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翻页。
“一月后,先生召朕入谷。朕所见之景,终生难忘。”
全息画面的视角跟着朱重八走进山谷。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两座三丈高的炉子,炉身用厚砖砌成,底部连着一组人力鼓风装置,四个壮汉轮番踩踏,风箱呼呼作响。
炉口处橙红色的铁水顺着沟槽往下淌,比寻常铁匠铺里那种黑乎乎的铁块亮了不止一个档次。
苏念读出朱元璋的原文。
“先生名之曰高温鼓风炉。先生言,寻常土炉温度不够,炼出来的铁含渣太多,脆而易断。此炉以风箱强行加温,可将炉温提至寻常炉子的两倍有余,炼出的铁水纯净,冷却成钢。”
演播厅里,一个之前没开过口的嘉宾猛地坐直了。
这人四十出头,寸头,戴着黑框眼镜,胸前的名牌写着军事科学院研究员陆征。
“等一下。”陆征的声音压不住。
“高温鼓风炉的原理是对的,但这种规模的鼓风装置在中国冶金史上要到明中期才出现雏形,苏长青在元末就搞出来了?”
王教授看他一眼,没接话。
苏念没停,接着念下一段。
“先生又立规矩,凡工坊所出兵器,必须统一制式。刀多长,多重,刃宽几寸,柄长几寸,皆有定数。箭头分三型,破甲型、放血型、纵火型,每型大小一致,可随时替换。甲片亦统一裁切,坏一片换一片,不必整件重造。”
全息画面切到工坊内部的一张长桌上。
桌面铺着麻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排箭头,每排形状各异但同排的每一枚大小分毫不差。
旁边摞着一叠铁甲片,薄厚均匀,边缘打了统一的穿孔。
陆征的椅子往后蹭了半尺,人站了起来。
“标准化。”他的声音发干。
“这是标准化军械生产。十四世纪的标准化生产。你们知道欧洲实现军械标准化是什么时候吗?拿破仑时代。比这晚了四百年。”
弹幕开始加速。
“四百年的科技代差?”
“老祖这不是辅佐朱元璋,这是给他开外挂。”
苏念翻到下一段,语速快了一点。
“先生又改良弓弩。寻常复合弓需臂力百斤方能拉满,军中能开满弓者不过十之二三。先生于弩机上加一组省力滑轮,使开弩之力减半,射程反增三成。”
全息画面里,一个瘦弱的士兵站在靶场前,脚踩弩托,双手拉弦。
弩臂上多了两个铜制小轮,弦绕过轮子再搭上扣机。
士兵拉弦的动作轻松得像在拉一张猎弓,松手的瞬间,弩箭射出去钉在六十步外的木靶上,箭头没入三寸。
旁边围观的士兵们嘴巴张成了o型。
弹幕已经刷疯了。
“滑轮组省力!初中物理!”
“老祖把初中物理搬到了战场上,这叫降维打击。”
“普通农民兵装备这东西直接变成精锐弩手,这太bug了。”
苏念没给观众喘息的时间,手指划过纸面,念出了最后一段。
“然先生所造诸物之中,最骇人者,非刀非弩,乃火器。”
她的声音沉了一度。
“先生取硝石、硫磺、木炭三物,以秘法配比,制成火药。此火药与寻常火药不同,先生以桐油拌之,外裹蜡纸,名曰防水火药。纵遇雨天潮气,亦可正常引燃。”
“先生又改火铳之制。铳管以精钢锻造,管壁加厚,膛内刻旋纹。药室另加防潮铜盖,击发前方可掀开。先生曰,南方多雨,旧式火铳十发九哑,有此改良,百发百中。”
全息画面切到一片空旷的打靶场。
十名士兵站成一排,每人手持一支半人高的铁管。
铁管比寻常火铳粗了一圈,管口处可以看见隐约的螺旋纹路。
苏长青站在队列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抬了下下巴。
十声巨响同时炸开。
白烟弥漫,五十步外的十个稻草人齐齐爆裂,草屑飞了满天。
紧接着,画面一切。
天在下雨。
同样十个士兵,站在泥地里,衣甲湿透,手里的火铳淋着雨水。
苏长青抬了抬手。
又是十声巨响。
稻草人再次碎裂。
雨天,十发十中。
陆征的手撑在桌面上,指关节泛白。
他盯着全息画面里那些火铳管口的旋纹,呼吸急促了好几拍。
“膛线。”他的声音哑了。
“他刻的是膛线。十四世纪。膛线。”
他转头看向王教授,眼睛里的东西不像震惊,更像是恐惧。
“防潮火药解决了南方作战的最大短板,膛线提高了精度和射程。这两项技术加在一起,等于把十四世纪的火器直接升级到了十七世纪的水准。”
“三百年。他一个人把军事科技往前推了三百年。”
演播厅安静了两秒。
弹幕从屏幕底部往上翻涌。
