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日下午两点整，京州至吕州高速段。 深秋的日头斜挂在西南天际，把高速路边的白杨树冠染成半金半赭，风卷着枯黄色的杨叶掠过护栏，打着旋往后飘。由三辆考斯特中巴、四辆黑色公务车组成的省联合调查组车队，开着双闪，一路向北疾驰。车轮碾过路面伸缩缝的震动均匀传来，混着发动机的低鸣，像一支绷着弦的箭，直向吕州的方向。
打头的一号考斯特，被临时改造成了移动指挥室。车厢中部摆着一张长条办公桌，真皮沙发分列两侧，案卷、笔记本、保温杯、保密文件袋码得整整齐齐。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坐在靠窗一侧，手里捏着厚厚的信访卷宗，封皮上“孙英信访事项”几个字被指尖反复摩挲，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半天没说话。
对面坐着副省长、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警用常服，肩章上的橄榄枝与警徽在颠簸中微微反光，腰杆挺得笔直，是几十年公安生涯刻出来的习惯。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神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车队刚上高速的半个小时里，田国富已经把整个案情原原本本跟他通了气。从孙英徒步到省信访局上访，到高考冒名顶替的来龙去脉，再到xx县公安局非法拘禁七天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后果，说得细之又细。 祁同伟听完，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车厢里很静，只有风噪和发动机的轰鸣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压得人胸口发沉。
“不像话。”祁同伟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捏得咔咔轻响，“高考冒名顶替，本身就是伤天害理的事，等于掐断寒门子弟一辈子的活路。现在居然欺负到烈士遗孤头上了？还动用公安队伍非法拘禁？xx县公安局这帮人，是疯了吗？！”
他也是大山里出来的孩子，靠着自己考上汉东大学，改变了自己的命运，正是因为他淋过雨，特别想为那些同样是苦出身的孩子们撑上一把伞。
从一个基层刑警，一步步干到省公安厅厅长，摸过枪、办过案、跟亡命徒打过交道，最见不得执法者知法犯法。公安是什么？是百姓的靠山，是公道的底线，是守一方平安的刀把子。结果倒好，xx县的公安，反倒成了权势人家的家丁护院，帮着既得利益者堵孩子的嘴、关孩子的禁闭，硬生生把一个考了六百多分的孤儿逼得翻山越岭逃去省城告状。
简直是警界的耻辱。
“田书记，这话我搁这儿。”祁同伟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公安干部特有的硬朗果决，“到了xx县，我第一个先整顿县公安局。参与非法拘禁的，从局长、分管副局长，到城关派出所所长、办案民警，一个不落，全给我停职接受调查。谁下的命令，谁受的好处，谁在背后撑腰打招呼，一查到底。这种害群之马，不彻底清除出公安队伍，我祁同伟这个公安厅厅长，算是白当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微微起伏。激动的底色里，还压着沉沉的自责。县公安局出了这么离谱的事，非法拘禁上访群众，还是因公牺牲烈士的后代，整整七天，不走程序、不出文书、不通告家属，跟私设公堂有什么区别？他这个省公安厅厅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底下人这么无法无天，他居然毫不知情。这是失职。是他对基层公安队伍的管理，出了漏洞。
田国富微微点头，把手里的卷宗轻轻推过去半尺，声音放缓了几分：“同伟同志，你先别急。这次省委让你出任调查组副组长，牵头公安这边的工作，就是要借公安系统的执行力，啃下吕州这块硬骨头。”
“但你我心里都要有数。吕州是什么地方？刘开河经营了整整十二年，xx县更是他的起家之地，从县直机关到乡镇街道，关系网盘根错节，一张人情网、利益网织得密不透风，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田国富的声音低沉，带着纪委书记特有的审慎与锐利：“你想想看，区区一个高考顶替的事，能从县教育局招生办一路打通到县公安局，还能把上访的人悄无声息关七天，没走任何法定程序，没人举报、没人泄露、没人敢管。这背后的水，有多深？”
“这绝对不是一两个人的小动作。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他伸出四根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招生指标的、办手续改档案的、出面打招呼的、公安平事的、动手抓人的……每一环都有人，每一环都分好处。”
“我们这次下去，看着是查一个高考顶替案，实际上是要把这条利益链，连根拔起来。”
祁同伟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当然知道吕州的水有多深。 当年刘开河在吕州当市委书记的时候，号称“吕州一霸”，一手遮天，下面各区县的主要岗位全是他的人，坊间戏称“吕州刘家帮”。
刘开河被双规之后，虽然市委班子大换血，可下面区县的根基没怎么动。十几年经营下来的人情往来、利益绑定、门生故吏，哪是说拔就能拔掉的。 这次孙英的事，看着只是个十八岁孩子的上学事，可真往下揪，说不定能扯出副科级、正科级、甚至副处级的一大串人。
“我懂。”祁同伟重重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股狠劲，“田书记你放心，公安这边我亲自盯。不管牵扯到谁，不管他有多大的后台、多深的关系，只要犯了法，我就敢查。我就不信，吕州的天，还能大过国法不成。”他干公安也快三十年了，什么难缠的案子没见过？地方势力再盘根错节，还能大过国家机器？真要是硬碰硬，他还真没怕过。
田国富看着他硬朗的神色，心里微微点头。他同意让祁同伟加入调查组，任副组长，有三层考虑。
一来，公安系统的事，祁同伟出面名正言顺，控制人员、调取卷宗、核查线索、布控安保，执行力比纪委强得多，是实打实的刀把子；
二来，祁同伟虽然是汉大出身，也是汉东本地人，算本土派系的边缘人物，但他的成长却不是在汉东，公安线素来有自己的底线，尤其是涉及执法犯法的事，祁同伟的刚硬是出了名的；更重要的是，这次查的是吕州本土派的核心地盘，让祁同伟上手，既是用他的能力，也是试试本土派系的反应，看看他们会不会因为祁同伟汉大毕业生的身份，就放弃对抗，还是照样硬碰硬。这步棋，叫一石三鸟。
“具体任务，我跟你交个底。”田国富身体微微前倾，条理清晰，字字落地有声，“这次调查组分三条线同步推进：纪委牵头，查主体责任、职务犯罪、利益输送，揪背后的保护伞；教育厅牵头，查招生录取全流程、冒名顶替的操作环节，追究教育系统的责任；你们公安，是拳头，是保障，也是尖刀。”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到xx县的第一时间，你亲自带队接管县公安局。局长、政委、分管治安的副局长，还有城关派出所所长、当天参与拘留孙英的全体民警，全部先停职，接受调查。非法拘禁的事，从头到尾谁提议的、谁下的命令、谁执行的、谁在中间通风报信、谁给上面递的话，给我查得明明白白，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第二，从省厅刑侦、治安、法制各抽一组精兵，配合纪委和教育厅的同志，进驻县教育局、县招生办、县纪委相关科室。还有那个冒名顶替的孙瑛，她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入学档案、户籍材料、录取手续，全部彻查。看看她家里是什么来头，谁给牵的线，谁给办的手续，花了多少钱，找了哪些人，顺着线往上摸。”
