冠,周身仙气骤然暴涨,周遭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那屹立万寿山万万年、吸天地灵气、结先天灵果的人参果树,竟被连根推倒,粗壮的树干歪歪扭扭瘫在地上,根须裸露在外,早已干瘪枯黄,翠绿的枝叶垂落,毫无生机,枝头原本挂着的数十枚人参果,一枚不剩,树下泥土翻涌,一片狼藉,灵根彻底被毁,再无复原之象。

“好大胆的狂徒,竟敢毁我仙家灵根!”

镇元子怒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整个五庄观殿宇微微颤动,随侍的弟子们吓得纷纷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他强压着心头翻涌的怒火,转身往前殿走去,只见清风、明月两个年幼仙童,瘫倒在殿中廊下,双目紧闭,昏昏沉沉,显然是被人用迷术放倒。

镇元子屈指一弹,两道温润的仙气射入二人心头,不过片刻,清风、明月便悠悠转醒。

二人一睁眼,便看到师父盛怒的模样,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忙跪地叩头,浑身瑟瑟发抖。镇元子冷眼看向二人,声音冰冷刺骨:

“说,是谁闯了五庄观,偷了人参果,推倒了灵根?”

清风、明月不敢隐瞒,连忙将唐僧师徒路过五庄观,师父临行前吩咐二人送两枚人参果给唐僧解渴,唐僧愚钝,不肯食用,后来二人发现人参果失窃,与孙悟空争执,反被那泼猴使了迷魂法,昏死过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尽数道出。

镇元子听完,怒火更盛,心知定是孙悟空顽劣,偷果毁树,带着唐僧师徒连夜逃窜。

他不再多言,对着身旁弟子厉声吩咐:

“尔等好生看守观中,待贫道擒回这伙狂徒,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言罢,脚下祥云骤起,不再掩饰周身仙家威压,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朝着西天极乐世界的方向追去。

他驾云速度极快,一路俯瞰山川大地,目光如炬,搜寻唐僧师徒的踪迹,心中恨意难平,这人参果树万万年才结三十枚果子,乃是他修行的根基,如今被毁,岂能善罢甘休。

镇元子驾云疾驰约莫一个时辰,忽见下方一片松树林,郁郁葱葱,荫凉蔽日,林中有四人一马,正坐在树下歇息,正是唐三藏、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师徒四人,白龙马低头啃着青草,悠然自得,全然不知大祸将至。

镇元子见状,冷哼一声,当即收了祥云,压下周身仙气,运转道家七十二变,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赤脚年长道人。

只见他须发花白,面容枯槁,脸上布满皱纹,身穿一件破旧宽大的玄青色道袍,衣角多处磨损,腰间系着一条素白麻布腰带,手中握着一柄颀长的拂尘,拂尘穗子早已泛黄,看上去与凡间寻常老道毫无二致,全然看不出地仙之祖的气派。

他整理好身形,步履沉稳,缓缓朝着松林之下走去,脚步轻缓,未发出半点声响。

行至唐僧师徒近前,镇元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苍老与沙哑:

“敢问前面坐着的,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几位长老?”

唐三藏一心向善,待人素来恭敬,听得有人问话,连忙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温声答道: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四人,我等从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不知老道长唤住我等,有何见教?”

他神色谦和,丝毫未察觉眼前老道的异样,猪八戒抱着肚子,靠在树干上啃着干粮,沙僧垂手立在一旁,唯有孙悟空火眼金睛微眯,察觉到这老道身上隐有仙气,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镇元子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孙悟空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却不动声色,抬手朝着万寿山方向一指,缓缓问道:

“几位长老西行之路,跋山涉水,可曾路过贫道的道场,那万寿山五庄观?”

孙悟空一听,便知是五庄观主找上门来,此事若是败露,师傅凡身定然要受牵连,当即抢先开口,连忙摆手否认,故作镇定地道:

“老道长怕是认错人了,我等一路西行,只过荒山峻岭,从未见过什么万寿山,更未踏足五庄观,休要错怪了好人!”

他说着,眼神微微闪躲,不敢与镇元子对视,心中却已打起算盘,准备伺机脱身。

镇元子本就心知肚明,听了孙悟空这番狡辩,再也按捺不住怒火,脸色骤变,厉声嗔道:

“你这泼猴,顽劣不堪,胆大包天!偷吃我的人参果,推倒我的人参果树,闯下大祸便带着师徒连夜逃窜,如今还敢当面狡辩,欺瞒于我,当真以为贫道可欺吗?”