“老祖这哪是军师,这是军工之父。”
“现在我理解为什么朱元璋能以弱胜强了,他的对手在用冷兵器,他在用跨时代武器。”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苏念翻到这一节的最后半页,画面跟着切换。
战场。
一片开阔的平原上,两军对垒。对面旗号密密麻麻,人数至少是朱元璋军队的三倍。
朱重八骑在马上,身后是装备了新式军械的淮西军。统一制式的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弩手方阵排列整齐,火铳手站在最前排,铳口一字排开。
号角响。
对面骑兵冲锋,马蹄声如雷。
朱重八没动,扭头看了一眼右后方。
苏长青站在一棵枯树下面,双手拢在袖中,冲他点了一下头。
朱重八的手臂落下。
火铳齐射。弩箭齐发。
对面的骑兵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前排整片整片地栽倒,后排的马被尸体绊住,阵型瞬间崩了。
第二轮齐射。第三轮。
没有第四轮的机会了。对面已经在溃逃。
全息画面的最后一帧定格在苏长青的脸上。
枯树下,硝烟还没散尽,远处传来溃兵的哀嚎。他眼皮半耷着,嘴角没有弧度,表情平得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雨。
苏念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翻到下一页。
朱元璋在这一页只写了一句话,字很大,占了半张纸。
苏念念出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什么。
“先生造杀人之器,却从不看战场上的死人。朕问何故,先生不答,只说了四个字。”
“够用就行。”
弹幕在这四个字上静了一瞬,然后有一条慢慢飘过去。
“他不是不看。他是看了太多次了。”
弹幕还在刷那四个字,苏念已经翻到了下一页。
朱元璋的字迹恢复了军报般的工整,行距压得紧,像赶着把所有事情都记下来。
苏念开口念。
“先生造器毕,曰,有利刃而无利手,与废铁无异。遂亲入军中,操练三军。”
全息投影切到一片黄土校场。
苏长青站在高台上,布衣草鞋,双手背在身后。
台下三千人列成方阵,顶着烈日一动不动。
弹幕先飘了两条。
“等等,老祖亲自练兵?”
“这不是军师该干的活吧?”
苏念接着念。
“先生之练兵法,与古来兵书所载截然不同。不教阵法,不讲兵书,只做一件事,站。”
“令全军立于校场,双脚并拢,双手贴裤缝,目视前方,不得眨眼,不得摇晃。站不满一个时辰者,不许吃饭。”
全息画面里,三千人杵在太阳底下。
前排一个士兵膝盖发软往前栽,苏长青从高台上跳下来,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踹得他重新站直了。
苏长青嘴唇没怎么动,声音不大但整个校场都听得见。
“倒什么倒,战场上你倒下去就没命站起来了。”
弹幕一排笑出来。
“军姿!这是军姿训练!”
“老祖把新兵连那套搬过去了哈哈哈!”
“十四世纪的新兵蛋子体验二十一世纪的痛苦。”
画面往右一扫,镜头对准了队列中间。
常遇春。
一百八十斤的身板绷得笔直,脸涨成猪肝色,汗从下巴滴到地上砸出小坑。
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声音压得极低。
旁边的徐达竖着耳朵听见了半句,是“老子打仗从来没怕过谁,站个破桩子差点给我站死”。
苏长青路过他身后,脚步没停,扔了一句话。
“嘴再动,加半个时辰。”
常遇春的嘴闭得跟蚌壳似的。
弹幕笑疯了。
“常十万终于遇到克星了。”
“大明第一猛将被罚站,这比打仗还惨。”
“徐达那个表情,分明在幸灾乐祸,但又不敢笑。”
苏念翻了一页,语速平稳。
“先生又教正步之法。行进时左右脚交替踢出,膝盖绷直,脚掌拍地有声,全军步伐须齐。先生击鼓为号,一声一步,快一步者罚,慢一步者亦罚。”
“初时军中怨声载道,常遇春曾私下与朕抱怨,说先生这是折腾人,打仗又不靠踢腿。”
“朕将此言转告先生。先生未怒,只说了一句,你让他带着他那帮弟兄跟我的人比一场。”
全息画面一切。
两队人站在校场两端。
