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小姐说完那句话后，便转过了身。
她没有再看岸边的人，也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沿着石阶往上走，步子很稳，像是早就知道后面的人一定会跟上来。
风还在吹。
海上的暴风雨没有停，可上了岛之后，那股几乎要把人掀翻的风力反而弱了不少。
小霞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拢了拢，低声道：“我现在倒宁愿她像正常乔伊小姐那样说几句场面话。她这样……更吓人。”
“不是她在说。”凌野走在她旁边，声音压得不高，“是有人借她的口，把话传给我们。”
小刚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还在翻涌的海面，心里也沉了几分。
小智倒没显出多少惧意，只是一边跟着往上走，一边四处打量。
“这里就是新岛吗？”他说，“最强训练家住在这种地方，也算合理。”
皮卡丘蹲在他肩上，耳朵一直竖着，显然并没有因为小智这句话就放松下来。
凌野没有接这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那座城堡，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确实住着一个“大人物”——只不过那不是什么普通训练家，而是一只对人类和宝可梦关系都抱着极深敌意的存在。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本身就有一种旧时代城堡才会有的厚重感，颜色深，纹路冷，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可就在乔伊小姐走到门前的下一秒，大门像感应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冷气扑了出来。
不是冬天那种自然的寒，而是一种建筑深处长久不见光的冷，混着一点说不上来的金属气味。大厅里很亮，亮得甚至有些空。四壁高得夸张，地面反着冷白色的光，脚步声一落上去，就被回声拖得很长。
“欢迎来到新岛城堡。”
乔伊小姐站在门边，脸上的神情还是一样的空。
“受邀的训练家，请进。”
最先走进去的是另外几名比他们先一步抵达岛上的训练家。那些人一路过来，多多少少都被这场风暴和翻船折腾得有些狼狈，可真的站到城堡里时，神色还是压不住地变了。有人好奇，有人戒备，也有人已经重新生出了跃跃欲试的心思。
说到底，能收到邀请函并且真的走到这里来的，本来就没有几个是胆小的人。
小智一步踏进门里，立刻抬头四处看了看。
“这地方也太大了吧。”
“而且太空了。”小霞皱着眉，“一点生活的气息都没有。”
小刚的视线落在走廊尽头那些像装饰又像仪器的金属装置上，神色微沉：“这可不像是拿来招待客人的地方。”
凌野跟着最后走进大厅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股精神波动，近得几乎像贴在耳边。
它不再像在海上那样只是远远压下来，而是从这座城堡的每一面墙、每一段走廊、每一道门后面渗出来。安静，冰冷，极其强势。像整座城堡本身都已经成了它意志的一部分。
凌野抬眼看向走廊深处，眸色慢慢沉了下去。
超梦已经知道他们进来了。
不，准确地说，从他们踏上新岛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看着。
乔伊小姐没有带他们在一楼停留，而是一路把人引向大厅深处。高而空的拱顶从头顶掠过去，两侧墙面上挂着一些看不懂含义的金属浮雕，脚步声在这条路上被放得很大，反而把气氛衬得更安静。
一路上没人说话。
就连小智都只是安静往前走，没有再像平时那样一到陌生地方就问个不停。不是他不想问，而是这里的气氛已经把“这地方不正常”写得太明白了。
穿过长廊后，乔伊小姐把众人带进了一间巨大的会客厅。
厅里已经有人了。
三名训练家站在另一边，显然也是受邀来到新岛的。衣着各不相同，年纪看着都比小智大一些，身边的宝可梦也都很精神。看见又有人进来，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神色里明显都带着戒备。
小智却很快就精神起来了。
“你们也是收到邀请函来的吗？”
其中一个留着短发的青年点了点头，语气不算热络：“看样子，大家都一样。”
另一个女训练家抱着手臂，视线在小智和凌野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凌野身上，显然更在意他。
这也不奇怪。
小智虽然在石英大会上表现不错，但比起夺得石英大会冠军的凌野，还是显得有些稚嫩。
小霞注意到了那几人的目光，低声道：“他们在看你。”
“正常。”凌野语气很平，“毕竟我拿了石英大会的冠军，现在估计有不少人都想挑战我。”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碍于凌野强大的实力，很少有人敢正面提出对战请求。
就在这时，乔伊小姐走到厅中央停下，机械地开口：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主人的意思是，在正式见面之前，先由各位稍作休息。”
她的话音一落，厅中央的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紧接着，一张长桌缓缓从地板下升了起来。
桌上摆着食物和饮料，甚至还有给宝可梦准备的口粮。热气是有的，香味也有，可不知为什么，落到这一刻的气氛里，反而显得更怪。
“还真准备了吃的。”小智眨了眨眼。
“你不会真想吃吧？”小霞忍不住看向他。
“也不是不行啊……”小智的话刚说一半，就被小刚按住了肩。
“别碰。”小刚压低声音，“这种地方，谁知道里面动没动手脚。”
小智只好把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凌野站在长桌一侧，目光没有落在食物上，而是落在桌边那些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缝隙上。