“第三，全流程安保由公安兜底。涉案人员、关键证人、原始档案，都要保护好。吕州情况复杂，人多嘴杂，什么手段都可能有。别到人还没审，证据先没了；案子还没查，证人先出事了。出了岔子，拿他们是问。”
田国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任务明确，权责清晰，没有半句虚话套话。 都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直接说干货、亮底牌、定边界。
祁同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笔尖沙沙作响。
等田国富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神色郑重得像立军令状：“田书记，三点任务我都记下了。到了xx，我先拿县公安局开刀，人先控制，职先停了，再慢慢审。公安这边全力配合纪委和教育厅，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技术支持给技术支持，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要是有人敢阻挠调查、敢通风报信、敢串供毁证，我就按妨害公务、包庇罪先拘了再说。一切后果，我祁同伟担着。”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不是狂妄。省公安厅厅长，有这个底气。
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到了之后，先声夺人，直接下沉到县局、教育局、招生办，先封档案、先控人员、先固定证据，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行。”祁同伟重重点头，“我出发前已经给吕州市局打过招呼，让他们抽了二十个精干警力，在高速口等着汇合。到了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去县局，一路去教育局，一路去孙瑛家里，同步动手，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田国富重新拿起卷宗，一页页慢慢翻着，目光落在孙英那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上，还有那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照片，心里一阵发沉。 十八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就靠爷爷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了个高分，想改变命运，结果被人硬生生顶替了。 换做是谁，都得拼了命去告。 可就是这么点朴素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还动用公安去抓。 简直是丧心病狂。
田国富当纪委书记这么多年，见过的腐败案子多了，可这么欺负孤儿寡母、欺负烈士后代的，还真是头一回。 愤怒之余，他心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事，太巧了。 国庆假期，他和丁平值班，孙英就刚好跑到省信访局举报；一个县里的孩子，还刚好能惊动三位离休老将军，逼着省里立刻派专案组下来。
时间点卡得太准，火候拿捏得太好。像是有人精心算好了日子，选准了节点，就等着把这颗雷，精准地炸在吕州的地盘上。目标很明确借着孙英的事，借烈士后代的名义，借军方的压力，撬动吕州本土派系的根基。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丁平？肯定不会，他们之前在纪委一起公事过。丁平虽然也是空降派，做事却素来稳正，不会用这种裹挟舆论、裹挟军方的手段。还是说，本土派系内部有人内斗，想借他田国富的刀，铲除异己？又或者，是冲着他田国富来的？故意把这颗烫手山芋塞他手里，查下去得罪整个本土派，查不下去他威信扫地。
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管是谁。 既然这颗雷递到他手里了，他就没有不炸的道理。 吕州这潭水，平静太久了。 刘开河倒台都快半年了，底下的根基还纹丝不动，早就该清一清了。 正好借这个案子，好好刮一刮吕州的地皮。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蛀虫，盘着多少利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心里也不平静。他何尝不觉得这事蹊跷。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这盘菜，端到他和田国富面前，逼着他们往下查。可就算是局，他也得往里跳。
公安系统出了这种执法犯法的丑闻，他作为厅长，责无旁贷。 更何况，孙英是烈士后代。他祁同伟虽然也混官场，也讲人情，也讲派系利益，可底线还在。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为国捐躯的烈士的孩子。那帮人敢把手伸到烈士后代头上，就是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查，必须查。哪怕吕州是本土派的大本营，哪怕查到最后牵扯到老关系、老熟人，该查也得查。真要是查到谁头上，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手伸太长，心太黑。祁同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上，眼神锐利。他倒要看看，xx县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田书记，前面就是吕州地界了。” 前面的司机忽然回头，低声汇报了一句。
田国富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边，“吕州界”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迎着秋风立在护栏旁，被夕阳镀上一层沉郁的金辉。牌子底下，“欢迎来到吕州”的标语，看着格外刺眼。 过了这块牌子，就是吕州的地盘。
就是刘开河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这次他们带着调查组下来，对外说是查处一起高考冒名顶替信访案，可实际上，就是捅马蜂窝来了。
“通知后面所有车辆，打起精神。”田国富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xx县服务区稍作整理，十分钟后按预定方案行动。”