左边是常遇春手底下的老兵,个个膀大腰圆,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散得像一盘沙子。
右边是被苏长青操练了一个月的新兵,瘦是瘦了点,但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
苏长青坐在校场边的石头上,冲常遇春抬了抬下巴。
“你喊冲锋。”
常遇春一挥手,嗷一嗓子。
他那帮老兵呼啦啦冲出去,跑了二十步队形就散了,快的快慢的慢,到终点的时候前后差了十几步远。
苏长青站起来,面朝右边那队,一声口令。
“齐步走。跑步走。”
新兵方阵动了。
脚步声齐得像一个人在跑,从起步到冲刺,队列纹丝不乱,所有人同一时间到达终点线。
常遇春的脸绿了。
苏长青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胸口。
“战场上不是你一个人能打就行。一百个人拧成一股绳,比一千个散兵顶用。”
常遇春没说话,回去就把自己那帮弟兄拉到校场上站军姿去了。
弹幕刷过一片。
“老祖这套论证方式太狠了,不跟你讲道理,直接让你看事实。”
“常遇春嘴硬心软,被打脸了二话不说就去练,这才是猛将。”
苏念继续翻。下一段的文字节奏变了,墨迹有几处沾了水渍,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先生虽严苛,然与士卒同食同寝。每日三餐与士兵吃一样的糙米饼,睡一样的草席。凡有伤病者,先生亲为包扎上药,手法精熟,不假他人之手。”
全息画面暗了一度。一间简陋的伤兵营帐里,地上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腿上缠着血布。
苏长青蹲在一个年轻士兵面前,手里撕着干净的麻布条,一圈一圈缠在那人小腿的伤口上。
年轻士兵疼得龇牙咧嘴,苏长青头也没抬,说了句“忍着”,手上动作没停。
包完了,苏长青拍了拍那人脑袋,站起来走向下一个。
弹幕飘了几条安静的。
“他明明可以不管这些的。”
“难怪这帮人愿意替他卖命。”
苏念翻到下半页,语气骤然收紧。
“至正十四年秋,陈友谅遣部将康茂才率兵两万围攻滁州。朕兵不过三千,城墙低矮,箭矢将尽,危在旦夕。”
全息投影的画面炸开。
漫天火光,城墙上箭如飞蝗,攻城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来,下面黑压压全是人头。
朱重八提着刀在城头来回跑,嘶声喊着什么,脸上糊着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苏念的声音压低了。
“城将破之际,先生登城楼。”
画面里,苏长青出现在城墙最高处。
布衣上溅了血点子,袖子还是卷到肘上,但这回手里多了样东西。
他站在一架巨大的投石机旁边。
这投石机比寻常的高出一截,杠杆末端绑着一组铜质的滑轮组,配重箱用精钢加固过,底座嵌着可以旋转的铜轴。
苏长青的目光越过城墙,直直盯着远处敌阵后方那顶最大的帐篷。
帅帐。
他弯腰搬起一块打磨过的石弹,塞进投石机的兜囊。
双手握住绞盘摇柄,开始转动。
肩背上的肌肉绷起来,青筋从手腕一直爬到小臂。
旁边的士兵要上来帮忙,被他一眼瞪回去了。
“让开。”
苏长青盯着帅帐的方向,嘴里在算什么。风向,距离,抛物线。三秒后他松了手。
石弹飞出去。
那道弧线划过半个战场,越过人头,越过旗帜,越过前军阵列,精准砸在帅帐正中央。
帐篷塌了。
旗杆断了。
敌阵后方一阵大乱。
苏长青没等看结果,第二块石弹已经上了膛。
第二发。
砸在帅帐左侧三十步,那是亲兵营的位置。
第三发。
帅帐右侧的粮草堆。火光冲天。
三发石弹,主帅没了指挥,亲兵没了阵脚,粮草起了火。
攻城的两万人还没反应过来,后方已经乱成一锅粥。
朱重八的声音从城头炸开。
“杀出去!”
城门洞开,三千淮西军冲出来,如刀切豆腐。
弹幕彻底炸了。
“三发定乾坤!”
“这精度什么概念?相当于用投石机打狙!”
“老祖这是亲手上阵了啊,不是光出谋划策,是真的在拼命。”
陆征在演播厅里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半天没说话。
王教授看他一眼。“怎么了?”
