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几本书重新摞好,伸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细瘦的手腕。
书是要读的。
脸是要打的。
可不管读书还是打脸,都得先填饱肚子。
肚里空空,脑子再聪明也转不快。
陆丹青轻轻吐了口气,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外头天已经亮了。
一缕淡淡的晨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得屋里灰尘都看得见。
她一出来,先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小院里静悄悄的。
柳如眉和小芸显然都还没起。
昨天折腾了整整一日,柳如眉又陪她熬到那么晚,这会儿多睡会儿也是应当的。
陆丹青摸了摸肚子,简直饿得心口发空。
昨夜在空间里,她靠着那一个鸡蛋熬了许久,后头又读了那么长时间的书,胃里早就烧起来了。
“得先买点吃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想起昨夜盘算好的那些事。
米、鸡蛋、盐巴、肉。
还得做饭。
还得尽量省钱。
既然自己如今有空间,便不能像旁人一样走一步算一步。
该囤的,得趁早囤起来。
书院外头买一顿现成饭不算离谱,可若是日积月累,十两银子根本扛不住多久。
陆丹青迅速穿好衣裳,悄悄开门出去。
院子里晨气很重,地上还带着点露水。
她先去灶房瞧了一眼。
这里灶台虽旧,倒也齐整,靠墙摆着两口锅,一口大铁锅,一口稍小些的,角落里还有木桶、水缸、柴火和零星几个碗。
锅是能做饭的。
问题是粮还没有。
陆丹青心里一算账,更不敢耽搁,轻手轻脚开了院门往外走。
书院边上的街巷,清早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山里小县的人,起得都早。
天刚蒙蒙亮时,挑担卖吃食的就已经开始支摊。
路边的竹棚木摊底下,炭火烧得噼啪响,一股股热气从瓦罐口、蒸笼缝、铁锅边往外冒,把清晨那点凉意都冲散了不少。
一个卖瓦罐汤的汉子正揭开盖子。
小小的瓦罐排成一长溜,底下煨着炭火,热气翻滚,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有肉汤,有骨汤,也有加了萝卜、豆腐、菌子的杂汤。
旁边一个卖白糖糕的婆子正把一块块炸好的糖糕往竹簸箕里捞。
外头一层金黄,糖霜薄薄裹着,还带着热油香。
有几位赶早的书生已经站在摊边吃起来了。
一边端着粗瓷碗吸溜瓦罐汤,一边低头啃糖糕,边上还搭着书袋,瞧着既狼狈又鲜活。
陆丹青看了一圈,心里很快拿定了主意。
柳如眉和小芸醒来,多半也饿。
她自己可以凑合,可不能让柳如眉一醒来又替她张罗。
既然要买,便干脆先买两人份的早饭回去。
她走到瓦罐汤摊前,仰头问:“伯伯,肉汤怎么卖?”
那汉子见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娃,语气也和气。
“肉汤贵些,一碗十二文。”
陆丹青点头,又转头问卖白糖糕的婆子。
“婆婆,白糖糕呢?”
婆子笑眯眯道:“四文一块,热乎着呢。”
陆丹青心里飞快一算。
两碗瓦罐肉汤,二十四文。
再买些白糖糕,够柳如眉和小芸吃。
她掏出钱袋,从里头数出铜板。
“我要两碗肉汤,再要白糖糕。”
婆子问:“要几块?”
瓦罐汤摊主拿了两个带盖的小瓦罐给她装好,外头还细心地垫了草绳,免得烫手。
白糖糕婆子则拿油纸包了三块进去。
陆丹青双手提着,虽然有些沉,可心里倒安稳了几分。
买完这个,她却没急着回去,而是直奔粮铺。
粮铺开门也早。
门前摆着几只大木斗,里头装着糙米、精白米、小米、黍米和一些杂粮。
铺子里弥漫着新谷和陈粮混杂的味道。
掌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拿着算盘噼啪拨着珠子。
见陆丹青一个小丫头独自进来,还略愣了一下。
“小丫头,你找谁?”
“不找谁。”陆丹青把瓦罐和糖糕先搁在门边,小声却利落地道,“我要买米。”
掌柜的上下打量她一眼。
“买多少?”
陆丹青昨天就盘算过了。
光吃粗粮她实在吃不惯,何况她如今还在长身子,又要读书,用脑多,真不能一直拿最次的东西糊弄。
可若全买精白米,她又舍不得。
这年头精白米那是细粮,是能待客、能过节的好东西,不是寻常人家顿顿能吃得起的。
所以最稳妥的法子,还是糙米掺精白米。
吃起来比纯糙米顺口,价钱又没那么扎人。
“五斤糙米,五斤精白米。”
掌柜的眉毛一挑。
“倒是会搭。”
陆丹青没接这话,只问:“怎么卖?”
掌柜的敲了敲木斗:“糙米四文一斤,精白米八文一斤。”
她点头:“称吧。”
掌柜的便叫伙计来装。
糙米五斤,二十文。
精白米五斤,四十文。
一共六十文。
米装在两个粗纸包里,伙计又拿麻绳捆扎好了,方便提。
陆丹青看着那白花花的米,心里竟生出一点说不出的踏实。
米在手里,就像底气也跟着多了几分。
出了粮铺,她又去买鸡蛋。
鸡蛋摊摆在街角,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竹篮里码着黄壳白壳的蛋,个头不算很大,胜在新鲜。
“婶子,鸡蛋怎么卖?”
“一文钱一个。”妇人答得爽快。
陆丹青心里一喜。
这价钱不算高。
她蹲下去,仔细看了一眼。
“我要二十个。能不能送我一个?小小的鸡蛋就行。”
妇人一听,笑了,“哎哟,小姑娘买得不少。没问题,给你挑好的。”
她一边挑,一边还用手指在蛋壳上轻轻磕两下,嘴里念叨:“这几个都新鲜,是昨儿才收的。”
数到二十个时,妇人又顺手捡了个小的放进去。
陆丹青抬头认真道:“谢谢婶子。”
妇人被她这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了,“谢啥,拿稳了,别磕了。”
二十个鸡蛋,二十文。
多送一个,就是二十一个。
陆丹青把鸡蛋放进自己的小竹筐里,又朝旁边卖盐的摊子走去。
盐巴在这年头可不是小钱。
官盐有定价,庄户人家炒个菜,撒盐都舍不得多撒一粒。
可盐再贵,也不能不买。
没盐,东西根本吃不长,也吃不香。
陆丹青问了价,咬咬牙,还是买了二十文钱的盐。瞧着约莫有一斤。
这盐瞧着不算雪白,带点粗颗粒,里头还有些微的杂色,但平日做饭是足够了。
买完这些,她站在街边,低头一样样算。
米六十文。
鸡蛋二十文。
盐巴二十文。
再加上刚刚的两碗瓦罐肉汤和白糖糕三十文。
已经一百三十文了。
她的钱袋子里虽然有十两银子,可这么一花,心还是抽抽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