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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兴献王

“阎先生今日表现不错。”方枝儿隔着牢门,却是将一个食盒递了进去,“我已在那朱青垂处旁敲侧击了一番,他暂时无意杀你。

并且明天会来劝降你,你假意投降,就能获得自由身,日后再悔过。

您获得自由身后,大约后天漕船就会返回,接走新一批难民,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蹭船前往白洋河镇。”

根据阎尔梅透露的情报,当前史可法就驻扎在白洋河一带。

不过他们估计不会待太久,就得南下返回淮安了。

“我倒是有一问。”

“先生不妨一说。”

阎尔梅沉默半晌,却是开口:“这朱青垂到底来历如何?”

“破落宗室,运气好罢了。”方枝儿摆摆手,“再说了,他是个癫子,您何必管他来历呢?”

“只是好奇,有赖方小娘子解了我的疑问,那我就不再问了。”

端坐在牢内,阎尔梅望着方枝儿离去的背影,眼神却是眯了起来,久久不动。

在这个乱世,成为某个大人物的家人,哪怕是义子义女,的确是不错的保全手段。

如果她希望成为史可法的义女,那阎尔梅并不会奇怪。

可高杰?

高杰是什么名声?

要知道当初他和黄得功争扬州,就纵容手下士卒在城郊附近杀戮劫掠。

听说高杰要进驻扬州城,城内百姓甚至紧闭城门不让他进入,导致其恼羞成怒,进攻身为友军的扬州。

你还敬仰高杰,你敬仰谁都不该敬仰高杰!

以高杰在扬州显露出的人品,加上他常年在军中,成为他的义女能落到什么好吗?

有蹊跷啊。

阎尔梅左右踱步了一会儿,便漫步来到这监牢的桌边坐下,掏出那本《大明真史》再次研读起来。

这本书是唯一能供他找寻线索的资料了。

阎尔梅这种老做题家出身,对文字的敏感性实在是太高了。

先前完全被偏见夺走了心神,白日一番阅兵,却是让他改观不少,正视起这本小册子。

此时再看,居然越嚼越有嚼头。

他忍不住将这本小册子翻了好几遍,甚至还提笔写起了注释。

他倒不是着迷于书本身,而是着迷于书背后的东西。

首先就是这本书的旁征博引,引用了大量冷热门史料,粗读荒谬,细读居然又有一丝合理。

把这些东拉西扯的史料组合在一起,并非易事。

这就要求作者不仅能博览群书,还要精确理解,甚至得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由于其内容的广杂与深度,他不可能只有一个老师,至少三位且都得是名师。

最割裂的是,他对引用的史料典籍的内涵掌握明明极其精辟,但结果莫名其妙南辕北辙。

这本书就好像是一位天下知名的御厨,用十八把金厨具将龙肝凤胆、熊掌燕窝做成了一大锅泔水。

泔水好不好吃先不提,他这些食材哪里弄来的?

他自称是宗室,是奉国将军,可奉国将军的地位,哪里能有这等学识与完善的教育?

阎尔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烦躁地站起身,在月光下来回踱步。

到底是什么呢?

他抓耳挠腮,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却是一时间抓不住。

静下心,他深吸一口气,盘坐在地,学着傅山教他的观心之法吐纳着。

从头再梳理一遍吧。

此人十六岁就如此高大,面容白净无日晒,且牙齿洁白整齐,所以绝对是富贵出身。

在此之外,他接受过完整的骑射教育,拥有海量的书籍资源,有至少三位的名师贴身教导。

他身边有太监相随,且其武艺高强,显然是御马监或内操军出来的。

也不排除是自己练的,或后来自己阉了入的宫。

无论如何,这都可以证明此人肯定为富庶藩王府出来的宗室,而且肯定是直系甚至是世子。

但问题是他到底是哪家宗室,又为什么会成现在这样?