陆征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沙哑。“他在投石机上加了滑轮省力组和旋转轴承,等于把抛射精度提高了一个数量级。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
“最可怕的是他能算出那个弧线。风速、石弹重量、发射角度、目标距离,战场上这些参数每秒都在变。他站在那里三秒就算出来了。”
“这不是工程师,这是人形弹道计算机。”
全息画面切到战后。
夕阳下的城门口,满身血污的士兵们围成一圈。中间站着苏长青,衣服上全是血和灰,头发散了一半,但脸上那个表情还是半死不活的样子。
然后几十只手同时伸过来,把他架了起来。
一百八十斤的常遇春在底下嗷嗷叫着使劲往上抛,徐达难得咧着嘴笑出了声,汤和拍着大腿喊好。苏长青被一次次抛向半空,布衣的下摆翻飞,夕阳打在他脸上。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眼皮抬起来了,嘴角那点弧度挂实了。
不是敷衍,是真的在笑。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
“老祖笑了!”
“他平时都不怎么笑的,这一下真的笑了。”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我吹爆。”
“这帮兄弟是真拿命去信他的,老祖也是真拿命去护他们的。”
“别放了。”
一条弹幕突兀地飘过去。
“求你们别放了,我不敢看了。这帮骄兵悍将后来都被杀了。”
“越看越开心我就越慌,这些笑着的脸后来一张张都没了。”
“常遇春再过几年就暴毙了,他现在笑得这么开心。”
弹幕的颜色一条条变深,欢呼声像退潮一样消下去。
演播厅里也安静了。陆征把笔放下,王教授端着茶杯没喝。
密室里,苏念合上书页,看着全息投影上那组定格的画面。苏长青被抛在半空中,夕阳在他身后,底下全是笑着的脸。
她吸了口气,抬头看着镜头。
“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手按在书的下一页上,指腹压得发白。
“真正的乱世争霸,要来了。”
苏念的手按在书页上没动了整整两秒。
她翻开了《成王之路》的下一卷,封面上的墨迹换了一种颜色,不再是朱元璋那种横平竖直的工整字迹,而是用朱砂重新描过的标题。
四个字。
争霸天下。
全息投影的画面跟着翻页动作一起切换。之前那些篝火旁的笑脸、校场上的打闹、夕阳下被抛向空中的身影,全部退场。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舆图。
镜头拉远,整个元末的天下版图铺展开来。
弹幕瞬间安静了。
苏念开口念,声音收了情绪,语调平稳。
“至正二十年,朕据应天府,兵十万。然四面皆敌,东西南北无一安宁之处。天下大乱,群狼环伺,朕如履薄冰,夜不能寐。”
全息画面上,应天府的位置亮起一个小小的红点。
然后,四面八方的箭头同时亮起。
西边,一片巨大的蓝色区域覆盖了整个湖广江西,旗号上一个“陈”字。箭头粗得是应天红点的三倍,直指南京方向。
东边,淡金色的区域占据了苏州、杭州、整个江南水乡,旗号写着“张”。
不动如山,却把最肥沃的粮仓全部攥在手里。
北边,一大片灰色从黄河以北压下来,那是元廷的百万大军,铁骑的符号密密麻麻。
东南角还有零星的小色块,方国珍、明玉珍,各据一方。
应天那个红点被包在中间,小得可怜。
演播厅里,王教授的茶杯放下了。
“这就是朱元璋当时面临的局面。”王教授推了推眼镜,手指点着屏幕上的舆图。
“西边陈友谅,号称六十万大军,拥有当时中国最强的水师,战船高达数层,横行长江。东边张士诚,占据江南最富庶的地区,粮草充足,兵精粮足。北边元廷虽然内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随时可能南下收拾残局。”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半度。
“这是朱元璋一生中最危险的时刻。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弹幕开始动了。
“三面包夹,这谁顶得住?”
“陈友谅六十万对朱元璋十万,六比一的兵力差,这怎么打?”
“鄱阳湖水战要来了吗?历史上最惨烈的水战!”
“我提前准备好纸巾了,这一仗死了多少人我不敢想。”
苏念没理弹幕,继续往下念。
“唯望先生,做朕的定海神针。”
她念完这句,停了一拍。
全息画面跟着切换。
应天府的议事厅。
一间正经的大厅,墙上挂着舆图,桌上摊着军报,烛火照得满屋通亮。
二十几号人分坐两列。
徐达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脸上的少年锐气退了些,下巴多了一圈短须,眉头压着。
常遇春站在他后面,没坐,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嘴角朝下。汤和靠在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刀。
李善长捧着竹简坐在右侧首位,脸色发白。
刘伯温坐在最末尾,半阖着眼。
朱元璋坐在最上首,面前摊着一封信,信纸边角被攥出了褶皱。
苏念念出朱元璋的原文。
“陈友谅遣使下战书,言率六十万大军顺江而下,三日后兵临应天。朕召众将议事,满堂哗然。”