“是！” 旁边的联络员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传达指令。 祁同伟也坐直了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拉平了衣角。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军。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深灰色。
吕州的山川原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看不真切。 谁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揪出多少人，掀出多大的事，触发多大的风波。车队继续疾驰，一头扎进了吕州的沉沉暮色里。 前路是风是雨，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吕州维持了多的年平静，从今天起，彻底破了。
“第三，全流程安保由公安兜底。涉案人员、关键证人、原始档案，都要保护好。吕州情况复杂，人多嘴杂，什么手段都可能有。别到人还没审，证据先没了；案子还没查，证人先出事了。出了岔子，拿他们是问。”
田国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任务明确，权责清晰，没有半句虚话套话。 都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直接说干货、亮底牌、定边界。
祁同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笔尖沙沙作响。
等田国富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神色郑重得像立军令状：“田书记，三点任务我都记下了。到了xx，我先拿县公安局开刀，人先控制，职先停了，再慢慢审。公安这边全力配合纪委和教育厅，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技术支持给技术支持，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要是有人敢阻挠调查、敢通风报信、敢串供毁证，我就按妨害公务、包庇罪先拘了再说。一切后果，我祁同伟担着。”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不是狂妄。省公安厅厅长，有这个底气。
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到了之后，先声夺人，直接下沉到县局、教育局、招生办，先封档案、先控人员、先固定证据，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行。”祁同伟重重点头，“我出发前已经给吕州市局打过招呼，让他们抽了二十个精干警力，在高速口等着汇合。到了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去县局，一路去教育局，一路去孙瑛家里，同步动手，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田国富重新拿起卷宗，一页页慢慢翻着，目光落在孙英那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上，还有那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照片，心里一阵发沉。 十八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就靠爷爷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了个高分，想改变命运，结果被人硬生生顶替了。 换做是谁，都得拼了命去告。 可就是这么点朴素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还动用公安去抓。 简直是丧心病狂。
田国富当纪委书记这么多年，见过的腐败案子多了，可这么欺负孤儿寡母、欺负烈士后代的，还真是头一回。 愤怒之余，他心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事，太巧了。 国庆假期，他和丁平值班，孙英就刚好跑到省信访局举报；一个县里的孩子，还刚好能惊动三位离休老将军，逼着省里立刻派专案组下来。
时间点卡得太准，火候拿捏得太好。像是有人精心算好了日子，选准了节点，就等着把这颗雷，精准地炸在吕州的地盘上。目标很明确借着孙英的事，借烈士后代的名义，借军方的压力，撬动吕州本土派系的根基。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丁平？肯定不会，他们之前在纪委一起公事过。丁平虽然也是空降派，做事却素来稳正，不会用这种裹挟舆论、裹挟军方的手段。还是说，本土派系内部有人内斗，想借他田国富的刀，铲除异己？又或者，是冲着他田国富来的？故意把这颗烫手山芋塞他手里，查下去得罪整个本土派，查不下去他威信扫地。
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管是谁。 既然这颗雷递到他手里了，他就没有不炸的道理。 吕州这潭水，平静太久了。 刘开河倒台都快半年了，底下的根基还纹丝不动，早就该清一清了。 正好借这个案子，好好刮一刮吕州的地皮。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蛀虫，盘着多少利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心里也不平静。他何尝不觉得这事蹊跷。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这盘菜，端到他和田国富面前，逼着他们往下查。可就算是局，他也得往里跳。
公安系统出了这种执法犯法的丑闻，他作为厅长，责无旁贷。 更何况，孙英是烈士后代。他祁同伟虽然也混官场，也讲人情，也讲派系利益，可底线还在。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为国捐躯的烈士的孩子。那帮人敢把手伸到烈士后代头上，就是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查，必须查。哪怕吕州是本土派的大本营，哪怕查到最后牵扯到老关系、老熟人，该查也得查。真要是查到谁头上，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手伸太长，心太黑。祁同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上，眼神锐利。他倒要看看，xx县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田书记，前面就是吕州地界了。” 前面的司机忽然回头，低声汇报了一句。
田国富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边，“吕州界”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迎着秋风立在护栏旁，被夕阳镀上一层沉郁的金辉。牌子底下，“欢迎来到吕州”的标语，看着格外刺眼。 过了这块牌子，就是吕州的地盘。
就是刘开河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这次他们带着调查组下来，对外说是查处一起高考冒名顶替信访案，可实际上，就是捅马蜂窝来了。