话音刚落,镇元子周身破旧道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的仙家威压骤然散开。

孙悟空见事情败露,心知今日必有一场恶战,索性不再伪装,右手往耳中一掏,瞬间抽出如意金箍棒,金箍棒迎风见长,化作碗口粗细,他纵身一跃,抡起金箍棒,便朝着镇元子当头打去,棒风呼啸,势大力沉,想要先发制人。

镇元子神色淡然,手中拂尘轻轻一挥,看似轻柔的动作,却蕴含无穷法力,将周身防守得水泄不通,金箍棒落下,竟被拂尘轻轻挡开。

紧接着,他手腕翻转,拂尘再次挥出,只见拂尘穗子化作道道金光,在空中凝聚成形,转瞬化出九条黄龙。黄龙身形庞大,鳞爪飞扬,龙威浩荡,张牙舞爪,龙口大张,喷出阵阵金光,径直朝着孙悟空扑咬而去,欲要将他一口吞入腹中。

好个孙悟空,面对九龙围攻,全然不惧,口中大喝一声,施展三头六臂神通,瞬间现出法相:三个头颅面目威严,六只手臂各持一根金箍棒,翻腾跳跃,棒影翻飞,八面威风,与九条黄龙战作一团。

空中顿时风云变色,孙悟空三根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棒身如铁锤般沉重,但凡碰到龙身,便震得黄龙筋骨欲裂;九条大龙竞相舞动,一十八只龙角坚硬如铁,三十六只龙爪锋利胜刃,抓在棒上火星四溅,若是沾到肉身,定然血肉淋漓。

二人缠斗数十回合,难分胜负,猪八戒、沙僧在旁看得心惊,知道这老道法力高深,大师兄一人难以取胜,当即对视一眼,各持兵器上前助战。

猪八戒扛起九齿钉耙,纵身跃起,一耙朝着龙腰砸去,沙僧手执降妖宝杖,招式沉稳,从侧方夹击,师徒三人联手,将九条黄龙团团围住,喊杀声震天,松林之中树木被余波震得纷纷折断,尘土飞扬。

孙悟空见状,趁机抓了一把身上毫毛,放在嘴边一吹,仙气催动之下,毫毛瞬间化作数百只小猴。

这些小猴身形小巧,轻捷灵动,嗷嗷叫着冲向九龙,帮忙缠斗。它们灵活至极,黄龙向前噬咬,便跳至龙后;龙爪右探,便跃到左侧,在空中与九龙搅作一团。有的小猴腾身骑上龙颈,扳住龙角,抠住龙眼,扯住龙须;有的跨坐龙背,按住龙肋,揭起龙鳞,屈住龙爪;更有挥拳捣击、抬脚踢打、奋力拔尾的,九条黄龙被小猴缠得动弹不得,无法施展身形。

镇元子冷眼旁观,见黄龙被困,当即大喝一声,声如惊雷,九条蟒龙闻声,瞬间褪去龙形,重新化作拂尘穗子,收回拂尘之上。

孙悟空还未反应,镇元子右手拂尘猛然一扫,一阵狂风骤起,风力强劲无比,瞬间将群猴吹至半空,小猴们惨叫连连。孙悟空心头一惊,连忙默念口诀,收回毫毛,群猴瞬间化作细毛,飞回他身上。

不料就在此时,镇元子大袖一挥,两只衣袖骤然扩大千倍,袖口张开如巨口,虚无之中泛起层层银蒙蒙涟漪,一个巨大漩涡凭空出现,吸力无穷无尽。

唐僧师徒四人连同白龙马,只觉得乾坤斗转,日月无光,周遭天地仿佛瞬间崩塌,入眼皆是灰蒙蒙一片,如同回到天地未开的混沌之态,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袖口飞去,根本无法挣脱。

孙悟空见势不妙,顾不得师徒众人,一扭身施展筋斗云,脚下云气升腾,瞬间飞出千里之外,妄图逃离。

可镇元子的袖里乾坤乃是道家无上神通,大袖如影随形,不断扩大,任凭孙悟空筋斗云再快,终究还是被大袖牢牢罩住。他再想催动筋斗云,却发觉周遭空间被一股无形之力封印,天地灵气隔绝,仙气无法调动,筋斗云再也施展不出,只能被困在袖中。

“那泼猴,莫要白费力气了!”

镇元子的声音淡然响起,带着几分威严,喝道:

“我这袖里乾坤,囊括天地,包罗万象,别说你这石猴,就算是三界准圣,也休想逃出!”

说罢,他一招手,平地狂风大作,风停之时,松林之下早已没了师徒四人与白龙马的踪影,尽数被收入袖中。

猪八戒被困在衣袖里,只觉得天旋地转,心中又惊又怒,掏出九齿钉耙,狠狠朝着衣袖砸去。这九齿钉耙乃是太上老君亲炼的先天神兵,锋利无比,可打在衣袖上,却只觉绵软无力,丝毫不受力,再看衣袖,完好无损,连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镇元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那猪精,休要徒劳,跟我回五庄观,了结此事便是。”