下一刻，整个会客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熄灭，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压低了亮度。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的威压，从大厅最上方直直落了下来。
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小霞的呼吸明显一滞，小刚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精灵球，皮卡丘更是第一时间从小智肩上跳了下来，尾巴末端隐隐闪起电光。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凌野身上的精灵球也微微震了一下。
那不是宝可梦失控，而是它们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足够威胁的存在。
空气像一瞬间变重了。
连那几名原本还带着傲气的训练家都僵住了神色。
下一秒，一道身影缓缓从高处落了下来。
不是人类。
也不是任何在场这些训练家熟悉的普通宝可梦。
那是一只通体淡紫、双眼冰冷、周身被强大精神力量包裹的宝可梦。它悬在半空，尾巴轻轻一摆，视线从所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大厅中央。
整个会客厅安静得像被按下了静音。
“那是什么……”有人失声开口。
“宝可梦？”另一个训练家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小智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他不是不紧张，而是那种“真的见到前所未见的强大存在”之后，属于训练家的本能正在迅速往上冒。
“你就是发邀请函的人？”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超梦，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超梦没有第一时间看他。
它先看的是凌野。
那目光停留得并不久，却比落在其他任何人身上的一眼都更重。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重新衡量。
凌野抬头与它对视，神色没有半点退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无声撞了一下。
超梦眸色微冷，终于开口：
“果然，你和其他人类不一样。”
声音不高，却让整座大厅都跟着一静。
其他训练家下意识看向凌野，显然没想到这只宝可梦现身后的第一句判断，会落在他身上。
小智也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凌野，随即又把注意力拉回到超梦身上。
“所以你就是‘最强训练家’？”他皱了皱眉，“可你明明是宝可梦。”
这句话一出来，厅里的气氛更紧了。
小霞甚至想伸手把他往后拽一把。
超梦终于把目光落到了小智身上。
“训练家？”它的声音听不出明显情绪，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冷意，“那种靠支配宝可梦来证明自己的人类，不配站在这里定义强弱。”
小智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谁支配宝可梦了？皮卡丘是我的伙伴，不是用来给我证明什么的工具！”
“皮卡！”皮卡丘立刻往前一步，电光隐隐亮起。
超梦看着这一人一宝可梦，眼神没有变化。
“伙伴。”它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那点冷意反而更清晰了，“人类总喜欢给支配换上好听的说法。”
会客厅里没有人敢随便插话。
因为到了这一刻，就算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了，这位“邀请人”不仅不是人类，而且对训练家和宝可梦的关系抱着极深的敌意。
小智刚想再说什么，凌野却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如果你只是想把所有训练家都叫过来，站在高处说几句这种话，那这场邀请未免太没意思了。”他看着超梦，声音很平稳，“你把人带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听自己下结论吧。”
这句话一落，超梦的目光重新移了回来。
大厅里其他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几名训练家已经完全听不懂现在的节奏了。他们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未知强者主办的挑战，最多也就是神秘一点、危险一点。
可眼前这个会说话、气势强得离谱的宝可梦一出现，整个局面就已经脱离了“挑战”的范畴。
超梦看着凌野，沉默了几秒，随后抬起了一只手。
“当然不只是如此。”它说。
随着这个动作，会客厅两侧的墙壁突然向内裂开。金属轨道从墙体深处缓缓滑出，一台台结构复杂的机械装置在低鸣声中推进，冷光一闪一闪地亮起来。
直到这一刻，那种“这地方不是普通城堡”的感觉，才真正露出了骨架。
小智看着那些突然出现的机械，神色也变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超梦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训练家，最后落在他们腰间的精灵球上，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波澜。
“我只是想让你们看清楚。”
“看清楚，谁才有资格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