“通知后面所有车辆，打起精神。”田国富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xx县服务区稍作整理，十分钟后按预定方案行动。”
“是！” 旁边的联络员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传达指令。 祁同伟也坐直了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拉平了衣角。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军。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深灰色。
吕州的山川原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看不真切。 谁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揪出多少人，掀出多大的事，触发多大的风波。车队继续疾驰，一头扎进了吕州的沉沉暮色里。 前路是风是雨，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吕州维持了多的年平静，从今天起，彻底破了。
“第三，全流程安保由公安兜底。涉案人员、关键证人、原始档案，都要保护好。吕州情况复杂，人多嘴杂，什么手段都可能有。别到人还没审，证据先没了；案子还没查，证人先出事了。出了岔子，拿他们是问。”
田国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任务明确，权责清晰，没有半句虚话套话。 都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直接说干货、亮底牌、定边界。
祁同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笔尖沙沙作响。
等田国富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神色郑重得像立军令状：“田书记，三点任务我都记下了。到了xx，我先拿县公安局开刀，人先控制，职先停了，再慢慢审。公安这边全力配合纪委和教育厅，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技术支持给技术支持，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要是有人敢阻挠调查、敢通风报信、敢串供毁证，我就按妨害公务、包庇罪先拘了再说。一切后果，我祁同伟担着。”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不是狂妄。省公安厅厅长，有这个底气。
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到了之后，先声夺人，直接下沉到县局、教育局、招生办，先封档案、先控人员、先固定证据，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行。”祁同伟重重点头，“我出发前已经给吕州市局打过招呼，让他们抽了二十个精干警力，在高速口等着汇合。到了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去县局，一路去教育局，一路去孙瑛家里，同步动手，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田国富重新拿起卷宗，一页页慢慢翻着，目光落在孙英那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上，还有那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照片，心里一阵发沉。 十八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就靠爷爷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了个高分，想改变命运，结果被人硬生生顶替了。 换做是谁，都得拼了命去告。 可就是这么点朴素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还动用公安去抓。 简直是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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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管是谁。 既然这颗雷递到他手里了，他就没有不炸的道理。 吕州这潭水，平静太久了。 刘开河倒台都快半年了，底下的根基还纹丝不动，早就该清一清了。 正好借这个案子，好好刮一刮吕州的地皮。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蛀虫，盘着多少利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心里也不平静。他何尝不觉得这事蹊跷。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这盘菜，端到他和田国富面前，逼着他们往下查。可就算是局，他也得往里跳。
公安系统出了这种执法犯法的丑闻，他作为厅长，责无旁贷。 更何况，孙英是烈士后代。他祁同伟虽然也混官场，也讲人情，也讲派系利益，可底线还在。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为国捐躯的烈士的孩子。那帮人敢把手伸到烈士后代头上，就是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查，必须查。哪怕吕州是本土派的大本营，哪怕查到最后牵扯到老关系、老熟人，该查也得查。真要是查到谁头上，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手伸太长，心太黑。祁同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上，眼神锐利。他倒要看看，xx县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田书记，前面就是吕州地界了。” 前面的司机忽然回头，低声汇报了一句。
田国富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边，“吕州界”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迎着秋风立在护栏旁，被夕阳镀上一层沉郁的金辉。牌子底下，“欢迎来到吕州”的标语，看着格外刺眼。 过了这块牌子，就是吕州的地盘。
就是刘开河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这次他们带着调查组下来，对外说是查处一起高考冒名顶替信访案，可实际上，就是捅马蜂窝来了。
“通知后面所有车辆，打起精神。”田国富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xx县服务区稍作整理，十分钟后按预定方案行动。”