言罢,他恢复地仙之祖真身,头戴紫金冠,身穿八卦仙衣,面容威严,周身仙气缭绕,调转祥云,径直返回万寿山五庄观大殿。

不过片刻,祥云落定,镇元子抬手一挥,衣袖张开,唐僧师徒四人只觉得一股猛力袭来,浑身无力,从袖中跌落,在地上打了个滚,昏昏沉沉的心神渐渐回归,睁眼一看,已然身处五庄观大殿。

大殿之上,香烟缭绕,正中设着镇元子法座,两侧仙童侍立,气氛肃穆压抑。

镇元子端坐法座,冷声吩咐弟子取来捆仙索,仙童们领命上前,将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四人分别捆在大殿的盘龙柱上,捆仙索乃仙家至宝,越挣扎捆得越紧,白龙马则被牵至殿后看管。

随后,道童端来凉水,朝着四人脸上泼去,冰凉的水意让师徒四人彻底清醒。

镇元子看向唐僧,冷声开口:

“唐三藏,你乃东土圣僧,西天取经,路过我五庄观,贫道念你不易,赠你人参果解渴,谁知你徒弟孙悟空,偷果毁树,断我灵根,罪不可赦!常言道,教不严,师之惰,你身为师傅,管教无方,本应重罚,念你是凡身僧人,不便用刑,便取七星鞭,抽你三十鞭,以消我心头之恨!”

唐僧本就心怀愧疚,加之在袖中被摇晃得有气无力,面色苍白,声音微弱却坚定:

“阿弥陀佛,是贫僧教徒无方,甘愿受罚,还望观主息怒。”

孙悟空见状,怒目圆睁,转头见道童捧着一条闪着幽蓝光芒的长鞭走来,鞭身刻满玄奥符文,萦绕着丝丝寒气,一看便知是厉害刑具。

他深知师傅凡身肉胎,根本承受不住,当即厉声喝道:

“老匹夫休要为难我师傅!偷果的是俺老孙,毁树的也是俺老孙,与他无关!要打便打俺,休要动一个凡僧!”

镇元子闻言,微微颔首:

“倒是个护主的,既然你愿代罚,便成全你,将所有罪责,都算在你这泼猴身上!”

道童领命,手执七星鞭,朝着孙悟空身上狠狠抽去,鞭子落下,噼里啪啦作响,可孙悟空炼有八九玄功,又在八卦炉中练成金刚不坏之身,肉身强悍无匹,这七星鞭虽厉害,打在他身上,却如同挠痒痒一般,丝毫没有痛感。

镇元子看罢,淡声道:

“倒是贫道失算,你这猴头肉身如铁,七星鞭伤不了你。”

说罢,他抬手一挥,大殿中央凭空出现一尊漆黑宝鼎,鼎身刻满幽冥符文,散发着浓郁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此鼎乃九幽碎心鼎,是地府平心娘娘所赐,比老君八卦炉更胜三分,不炼肉身,专炼心神,任你金刚不坏,心神也必破!”

孙悟空见状,脸色瞬间凝重,镇元子屈指一弹,一道仙光缠住孙悟空,将他飘至鼎上。

“落!”

镇元子一声大喝,孙悟空瞬间失去浮力,径直往鼎中掉落。他欲要挣脱,却被鼎中涌出的浩瀚威力牢牢困住,无法动弹。镇元子双手掐诀,一道道玄奥符文烙印在鼎身,鼎炉瞬间启动,烈火熊熊燃起。

鼎内火焰色彩各异,十寅魔火、七彩冥炎、九幽邪炙、五昊天焚,皆是毁天灭地的神火,孙悟空见状,目瞪口呆,连忙运转护体元气,撑起一丈方圆的屏障,暂时挡住神火。可他深知,这只是表象,九幽碎心鼎的杀机远不止此。

果不其然,转瞬之间,无数九幽鬼魂凭空出现,飘荡在护体元气中,或狰狞嘶吼,或妩媚蛊惑,迷人心智。

孙悟空冷哼一声,金箍棒横扫,金主杀伐,火属阳刚,瞬间将鬼魂尽数打散。可外魔易御,内魔难防,清除了外邪,他心底的心魔却被勾起。

脑海中瞬间闪过被压五行山的画面:南天门外佛祖翻掌的绝望,五百年风吹日晒的孤独,八卦炉中烈火焚身的痛苦,还有当年乘木筏渡海,数次险些葬身鱼腹的恐惧……

这些深埋心底的伤痛,瞬间涌上心头,摧毁了他的心防。孙悟空心神大乱,战斗意志尽失,护体元气瞬间溃散。

鼎中烈火沸腾,狂暴的炙热冲破屏障,透过他的毛孔,涌入体内,经脉被烧得卷曲,神魂被邪魅侵扰。

他再也支撑不住,在火海中嘶吼哀嚎,痛苦翻腾,周身神火缭绕,如同落火的飞蛾,眼看便要被炼化为灰。他心中悲叹,这九幽碎心鼎,专克心魔,自己终究还是栽在了这里,威震三界的齐天大圣,怕是要就此殒命于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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