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园晚宴的时候,裴修在露台看到贺忱洲一个人在喝闷酒。
他走过去:“好几个人都在找你。
你倒好,一个人在这里躲清净。”
贺忱洲靠在栏杆上,姿势维持不动:“找我做什么。
我只是一个牵线的。
生意谈不谈的成靠你们自己。”
裴修觑了觑他:“有心事?”
贺忱洲睨了他一眼,自嘲一笑:“不知道算不算。”
裴修皱眉:“你什么时候这么瞻前顾后了?”
贺忱洲放下酒杯,转过身点了一支烟:“事关孟韫,我不得不瞻前顾后。”
裴修了然:“你哪次不是因为她。”
贺忱洲深深一哂叹息:“这次不一样。
我查到,当年是我母亲策划陷害她母亲。
导致她母亲怀孕嫁给孟淮山。
那些人饱受白眼,受人唾弃。”
裴修拿着烟的手一抖。
他太了解贺忱洲的处境了。
背负着云城的血海深仇,上头有贺家的期许和压力,还要提防有人对孟韫下手以此要挟他。
有时候连他都觉得这样的感情压力太大。
贺忱洲和孟韫走一路走来,真的历经千辛万苦。
这里有孟韫的执着,更有贺忱洲的深谋远虑。
只是事情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一切都变僵了。
甚至陷入了死局。
裴修拿着烟的手一抖,烟灰簌簌落在栏杆上。
他沉默了几秒,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迎风散开。
“那你打算怎么办?”
贺忱洲靠在栏杆上,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不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哑,“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修皱眉看着他。
贺忱洲将烟叼在嘴角,眯了眯眼:
“背后的人很高明。
利用力坤力鑫两家地下赌场的事情,加上盛隽宴和纪宁冲锋陷阵,不断搅局。
每一次我们快要摸到线索的时候,就会冒出新的乱子。
调查的事……已经僵了很久了。”
他顿了顿,将烟夹在指间。
声音很平,平到几乎听不出情绪波动:
“力坤和力鑫就像是两堵墙,挡在所有的线索前面。
我知道只要撬开其中一堵,就能看到后面的人是谁。
但每次刚要动手,就会有人把我们往别的方向引。”
裴修沉默了一会儿,问:“无解吗?”
“不一定。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查出那两个赌场固定的大额用户是谁。
能利用这两家赌场布这么大的局,绝不是普通人。
这个人要么跟赌场有极深的利益绑定。
要么本身就是赌场背后的金主之一。”
裴修沉吟:“这种信息,赌场的人不可能轻易交出来。”
“所以我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裴修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现在在云城做生意。
云城那边的关系虽然比不上南都深。
但你要是有需要,尽快找我。”
贺忱洲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裴修收回手,又点了一支烟。
两个人并肩站在露台上,谁都没有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裴修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侧过脸看着贺忱洲:“对了,明天孟韫说要请我和晓棠吃饭。”
贺忱洲的脊背几不可见地绷紧了一下:“是吗?”
裴修补充道:“贺云川也会来。”
贺忱洲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抽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间溢出。
模糊了他的眉眼。
裴修斟酌着措辞:“你一起去吗?”
“不了,我不去。
我跟她……现在见面对谁都不好。”
他清楚地知道孟韫此时此刻不想见到自己。
贸然出现,只会让彼此更很尴尬。
第二天一早,孟韫选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搭白色长裤。
颜色温柔却不张扬。
下楼的时候,贺云川已经在餐厅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深蓝色的polo衫配卡其色长裤。
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温润。
看到孟韫下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好看。”
贺云川定了一家桐树荫里的私房菜馆。
他们到的时候,边晓棠已经在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那是边晓棠第一次在这样私密的场合见到贺云川。
之前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全部来自于道听途说——商界的、社交圈的、偶尔从裴修嘴里漏出来的只言片语。
那些评价五花八门,有人说他狠厉果断,有人说他深不可测,也有人说他冷酷无情。
总而言之,没有一个评价是“温和”的。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贺云川,却和那些传闻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贺云川主动伸出手:“晓棠,好久不见。”
边晓棠和他握了握手,心里暗暗诧异
这人的气场和张弛有度的分寸感,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菜一道道上来了,贺云川不大动筷子,倒是一直在给孟韫布菜。
蟹粉豆腐盛在小盅里推到孟韫手边,清炒时蔬夹了一筷子放进她碗里。
连蘸料都是先尝了一口咸淡才递给她。
边晓棠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没想到这两个人还真挺般配的。
趁贺云川去接电话地时候,孟韫终于被她看得不自在,放下筷子。
“你别老看我啊,我脸上有东西?”
边晓棠笑嘻嘻地说:“有当渣女的的潜力。”
孟韫闷笑。
耳根一下子红透了。
她擦了擦嘴,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边晓棠:“这个东西,你保管好。”
边晓棠欲接过来查看一下。
孟韫按住她的手:“不要看。
回去再看。”
看她神神秘秘欲言又止的模样,边晓棠忍住了好奇心:“行,我听你的。”
话音刚落,贺云川从外面走进来。
眉梢眼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吃好了?”
孟韫点头:“吃好了。”
我让人订了机票,明天带你出去玩几天。”
边晓棠放下茶杯:“韫儿,你要出去?”
孟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变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昨天下午她路过贺云川书房的时候,门虚掩着,她听到他在打电话。
“老周,机票订了没有?对,两个人的。
包括孟韫。”
“我也不清楚,但是他说带我去就去哪儿吧。”
边晓棠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
边晓棠还想再问,孟韫已经转过头:
“这是给你和裴修的礼物,你收好。”
边晓棠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那盒子是给自己的,孟韫却专门点了裴修的名。
眼神里有某种暗示。
孟韫垂眼看着那杯茶,心里却在回想昨天的事。昨天下午她路过贺云川书房的时候,门虚掩着,她听到他在打电话。
她的脚步当时就顿住了。
心里咯噔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突然坠了下去。
边晓棠弯起眼睛笑了笑,““那你们好好玩。
我跟裴修最近也忙,等你们回来再聚。”
三人一起走出私房菜馆。
雨已经停了,青石板路上还汪着浅浅的积水。
边晓棠挽着孟韫的手臂走在后面,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你真没事?”
“没事。”
“那盒子——”
孟韫的声音稳定又语气不容置疑。
“回去再看。”
边晓棠一路上都抓的紧紧的。
直到回到酒店。
在看到裴修的那一刹那,紧绷的声线终于得以纾解。
“裴修,不得了。
今天孟韫给我一个定位追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