“是！” 旁边的联络员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传达指令。 祁同伟也坐直了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拉平了衣角。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军。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深灰色。
吕州的山川原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看不真切。 谁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揪出多少人，掀出多大的事，触发多大的风波。车队继续疾驰，一头扎进了吕州的沉沉暮色里。 前路是风是雨，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吕州维持了多的年平静，从今天起，彻底破了。
“第三，全流程安保由公安兜底。涉案人员、关键证人、原始档案，都要保护好。吕州情况复杂，人多嘴杂，什么手段都可能有。别到人还没审，证据先没了；案子还没查，证人先出事了。出了岔子，拿他们是问。”
田国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任务明确，权责清晰，没有半句虚话套话。 都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直接说干货、亮底牌、定边界。
祁同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笔尖沙沙作响。
等田国富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神色郑重得像立军令状：“田书记，三点任务我都记下了。到了xx，我先拿县公安局开刀，人先控制，职先停了，再慢慢审。公安这边全力配合纪委和教育厅，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技术支持给技术支持，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要是有人敢阻挠调查、敢通风报信、敢串供毁证，我就按妨害公务、包庇罪先拘了再说。一切后果，我祁同伟担着。”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不是狂妄。省公安厅厅长，有这个底气。
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到了之后，先声夺人，直接下沉到县局、教育局、招生办，先封档案、先控人员、先固定证据，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行。”祁同伟重重点头，“我出发前已经给吕州市局打过招呼，让他们抽了二十个精干警力，在高速口等着汇合。到了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去县局，一路去教育局，一路去孙瑛家里，同步动手，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田国富重新拿起卷宗，一页页慢慢翻着，目光落在孙英那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上，还有那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照片，心里一阵发沉。 十八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就靠爷爷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了个高分，想改变命运，结果被人硬生生顶替了。 换做是谁，都得拼了命去告。 可就是这么点朴素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还动用公安去抓。 简直是丧心病狂。
田国富当纪委书记这么多年，见过的腐败案子多了，可这么欺负孤儿寡母、欺负烈士后代的，还真是头一回。 愤怒之余，他心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事，太巧了。 国庆假期，他和丁平值班，孙英就刚好跑到省信访局举报；一个县里的孩子，还刚好能惊动三位离休老将军，逼着省里立刻派专案组下来。
时间点卡得太准，火候拿捏得太好。像是有人精心算好了日子，选准了节点，就等着把这颗雷，精准地炸在吕州的地盘上。目标很明确借着孙英的事，借烈士后代的名义，借军方的压力，撬动吕州本土派系的根基。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丁平？肯定不会，他们之前在纪委一起公事过。丁平虽然也是空降派，做事却素来稳正，不会用这种裹挟舆论、裹挟军方的手段。还是说，本土派系内部有人内斗，想借他田国富的刀，铲除异己？又或者，是冲着他田国富来的？故意把这颗烫手山芋塞他手里，查下去得罪整个本土派，查不下去他威信扫地。
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管是谁。 既然这颗雷递到他手里了，他就没有不炸的道理。 吕州这潭水，平静太久了。 刘开河倒台都快半年了，底下的根基还纹丝不动，早就该清一清了。 正好借这个案子，好好刮一刮吕州的地皮。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蛀虫，盘着多少利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心里也不平静。他何尝不觉得这事蹊跷。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这盘菜，端到他和田国富面前，逼着他们往下查。可就算是局，他也得往里跳。
公安系统出了这种执法犯法的丑闻，他作为厅长，责无旁贷。 更何况，孙英是烈士后代。他祁同伟虽然也混官场，也讲人情，也讲派系利益，可底线还在。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为国捐躯的烈士的孩子。那帮人敢把手伸到烈士后代头上，就是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查，必须查。哪怕吕州是本土派的大本营，哪怕查到最后牵扯到老关系、老熟人，该查也得查。真要是查到谁头上，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手伸太长，心太黑。祁同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上，眼神锐利。他倒要看看，xx县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田书记，前面就是吕州地界了。” 前面的司机忽然回头，低声汇报了一句。
田国富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边，“吕州界”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迎着秋风立在护栏旁，被夕阳镀上一层沉郁的金辉。牌子底下，“欢迎来到吕州”的标语，看着格外刺眼。 过了这块牌子，就是吕州的地盘。