能够出现在此处的富贵藩王子嗣,无非就是河南山东一带的周王、德王、福王、潞王等等。

可惜他没有宗人府玉牒,否则……等等。

阎尔梅忽然睁开了眼,睁的溜圆,双手更是不自觉颤抖起来。

《大明真史》从头到尾看似混乱无序,但却被一条文脉立意贯彻始终。

那就是为大明历代先帝不顾一切地洗白,这种近乎偏执的袒护几乎到了藐视现实的程度。

宗室上层的藩王们虽与皇帝同宗,但看皇室也是小宗看大宗的幸灾乐祸。

更不要提底层宗室,空有宗室之名,却无宗室之实,也是吃尽了苦头。

而此人其言其行,无一不在表露着他是真的相信《大明真史》这一套的。

虽然目前很多士子都在为救大明而奔走,但他们是爱社稷,不是爱皇室。

如今明室倾颓,上上下下都对皇家有怨言,只有极少数迂腐书生仍然爱戴皇室。

可那些迂腐书生,却不会有这朱青垂的宗室背景和教育资源,更不会拼上风评不要枉顾现实地去掩盖错处。

只有一类人,唯一与皇室最利益相关、为此不惜一切代价的人。

朱家皇室的孝子们!

是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人!

只有他们才会写出《大明真史》,才会千方百计给历代先帝洗白,将先帝们写为完人。

阎尔梅抬头望向月光,一时间甚至上不来气了。

他其实觉得不可能,更是觉得必须得多方确认,但这个猜想还是不断回响在脑中。

要说今年正好十五六岁的富贵藩王世子,他还真知道一个,且此子天下闻名。

兴献王一脉,烈皇朱由检之嫡长子,大明皇太子朱慈烺,今年正好十五岁!

…………

月光下,朱慈烺却是手提毛笔对着白纸,半天未曾落笔。

叹息一声,他将毛笔放下,却是将后背靠在椅背上。

他卡文了。

在ai时代,他想要什么史料,哪怕是全网都搜集不到、听都没听过的史料,ai都能帮他找出来。

文官集团可以篡改历史,ai却不会听从文官集团的意见,可以从互联网最阴暗的角落挖掘出被埋藏的历史。

只是大多时候,他战清吹时,对方都不承认他给出的ai史料。

就很……唉。

世人愚钝,同龄人都在玩鸣原时,他都在研究明清史了,可能是他心理年龄比他们成熟吧。

没办法,朱慈烺这才养成了使用篡改过的史料的习惯。

通过这些篡改过的史料,站在对方的立场驳倒对方。

现在没有ai,但文官集团也没来得及销毁大量史料,应该还是能找到原始真史的。

这宿迁城还是太小了,就连明实录都不全,只有简化的通鉴版本。

还是得去淮安啊,大城市才能购买到足够丰富的书籍,来完善他的理论。

闭门造车可不行。

想到淮安就想到了江北四镇,想到江北四镇就想到了黄得功。

然后他就想到了他的人机营与洪门。

前厅传来一阵聒噪之声,却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之声。

那是他们在庆祝新年,顺带庆祝阅兵仪式与洪门推广的大成功。

听到那声音,朱慈烺却分外孤独,这是一种不被理解、来自大明皇室血脉深处的哀伤。

大清洗你们理解错了,也就算了。

这重建三大营和组建洪门,可是他亲自推进,亲自掌管的,居然也变成了这副模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事情总是不能如他所愿呢?

之前有文官集团阻挠,这一次可没有,人机营是张人将自己构想的,推广洪门是缪鼎言做的。

难道这两人也是文官集团的暗谍?

不可能啊,他们参与了宣仁街之变,护驾有功,而且当了那么多年的大明忠臣,怎么会是暗谍呢?

这到底是文官集团捣鬼,还是巧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方枝儿掌管的外行厂稳步推进,成功用今日威武的阅兵攻破了阎尔梅的心防。

据那方枝儿所说,给了阎尔梅一晚上考虑,明天大概就能举行献降仪式了。

待阎尔梅献降,把百姓运走后,他下一步就得带着三大营去淮安了。

洪门肯定是废了,那要不要再建立一个更小更隐秘的组织呢?

这一次得交给一个靠谱的人来办,要不,还让方秘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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