就是刘开河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这次他们带着调查组下来，对外说是查处一起高考冒名顶替信访案，可实际上，就是捅马蜂窝来了。
“通知后面所有车辆，打起精神。”田国富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xx县服务区稍作整理，十分钟后按预定方案行动。”
“是！” 旁边的联络员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传达指令。 祁同伟也坐直了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拉平了衣角。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军。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深灰色。
吕州的山川原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看不真切。 谁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揪出多少人，掀出多大的事，触发多大的风波。车队继续疾驰，一头扎进了吕州的沉沉暮色里。 前路是风是雨，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吕州维持了多的年平静，从今天起，彻底破了。
“第三，全流程安保由公安兜底。涉案人员、关键证人、原始档案，都要保护好。吕州情况复杂，人多嘴杂，什么手段都可能有。别到人还没审，证据先没了；案子还没查，证人先出事了。出了岔子，拿他们是问。”
田国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任务明确，权责清晰，没有半句虚话套话。 都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直接说干货、亮底牌、定边界。
祁同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笔尖沙沙作响。
等田国富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神色郑重得像立军令状：“田书记，三点任务我都记下了。到了xx，我先拿县公安局开刀，人先控制，职先停了，再慢慢审。公安这边全力配合纪委和教育厅，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技术支持给技术支持，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要是有人敢阻挠调查、敢通风报信、敢串供毁证，我就按妨害公务、包庇罪先拘了再说。一切后果，我祁同伟担着。”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不是狂妄。省公安厅厅长，有这个底气。
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到了之后，先声夺人，直接下沉到县局、教育局、招生办，先封档案、先控人员、先固定证据，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行。”祁同伟重重点头，“我出发前已经给吕州市局打过招呼，让他们抽了二十个精干警力，在高速口等着汇合。到了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去县局，一路去教育局，一路去孙瑛家里，同步动手，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田国富重新拿起卷宗，一页页慢慢翻着，目光落在孙英那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上，还有那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照片，心里一阵发沉。 十八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就靠爷爷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了个高分，想改变命运，结果被人硬生生顶替了。 换做是谁，都得拼了命去告。 可就是这么点朴素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还动用公安去抓。 简直是丧心病狂。
田国富当纪委书记这么多年，见过的腐败案子多了，可这么欺负孤儿寡母、欺负烈士后代的，还真是头一回。 愤怒之余，他心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事，太巧了。 国庆假期，他和丁平值班，孙英就刚好跑到省信访局举报；一个县里的孩子，还刚好能惊动三位离休老将军，逼着省里立刻派专案组下来。
时间点卡得太准，火候拿捏得太好。像是有人精心算好了日子，选准了节点，就等着把这颗雷，精准地炸在吕州的地盘上。目标很明确借着孙英的事，借烈士后代的名义，借军方的压力，撬动吕州本土派系的根基。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丁平？肯定不会，他们之前在纪委一起公事过。丁平虽然也是空降派，做事却素来稳正，不会用这种裹挟舆论、裹挟军方的手段。还是说，本土派系内部有人内斗，想借他田国富的刀，铲除异己？又或者，是冲着他田国富来的？故意把这颗烫手山芋塞他手里，查下去得罪整个本土派，查不下去他威信扫地。
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管是谁。 既然这颗雷递到他手里了，他就没有不炸的道理。 吕州这潭水，平静太久了。 刘开河倒台都快半年了，底下的根基还纹丝不动，早就该清一清了。 正好借这个案子，好好刮一刮吕州的地皮。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蛀虫，盘着多少利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心里也不平静。他何尝不觉得这事蹊跷。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这盘菜，端到他和田国富面前，逼着他们往下查。可就算是局，他也得往里跳。
公安系统出了这种执法犯法的丑闻，他作为厅长，责无旁贷。 更何况，孙英是烈士后代。他祁同伟虽然也混官场，也讲人情，也讲派系利益，可底线还在。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为国捐躯的烈士的孩子。那帮人敢把手伸到烈士后代头上，就是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查，必须查。哪怕吕州是本土派的大本营，哪怕查到最后牵扯到老关系、老熟人，该查也得查。真要是查到谁头上，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手伸太长，心太黑。祁同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上，眼神锐利。他倒要看看，xx县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田书记，前面就是吕州地界了。” 前面的司机忽然回头，低声汇报了一句。
田国富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边，“吕州界”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迎着秋风立在护栏旁，被夕阳镀上一层沉郁的金辉。牌子底下，“欢迎来到吕州”的标语，看着格外刺眼。 过了这块牌子，就是吕州的地盘。
就是刘开河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这次他们带着调查组下来，对外说是查处一起高考冒名顶替信访案，可实际上，就是捅马蜂窝来了。
“通知后面所有车辆，打起精神。”田国富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xx县服务区稍作整理，十分钟后按预定方案行动。”
“是！” 旁边的联络员立刻拿起对讲机，低声传达指令。 祁同伟也坐直了身子，伸手整理了一下警服的领口，拉平了衣角。像是即将出征的将军。夕阳渐渐沉下去，暮色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把整片天地都染成了深灰色。
吕州的山川原野，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看不真切。 谁也不知道，这一去，会揪出多少人，掀出多大的事，触发多大的风波。车队继续疾驰，一头扎进了吕州的沉沉暮色里。 前路是风是雨，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清楚，吕州维持了多的年平静，从今天起，彻底破了。
“第三，全流程安保由公安兜底。涉案人员、关键证人、原始档案，都要保护好。吕州情况复杂，人多嘴杂，什么手段都可能有。别到人还没审，证据先没了；案子还没查，证人先出事了。出了岔子，拿他们是问。”
田国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任务明确，权责清晰，没有半句虚话套话。 都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直接说干货、亮底牌、定边界。
祁同伟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两笔，笔尖沙沙作响。
等田国富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神色郑重得像立军令状：“田书记，三点任务我都记下了。到了xx，我先拿县公安局开刀，人先控制，职先停了，再慢慢审。公安这边全力配合纪委和教育厅，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技术支持给技术支持，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要是有人敢阻挠调查、敢通风报信、敢串供毁证，我就按妨害公务、包庇罪先拘了再说。一切后果，我祁同伟担着。”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不是狂妄。省公安厅厅长，有这个底气。
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到了之后，先声夺人，直接下沉到县局、教育局、招生办，先封档案、先控人员、先固定证据，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行。”祁同伟重重点头，“我出发前已经给吕州市局打过招呼，让他们抽了二十个精干警力，在高速口等着汇合。到了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去县局，一路去教育局，一路去孙瑛家里，同步动手，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田国富重新拿起卷宗，一页页慢慢翻着，目光落在孙英那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上，还有那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照片，心里一阵发沉。 十八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就靠爷爷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了个高分，想改变命运，结果被人硬生生顶替了。 换做是谁，都得拼了命去告。 可就是这么点朴素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还动用公安去抓。 简直是丧心病狂。
田国富当纪委书记这么多年，见过的腐败案子多了，可这么欺负孤儿寡母、欺负烈士后代的，还真是头一回。 愤怒之余，他心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事，太巧了。 国庆假期，他和丁平值班，孙英就刚好跑到省信访局举报；一个县里的孩子，还刚好能惊动三位离休老将军，逼着省里立刻派专案组下来。
时间点卡得太准，火候拿捏得太好。像是有人精心算好了日子，选准了节点，就等着把这颗雷，精准地炸在吕州的地盘上。目标很明确借着孙英的事，借烈士后代的名义，借军方的压力，撬动吕州本土派系的根基。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丁平？肯定不会，他们之前在纪委一起公事过。丁平虽然也是空降派，做事却素来稳正，不会用这种裹挟舆论、裹挟军方的手段。还是说，本土派系内部有人内斗，想借他田国富的刀，铲除异己？又或者，是冲着他田国富来的？故意把这颗烫手山芋塞他手里，查下去得罪整个本土派，查不下去他威信扫地。
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管是谁。 既然这颗雷递到他手里了，他就没有不炸的道理。 吕州这潭水，平静太久了。 刘开河倒台都快半年了，底下的根基还纹丝不动，早就该清一清了。 正好借这个案子，好好刮一刮吕州的地皮。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蛀虫，盘着多少利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心里也不平静。他何尝不觉得这事蹊跷。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这盘菜，端到他和田国富面前，逼着他们往下查。可就算是局，他也得往里跳。
公安系统出了这种执法犯法的丑闻，他作为厅长，责无旁贷。 更何况，孙英是烈士后代。他祁同伟虽然也混官场，也讲人情，也讲派系利益，可底线还在。欺负谁也不能欺负为国捐躯的烈士的孩子。那帮人敢把手伸到烈士后代头上，就是触碰了所有人的底线。
查，必须查。哪怕吕州是本土派的大本营，哪怕查到最后牵扯到老关系、老熟人，该查也得查。真要是查到谁头上，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手伸太长，心太黑。祁同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上，眼神锐利。他倒要看看，xx县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田书记，前面就是吕州地界了。” 前面的司机忽然回头，低声汇报了一句。
田国富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边，“吕州界”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迎着秋风立在护栏旁，被夕阳镀上一层沉郁的金辉。牌子底下，“欢迎来到吕州”的标语，看着格外刺眼。 过了这块牌子，就是吕州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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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任务明确，权责清晰，没有半句虚话套话。 都是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人，不用铺垫、不用客套，直接说干货、亮底牌、定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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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田国富说完，他“啪”地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神色郑重得像立军令状：“田书记，三点任务我都记下了。到了xx，我先拿县公安局开刀，人先控制，职先停了，再慢慢审。公安这边全力配合纪委和教育厅，要人给人，要装备给装备，要技术支持给技术支持，绝不含糊。”
他顿了顿，语气又硬了几分：“要是有人敢阻挠调查、敢通风报信、敢串供毁证，我就按妨害公务、包庇罪先拘了再说。一切后果，我祁同伟担着。”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却不是狂妄。省公安厅厅长，有这个底气。
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到了之后，先声夺人，直接下沉到县局、教育局、招生办，先封档案、先控人员、先固定证据，不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行。”祁同伟重重点头，“我出发前已经给吕州市局打过招呼，让他们抽了二十个精干警力，在高速口等着汇合。到了之后直接兵分三路：一路去县局，一路去教育局，一路去孙瑛家里，同步动手，绝不给他们串供的机会。”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坚定。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厢里短暂安静下来。
田国富重新拿起卷宗，一页页慢慢翻着，目光落在孙英那皱巴巴的高考成绩单复印件上，还有那张泛黄的烈士证明书照片，心里一阵发沉。 十八岁的孩子，无父无母，就靠爷爷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了个高分，想改变命运，结果被人硬生生顶替了。 换做是谁，都得拼了命去告。 可就是这么点朴素的愿望，都有人要掐灭。 还动用公安去抓。 简直是丧心病狂。
田国富当纪委书记这么多年，见过的腐败案子多了，可这么欺负孤儿寡母、欺负烈士后代的，还真是头一回。 愤怒之余，他心里也始终绷着一根弦。 这事，太巧了。 国庆假期，他和丁平值班，孙英就刚好跑到省信访局举报；一个县里的孩子，还刚好能惊动三位离休老将军，逼着省里立刻派专案组下来。
时间点卡得太准，火候拿捏得太好。像是有人精心算好了日子，选准了节点，就等着把这颗雷，精准地炸在吕州的地盘上。目标很明确借着孙英的事，借烈士后代的名义，借军方的压力，撬动吕州本土派系的根基。
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丁平？肯定不会，他们之前在纪委一起公事过。丁平虽然也是空降派，做事却素来稳正，不会用这种裹挟舆论、裹挟军方的手段。还是说，本土派系内部有人内斗，想借他田国富的刀，铲除异己？又或者，是冲着他田国富来的？故意把这颗烫手山芋塞他手里，查下去得罪整个本土派，查不下去他威信扫地。
田国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卷宗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不管是谁。 既然这颗雷递到他手里了，他就没有不炸的道理。 吕州这潭水，平静太久了。 刘开河倒台都快半年了，底下的根基还纹丝不动，早就该清一清了。 正好借这个案子，好好刮一刮吕州的地皮。 看看底下，到底藏着多少蛀虫，盘着多少利益。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心里也不平静。他何尝不觉得这事蹊跷。太巧了。巧得像是有人故意把这盘菜，端到他和田国富面前，逼着他们往下查。可就算是局，他也得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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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书记，前面就是吕州地界了。” 前面的司机忽然回头，低声汇报了一句。
田国富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边，“吕州界”三个暗红色的大字，迎着秋风立在护栏旁，被夕阳镀上一层沉郁的金辉。牌子底下，“欢迎来到吕州”的标语，看着格外刺眼。 过了这块牌子，就是吕州的地盘。
就是刘开河经营了十几年的“铁桶江山”。这次他们带着调查组下来，对外说是查处一起高考冒名顶替信访案，可实际上，就是捅马蜂窝来了。
“通知后面所有车辆，打起精神。”田国富沉声吩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xx县服务区稍作整理，十分钟后按预定方案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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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国富看着他，眼神里掠过几分赞许：“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也不能大意。咱们今天动身的消息，估计现在已经传到xx县了。他们肯定也在串供、在毁证据、在找关系托人情。咱们必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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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必须查。哪怕吕州是本土派的大本营，哪怕查到最后牵扯到老关系、老熟人，该查也得查。真要是查到谁头上，那也只能怪他自己手伸太长，心太黑。祁同伟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牌上，眼神锐利。他倒要看看，xx县这潭水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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